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021" ["articleid"]=> string(7) "732896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7221) "铁坯烧到第七遍的时候,萧执换了打法。
柳若云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看着他把铁块从炉膛里夹出来,抡起锤子,一下,一下,落在同一个位置上。锤声不响,却很沉,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铁里砸出来。炉火把他赤着的上身烤出一层油亮的汗,汗珠顺着脊背的沟壑滚下去,砸在铁砧上,"滋"的一声,腾起一小缕白烟。
这是第四天。
从答应她那天起,萧执就把铺子关了,大门一闩,谁也不见。那批玄铁他敲了三天,废了三炉,第四天才摸到门道——叠锻,对折,压实,再烧,再锻。杂质一层层被挤出去,铁的颜色从灰黑变成青灰,又变成一种沉沉的暗色,像是淬过墨。
"成了。"他说。
他夹起最后一块铁坯,浸进醋缸。醋缸"轰"地炸开一股白汽,酸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等白汽散尽,他把刀坯捞出来,在冷水里一激,又回炉烧到暗红,再淬。
这一回,刀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活物。
萧执把刀从水里提出来,抹去水珠,递给柳若云。刀身青黑,寒光内敛,刃口在灯下看,有一线极细的白。柳若云接过来,掂了掂,指尖在刃上轻轻一弹——"叮"的一声,清越悠长,像敲了一口好钟。
"好刀。"她说。
萧执没应声,把刀接回去,随手抽出一根拇指粗的铁条,横在砧上,举刀便斫。"当"的一声,铁条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如镜。他盯着断口看了很久,忽然说:"这法子,我师傅没教过我。"
"我知道。"柳若云说,"这法子,是南边一个老铸剑师传下来的。他等这门手艺的传人,等了三十年。"
萧执没再问。他把刀用油布裹好,正要开口,铺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砸门声,门板被踹得"哐哐"直响,有人在外面骂:"萧铁匠!给老子滚出来!京兆府查私铁,开门!"
萧执的神色一沉,看向柳若云。柳若云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来得正好。"
门一开,当先闯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腰里挎着一把刀,身后跟着五六个泼皮,手里拎着水火棍。大汉一脚踩在门槛上,斜着眼打量萧执,又看了看坐在门边慢悠悠喝茶的柳若云,嗤笑一声:"哟,铁匠还养了个小媳妇?"
"官爷有何贵干。"萧执站在门里,挡在柳若云身前。
"贵干?"大汉拍了拍腰里的刀,"奉京兆尹赵大人之命,查你私藏玄铁、私造兵刃!把家伙都交出来!"
萧执没动。大汉不耐烦,上前一步就要推他,手刚伸出来,忽然"唰"的一声,一道黑影从萧执身侧掠出——是柳若云。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萧执前面,手腕一翻,大汉腰里那把刀已经到了她手里。
刀出鞘,寒光一闪。
大汉愣住,随即狞笑:"小娘子还会耍刀?"
柳若云没理他,只把刀翻过来,刀柄凑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是看到有意思的东西的笑。她把刀横过来,冲大汉亮了亮刀柄:"官爷,您这把刀,哪来的?"
"京兆府发的!关你屁事!"
"京兆府发的?"柳若云慢悠悠地说,"京兆府的捕快,佩的是铁背刀,刀柄刻京字。您这把刀,刀柄刻的是军字——军器监的制式,武官佩的。一个京兆府的差役,佩着军器监的武官刀。您这刀,是偷的,还是赵大人给的?"
大汉的脸色变了:"你、你胡说八道!"
"我说的是刀。"柳若云把刀往砧上一插,"军器监的官刀,一柄一刀,出库都有册子。您这刀要是偷的,那就是盗窃军械,按律当斩;要是赵大人赏的,那赵大人一个京兆尹,凭什么调动军器监的武官刀?"
大汉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他张了张嘴,想骂,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只能梗着脖子喊:"老子是来查私铁的!你少扯这些没用的!"
"查私铁?"柳若云指了指砧上那块刚断的铁条,"这是民造铁,官市有册,税已缴清。您要查,拿文引来。您没有文引,带着一帮人闯进民宅,还佩着军器监的刀——"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我倒想问问赵大人,这算是纵容恶奴,还是私藏军械?"
大汉彻底慌了。他身后那几个泼皮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腿肚子直打颤。为首的大汉咬了咬牙,伸手去拔砧上那把刀,手刚碰到刀柄,柳若云忽然伸手,轻轻在刀身上一弹。
"叮"的一声。
那把官造雁翎刀,从刀身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平整,像被裁纸刀裁开的。
大汉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看那截断刀,又看看柳若云——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弹指之间,断了一把军器监的官刀。
"回去告诉赵大人。"柳若云收回手,"就说,萧记铁铺的刀,他想看,只管来看。看之前,先想想自己那顶乌纱帽,还戴不戴得稳。"
大汉连滚带爬地跑了,几个泼皮跟在后面,跑得鞋都掉了。铺子外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人哄笑,有人叫好,还有人不嫌事大,喊了一嗓子:"赵大人家的狗,怎么夹着尾巴跑了!"
人群散了。萧执站在门里,看着砧上那截断刀,又看看柳若云,半天没说话。
"那把刀。"他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练的功夫。"
柳若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刚才那手弹指断刀,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她垂下眼,含糊道:"山上练的,保命用的。"
萧执没追问。他弯腰捡起那截断刀,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说:"这刀,不是军器监正经出库的。"
柳若云抬眼看他。
"军器监的刀,刀背都有一道血槽,这刀没有。"萧执把断刀举到灯下,"这是私铸的。有人拿军器监的名头,铸私刀往外卖。刀柄的军字,是后刻上去的。"
柳若云的目光一凝。她看着那截断刀,想起下山前师傅说过的话——军械案,是柳家冤案的引子。她一直以为,线头在淮南。现在看来,线头比她想的更近。
"这刀,是哪家铺子铸的?"她问。
"看火色,是城东柳家坳的铁坊。"萧执说,"我认得那家的铁。"他顿了顿,"那家铁坊,三年前就烧了。说是失火,死了七个匠人。"
柳若云握着茶碗的手,停了一瞬。
七个人。又是七个。
"萧执。"她放下茶碗,"明早,你带着这把刀,去军器监。"
萧执看着她:"不是说好了,刀成再去?"
"计划变了。"柳若云说,"赵汝成的人吃了亏,宁王府不会坐视。军器监那边,得先下手。"她看着那截断刀,"这刀,就是敲门砖。"
窗外,巷口那间杂货铺的灯又亮了,亮了一下,又灭了。有人把消息送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铁铺的门被人从外面叩响。萧执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青衫小吏,手里捧着一张名帖,烫金压边,正中间三个字——军器监。
"萧铁匠。"小吏拱手,"我们监正大人,想请您带着刀,去军器监走一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2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