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023" ["articleid"]=> string(7) "732896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7226) "账房的灯,是军器监里唯一一盏不灭的灯。
柳若云坐在账房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摞册子,手里拨着一把算盘,拨得飞快。她现在的身份,是萧执带来的"账房先生"——监正周懋没多问,只看了她一眼,就让人给她腾了张桌子。
军器监的铁料账,三年,十二本,她用了两天,全看完了。
第三天早上,她把最后一本册子合上,推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提笔,默写。纸上的字很小,写得极快,一行接一行,中间不带停顿。老账房探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满纸的数字,密密麻麻,像蚁群过境。他咂了咂嘴,又缩回去打瞌睡了。
"周大人。"柳若云把默好的纸递过去,"您这账,平不了。"
周懋放下茶盏,走过来,接过那张纸,看了两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三年铁料入库,总账记的是四万七千斤。"柳若云指尖点着纸上几处,"可出库的册子上,铸刀用掉的,是四万两千斤。差的那五千斤,账上既没有出库,也没有损耗,凭空没了。"
"或许是入库的秤不准。"
"入库的秤,是司秤房过的,一季一校。"柳若云摇头,"我查过司秤房的校秤记录,准得很。"她顿了顿,"周大人,五千斤铁,够铸三千把刀。三千把刀,够武装一支三千人的私兵。这账要是查出来,军器监上上下下,一个都跑不掉。"
周懋沉默了很久。他重新坐下来,压低声音:"这事,你知道多久了?"
"昨天。"柳若云说,"今天我本来想告诉您。可昨晚,有人比我快了一步。"
周懋的手一抖:"账房……"
"烧了。"
账房是昨夜子时烧起来的。火烧得很快,等值夜的匠人发现,账房已经塌了半边。救火的人手快,抢出来几本册子,剩下的,全成了灰。
周懋赶到的时候,柳若云已经站在灰烬里了。她手里捏着一块烧焦的木牌,木牌边缘焦黑,中间却露着一角花纹——一朵云纹,像是用烙铁烙上去的,烙得很深,火都烧不化。
"这是……"周懋的声音发紧。
"烧账的人留下的。"柳若云把木牌翻过来,"烧账房之前,他先把这块牌子烙在账房梁上。火烧起来,木头烧了,烙过火的牌子,反而留下来了。"她看着那朵云纹,指尖轻轻描过,"周大人,您认得这个记号吗?"
周懋没说话。但他的眼神,柳若云看得懂——他认得。
"我不问您从哪见过。"柳若云说,"我只问一句——柳家案卷上,有没有这个记号?"
周懋的呼吸停了一瞬。半晌,他哑着嗓子说:"有。柳承煜的通敌密信上,右下角,有一朵这样的云纹。验了三次,都说是伪造的——可没人说得清,那朵云纹是怎么烙上去的。"
柳若云把木牌收进袖中,指尖有些发凉。
云纹。又是云纹。
她想起下山前,酒仙先生对她说的话——"记住,遇到袖口绣云纹的青衫人,可以信。"她一直以为,云纹是云隐阁的暗记。可现在看来,这朵云纹,不是云隐阁的。它烙在柳家案卷上,烙在军器监的账房梁上——它是杀人灭口的记号。
"烧账的人,抓到了吗?"她问。
"抓到了。"周懋说,"人还没死透,吊着一口气。是库房的一个杂役,进监三年了,平日老实得很。他招了——有人给了他三百两银子,让他子时放火,把账房烧干净。给他银子的人,他认得脸,是宁王府的一个管事。"
"三百两。"柳若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一条账房,三百两。一条人命,也是三百两。"她顿了顿,"那个杂役,现在在哪?"
"在库房后头的柴房里,大夫看着。"
"带我去。"
柴房里光线很暗,一股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腥味。杂役躺在草席上,脸色灰白,胸口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暗红的血。他烧账房的时候,被房梁砸断了腿,又被人补了一刀——放火的人没想到他会活下来,那一刀没扎准,扎在肩窝上。
柳若云蹲下来,看着他:"你叫什么?"
"……栓子。"杂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娘病着,要钱抓药……"
"我知道。"柳若云说,"三百两,够你娘抓十年的药。"她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他枕边,"你娘的药钱,我出了。你好好活着,把你知道的,一个字一个字说给我听。"
栓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说了个名字,又说了个地方。柳若云听完,站起来,对周懋说:"周大人,这个人,您帮我保住了。他活着,宁王府那三百两,就花得不干净。"
当夜,柳若云回到客栈,二师兄沈算已经在等她了。
"师妹。"沈算把一包桂花糕推过来,压低声音,"军器监那边,你让我盯的事,有信了。昨夜有人从军器监东库的墙根翻出去,往城南去了。我的人跟到周记茶楼后门,那人把一张纸条塞进门缝,就走了。"
"纸条上写的什么?"
"写着——军械账本副本,在军器监东库。"
柳若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没说话。
"这消息,是你放出去的?"沈算问。
"不是我放的。"柳若云说,"是我让青鸢放的。"
沈算一愣:"青鸢?你让她放军器监的消息?她不是——"
"她是不是内鬼,得看这条消息最后落在谁手里。"柳若云放下桂花糕,"师兄,你帮我盯一件事:三天之内,宁王府要是有人去翻军器监的东库,你就把这个人记下来。他翻到的东西,是我提前放进去的假账。假账上记的每一笔,都是宁王的人自己干的。"
沈算看着她,半晌,笑了:"师妹,你这招,叫借刀验人?"
"叫喂毒。"柳若云说,"青鸢现在传的每一条消息,都是我想让宁王府知道的。她传得越多,在宁王府眼里就越有用。等她的用处到了头——"她没说完,只把桂花糕咽下去,"师兄,军器监的账,我默了一份。烧了账房,烧不掉我的脑子。接下来,该动宁王了。"
沈算走后,柳若云一个人坐在灯下。她取出那块烧焦的木牌,放在灯焰旁边,看着那朵云纹。
前世,她追到这条线的时候,已经晚了。她查到军器监的账有问题,可账房烧了,证据没了;她查到青鸢传信,可云隐阁的消息已经喂了个遍;她查到那朵云纹,可还没来得及追下去,就死在了城南的夜里。前世萧执就是死在这条线上的——他从军器监查出那批私刀的下落,替她挡了刀。
这一世,账房烧了,账还在她脑子里。青鸢还在传信,可传的每一句都是她喂的毒。云纹还在,可这一回,是她在暗处,看着烧账的人往火里跳。
她吹熄了灯。黑暗里,她对着那块木牌,声音很轻:"前世你们烧了这一页。这一世,我替你们,一页一页补回来。"
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城南的方向,有一盏灯,在周记茶楼的后门,亮了一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2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