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直接上门，而是先去了顾珩常去的一家茶馆。
顾珩坠马转性之后，就不爱去那些花天酒地的地方了，反而天天泡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书，或者跟人下棋。
沈知微到的时候，顾珩果然在。
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青色锦袍，手里拿着棋子，正跟对面一个老者对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目俊朗，气质温润。
看着倒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很难想象，一个月前他还是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
"小姐，那就是顾大公子。" 画春小声道，"跟传闻里不一样吧？"
"是不一样。" 沈知微淡淡道。
何止是不一样。
简直是换了个人。
"走，过去看看。"
她带着画春走过去，在旁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假装在听旁边的说书，实则用余光观察着顾珩。
顾珩下棋很认真，眉头微蹙，手指捏着棋子，落子却很果断。
他的棋风很稳，不像是个年轻人的风格。
对面的老者显然是个高手，却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没过多久，老者就投子认输了。
"顾公子棋艺高超，老夫佩服。" 老者叹道。
"承让了。" 顾珩笑了笑，语气谦和。
老者走后，顾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忽然转向了沈知微这边。
四目相对。
沈知微没有躲闪，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顾珩挑了挑眉。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得很。" 他在沈知微对面坐下，笑着说，"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他的笑容很爽朗，眼神却很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沈知微心中一动。
这个顾珩，比她想象的更精明。
"沈知微。" 她平静地报出名字。
顾珩的眼神变了一下。
"沈家二小姐？" 他挑眉，"久仰大名。"
"顾公子认识我？"
"京里谁不认识沈家二小姐。" 顾珩笑了笑，"及笄礼上一鸣惊人，最近又把沈府闹得天翻地覆，沈二小姐的大名，如雷贯耳啊。"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却没有恶意。
沈知微也笑了笑。
"顾公子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 顾珩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吧，沈二小姐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倒是直接。
沈知微也不绕弯子了。
"顾公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压低声音，"你坠马之后，是不是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
顾珩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 他沉声问。
沈知微心中一松。
果然是他。
"因为我跟你一样。" 她平静道。
顾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
"一样？" 他挑眉，"什么一样？"
"顾公子心里清楚。" 沈知微道，"你不是普通的坠马转性，你是…… 带着记忆回来的，对不对？"
顾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 他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跟你一样。" 沈知微道，"而且，我知道的比你多。"
顾珩沉默了。
他盯着沈知微看了很久，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知道多少？"
"比你想象的多。" 沈知微道，"比如，不止我们两个人。"
顾珩的眼神变了。
"还有别人？"
"是。" 沈知微点头，"目前确认的，有十一个。加上你，就是十二个。"
十二个。
顾珩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神色凝重。
"什么意思？" 他问，"十二个人，都是重生的？"
"不是重生。" 沈知微摇头，"是循环。时间循环。我们困在一个三百年的时间闭环里，不断重复同样的人生。这样的循环，已经发生过三十六次了。"
顾珩愣住了。
循环？
三百年？
三十六次？
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的意思是，我不是重生了一次，而是…… 已经轮回了三十六次？"
"是。" 沈知微点头，"而且，每一次循环结束，我们的记忆都会被重置。只有少数人会在循环开始时觉醒，保留上一轮的记忆。我们管这个叫 重生 。"
顾珩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沈知微没有催他，安静地喝着茶，等着他消化。
过了大约一刻钟，顾珩才抬起头。
"你有证据吗？" 他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有。" 沈知微道，"你坠马是三月初三，对不对？"
顾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个锚点觉醒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沈知微道，"你是午位，觉醒时间就是三月初三午时。"
午位。
锚点。
顾珩皱起眉。
"什么是锚点？"
"困在循环里的十二个人，就是十二锚。" 沈知微道，"对应十二地支。你是午位，我是申位。每个人都有对应的位置。"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顾珩面前。
纸上画着一个圆环，十二个节点，每个节点旁边标着一个地支符号。正是外祖笔记里的那张十二地支圆环图。
顾珩拿起纸，仔细看了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张图……" 他低声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知微心中一动。
"你见过？"
"嗯。" 顾珩点头，"在梦里。我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就有这样一个圆环，还有十二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上。只是梦里很模糊，看不清人脸。"
梦里见过。
沈知微点点头。
这就是觉醒不完整的表现。
只有模糊的记忆碎片，没有完整的记忆。
"这是共振阵法图。" 她道，"十二锚同时出现在对应的位置上，就可以启动共振，打破循环，让时间重新向前流动。"
打破循环。
顾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可以打破？"
"理论上可以。" 沈知微道，"但前三十六次都失败了。"
"为什么？"
