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022" ["articleid"]=> string(7) "732896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6032) "军器监的大门,比萧执想的还要高。

朱漆门,铜钉,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狮子眼睛磨得发亮,像是被无数人摸过。萧执背着刀,站在门外,仰头看了看那块匾——"军器监"三个字,烫金,在日头底下晃眼。他想起小时候,老萧带他进城,路过这条街,指着那扇门说:"执儿,那是造刀剑的地方,天下最好的刀剑,都从那里出来。"那时候他十三岁,觉得那扇门像天一样高。

现在他站在这扇门前面,门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声,和铁铺里的一模一样。

引路的小吏把他领进验刀房。房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把刀。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上,两鬓微霜,正低头看一卷文书——那就是监正周懋。两边坐着的,是几个匠人打扮的老者,正低声说着什么,见萧执进来,都抬头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视。

"就他?"左边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匠人嗤笑一声,"一个打铁的,也敢来献刀?周大人,军器监的验刀房,什么时候连民间的铁匠都能进了?"

周懋没接话,只放下文书,看了萧执一眼:"刀带来了?"

萧执解下背上的油布包,放在长案上,一层层打开。刀身露出来的时候,验刀房里静了一瞬——那刀青黑,寒光内敛,摆在案上,比旁边几把官造刀整整亮了一个色度。

花白胡子的老匠人眯起眼,凑近看了看,随即摇头:"火色不对。刀身太暗,一看就是淬过头了。淬过头的东西,脆,砍两下就崩口。"他伸手,指尖在刃上弹了一下,"叮"的一声,他脸上的轻蔑更重了,"声音是脆的。废了。"

"淬过头?"萧执没恼,只把刀拿起来,横在案上,"请老师傅试试。"

"试就试。"老匠人从案上抓起一把官造刀,又叫人拿来一根铁条,掂了掂,"我这把是御用的百炼钢。你那把要是脆,一刀就断。"

他说着,举刀便向萧执的刀斫去。

"当"的一声巨响。

铁条没断,官造刀也没断——断的,是那根拇指粗的铁条,从中间齐齐断开,断口平整。

验刀房里,七八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老匠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百炼钢刀,刀口上多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他抬头看看萧执那把刀——刀口完好,连个白印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老匠人的手抖了起来,"我的百炼钢,是贡品级的料,怎么会……"

"料是好料。"萧执把刀收回鞘里,"可惜锻的时候,火候差了三分。百炼钢百炼钢,炼的是杂质,不是火候。您这刀,炼到七十炼就停了——留了三分杂质在里头,看着亮,砍到硬东西就崩。"

老匠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自己清楚,那批料,确实是七十炼就出了炉,赶着交货,少炼了三十道。

周懋这才抬起眼,正眼看了看萧执。他站起来,走到案前,伸手:"刀,借我一观。"

萧执把刀递过去。周懋接过,没有看刃口,而是把刀翻过来,看刀背,又看刀柄,最后把刀凑到窗前,对着光,看刀身上那一道极浅的云纹。

"云纹。"他说,声音很轻,"叠锻叠出来的云纹。这是南边顾家的手艺。"他抬头看萧执,"顾家三十年前就不在了。你这门手艺,跟谁学的?"

"一个老铸剑师。"萧执说,"他姓什么,我不知道。他只说,这门手艺,等一个传人等了三十年。"

周懋的手,在刀身上停了一瞬。他垂下眼,把刀还给萧执,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好刀。萧铁匠,明日辰时,你来领差事。"

验刀房里一片哗然。花白胡子的老匠人急了:"周大人!他一个来路不明的铁匠——"

"军器监缺的是好刀。"周懋打断他,语气淡淡的,"不缺好嘴。"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满屋子人面面相觑。

萧执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把刀,忽然明白柳若云为什么让他"带着刀来"。她说的没错——这刀,就是敲门砖。

他走出军器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监正看刀的眼神,不对。那不是一个看"好刀"的眼神,那是一个看"故人"的眼神。

夜里,他刚把铺门关上,外头就响起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

他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披着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两鬓微霜的脸——是周懋。

"萧铁匠。"周懋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借一步说话。"

萧执没动:"周大人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周懋没有立刻答。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短,却让萧执握着门闩的手,猛地收紧了——

"你襁褓里,缝着一块玉。玉上刻着承字。"

萧执僵在原地。那块玉,他三岁那年就在脖子上挂着,老萧怕被人认出,用红绳串了,塞进铁盒最底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包括今天那个叫柳若云的女人。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知道。"

周懋没有回答。他绕过萧执,走进铁铺,在矮凳上坐下,环顾四周,目光在炉膛上停了很久。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白天那个监正:"那块玉,是我亲手刻的。你娘托我刻的,那时候,她刚怀上你。"

他抬头,看着萧执,眼眶忽然红了:"执儿,我等你,等了二十年。"

萧执站在门边,掌心的玉被他的体温焐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

"你认得我娘。"他说。

周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萧执,看着这个在铁铺里藏了二十年的孩子,声音很轻:"你长得,像你爹。"

巷口的梆子声,又响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2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