"原因很多。" 沈知微道，"有的是没找齐十二锚，有的是被人破坏了，有的是关键时候出了意外。"
"被人破坏？" 顾珩挑眉，"谁破坏？"
"守门人。" 沈知微道，"一个专门维护循环的组织。他们藏在暗处，阻止任何人打破循环。"
守门人。
顾珩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个组织，有多少人？"
"不清楚。" 沈知微摇头，"只知道他们渗透在各个角落，势力很大。"
顾珩沉默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图，手指在 "午" 的位置上轻轻敲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沈知微。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打破这个循环？"
"是。" 沈知微点头，"你愿意吗？"
顾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为什么不呢？" 他说，"重活一世，本来就够赚的了。要是能打破这劳什子循环，当然更好。总困在里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人生，多没意思。"
沈知微松了口气。
又一个盟友。
"好。" 她道，"欢迎加入。"
顾珩笑了笑，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沈二小姐。"
"合作愉快。"
两人放下茶杯，气氛轻松了不少。
"对了，" 顾珩忽然问，"你说已经找到了十一个，都是些什么人？"
沈知微把目前确认的锚点，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顾珩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什么？沈清欢也是？" 他一脸震惊，"就是你那个庶姐？"
"是。" 沈知微点头，"卯位。"
"我的天。" 顾珩咋舌，"那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也是重生的。"
"她觉醒得也不完整，只记得一些碎片。" 沈知微道，"而且，她现在跟我们是敌对的。"
"敌对？" 顾珩挑眉，"为什么？"
"她不知道循环的事，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重生者。" 沈知微道，"而且，她跟我有过节。"
顾珩了然地点点头。
也是。
沈家那点事，京里谁不知道。
沈清欢跟沈知微不对付，也是公开的秘密。
"那醉仙楼的苏怜月也是？" 顾珩又问，"就是那个花魁？"
"是。" 沈知微点头，"巳位。"
"厉害厉害。" 顾珩啧啧称奇，"连花魁都有。"
"还有太医院的林太医，宫里的容嬷嬷，威远镖局的赵总镖头……" 沈知微一一介绍。
顾珩听得津津有味。
"合着各行各业都有啊。" 他笑道，"这十二锚，还真是遍布天下。"
"是。" 沈知微也笑了笑，"所以，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倒是。" 顾珩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你说还差一个？亥位？"
"嗯。" 沈知微点头，"亥位是最神秘的一个，三十六次循环都没找到过。"
"三十六次都没找到？" 顾珩皱眉，"那也太邪门了。会不会…… 根本就没有亥位？"
"不可能。" 沈知微摇头，"十二锚是完整的，亥位一定存在。只是藏得太深了。"
"藏得太深……" 顾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会不会，亥位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没发现？"
沈知微心中一动。
就在身边？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但身边的人，她都排查过了，没有可疑的。
"也许吧。" 她道，"慢慢找吧。"
"嗯。" 顾珩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在吏部尚书府，能接触到不少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那就有劳顾公子了。"
"叫我顾珩就行。" 顾珩笑了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叫什么顾公子，太生分了。"
沈知微也笑了。
"好，顾珩。"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交换了联络方式，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沈知微起身告辞。
顾珩送她到茶馆门口。
"沈知微，" 他忽然叫住她。
"嗯？"
"你说，这一次，我们能成功吗？"
沈知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她坦然道，"但我会尽力。"
顾珩笑了。
"我也是。" 他说，"这一次，一定要打破这破循环。老子可不想再重来一遍了。"
沈知微也笑了。
"那就一起努力。"
她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
沈知微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顾珩还站在茶馆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意气风发。
沈知微放下车帘，嘴角微微上扬。
又多了一个盟友。
午位，确认结盟。
现在，真正结盟的有：子（容嬷嬷）、巳（苏怜月）、午（顾珩）、未（林太医）、申（她自己）。
五个了。
还差七个。
虽然还有很多困难，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
回到沈府，刚进院子，画春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小姐！您回来了！"
"怎么了？这么高兴？" 沈知微挑眉。
"好消息！" 画春压低声音，一脸兴奋，"边关传来消息，说打了大胜仗！大少爷立了大功，要升官了！"
兄长立了大功？
沈知微一愣，随即心中一喜。
兄长升官了？
这是好事啊。
前世，兄长也是在这个时候立了功，升了副将。
只是后来……
沈知微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前世兄长升官之后，没过多久，就在一场战役中战死了。
那是沈家败落的开始。
如果这是固定节点……
沈知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
她绝不能让兄长死。
"画春，" 她沉声道，"马上给兄长写信，让他最近小心点，尤其是…… 十月的那场战役，千万不要冲在最前面。"
"啊？" 画春愣住了，"十月？现在才七月啊…… 还有三个月呢。"
"让你写你就写。" 沈知微道，"越快越好。"
"哦…… 好吧。"
画春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去了。
沈知微站在院子里，望着边关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兄长的死，是固定节点吗？
如果是，她能改变吗？
前三十六次，兄长都死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一定要保住兄长。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641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