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都惊了。
谁不知道柳姨娘是老爷面前的红人，管家管了十几年，说一不二。这次竟然被罚闭门思过，还交出了中馈？
一时间，府里的风向都变了。
以前大家都捧着柳姨娘和沈清欢，现在见了沈知微，都恭敬得不得了。
画春走在路上，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小姐，您是没看见，" 画春兴冲冲地说，"刚才王嬷嬷见了我，那叫一个客气！以前她可是只往柳姨娘院里跑的。"
沈知微淡淡一笑："人之常情。"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这世道，向来如此。
"对了小姐，" 画春又道，"夫人那边听说了，特别高兴，说您长大了，能帮家里分忧了。还说中馈的事，她暂时管不过来，想让您先帮着管一部分。"
让她管家？
沈知微挑眉。
这倒是意外之喜。
有了管家权，她做起事来就更方便了。
"母亲身子好些了？" 她问。
"好多了！" 画春点头，"把夜来香搬出去之后，夫人睡眠好了不少，这两天吃饭也香了。李大夫说再调理一阵子，就能大好了。"
那就好。
沈知微松了口气。
母亲的身子，是她最在意的事。
"管家的事，我知道了。" 她道，"等会儿我去跟母亲说。"
……
下午，沈知微去了母亲院里。
沈夫人果然精神好了不少，正靠在窗边看书。见女儿来了，连忙招手让她过去。
"微儿来了。" 沈夫人拉着她的手，笑着说，"绸缎庄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都是女儿该做的。" 沈知微乖巧道。
"你长大了。" 沈夫人叹了口气，眼神欣慰，"母亲身子不争气，府里的事，以后怕是要多靠你了。柳姨娘被罚了，中馈没人管，你先帮着管一部分，好不好？"
"女儿听母亲的。" 沈知微点头，"只是女儿年纪小，怕管不好。"
"慢慢来。" 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有不懂的就问王嬷嬷，她是老人了，靠得住。"
"好。"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家常，沈知微才告辞离开。
从母亲院里出来，她手里多了一部分管家权。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也足够了。
至少，以后府里的人事调动、采买支出，她都能说上话了。
柳姨娘安插的那些钉子，也该慢慢拔了。
……
接下来几天，沈知微一边学着管家，一边整顿绸缎庄。
钱掌柜被送官之后，绸缎庄缺了个管事的。她没有急着安排新人，而是先让副掌柜暂时顶着，自己带着画春去了几趟绸缎庄，把里里外外都摸了个清楚。
绸缎庄的问题比她想象的还多。
除了账目上的猫腻，还有进货渠道混乱、人手冗杂、服务怠慢等各种问题。前世绸缎庄一年比一年亏，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知微花了三天时间，拟了一份整顿章程。
精简人手，更换进货渠道，调整定价策略，改良服务……
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画春看着那份章程，眼睛都直了。
"小姐，您也太厉害了吧！" 画春一脸崇拜，"这些您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奴婢看着都觉得有道理！"
沈知微笑了笑。
这些都是前世她在柴房里，听那些婆子闲聊时零零碎碎听来的生意经。那时候她闲着没事，就琢磨这些，没想到还有用上的一天。
"照着去办吧。" 她把章程递给画春，"先从绸缎庄开始试。"
"是！"
画春兴冲冲地去了。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绸缎庄的事，算是暂时步入正轨了。
接下来是珠宝行。
还有…… 苏怜月。
林太医那边传来消息，说苏怜月确实不对劲。她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一些很奇怪的医术，甚至能说出一些太医院都不知道的药方。
基本可以确定，她也是循环者。
巳位。
"画春，" 沈知微叫住刚回来的画春，"醉仙楼那边，打听清楚了吗？"
"打听清楚了。" 画春道，"苏怜月姑娘是醉仙楼的头牌，一般不见客。要见她，得提前预约，还得有身份才行。"
还要预约？
沈知微挑眉。
一个花魁，架子倒是不小。
"怎么才能见到她？"
"听说苏姑娘每月十五会在醉仙楼办诗会，邀请京中才子参加。胜出的人，可以跟苏姑娘单独见一面。" 画春道，"不过都是男的去，女子去的话…… 怕是不太方便。"
诗会。
沈知微摸了摸下巴。
确实不方便。
她一个深闺女子，去青楼参加诗会，传出去名声就没了。
得想个别的法子。
"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问。
"嗯……" 画春想了想，"听说苏姑娘经常去城西的济世堂义诊。她懂医术，每周都会去给穷人看病。"
义诊？
沈知微眼睛一亮。
这个好。
济世堂是正经药铺，她以看病的名义去，名正言顺。
"什么时候？"
"每周三下午。"
周三。
今天是周一，还有两天。
"知道了。" 沈知微点头，"周三我们去济世堂。"
"啊？小姐您真要去啊？" 画春愣了一下，"可是您又没病……"
"就说我睡眠不好，去看看。" 沈知微淡淡道，"总要有个由头。"
"哦…… 好吧。"
……
两天后，周三下午。
沈知微换了一身普通的素色衣裙，带着画春，坐马车去了城西的济世堂。
济世堂是个小药铺，门面不大，却很干净。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病的穷人。
苏怜月就坐在药铺门口的桌子后面，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不施粉黛，看着倒不像是青楼花魁，反而像个医女。
她低着头，认真地给病人诊脉、开方子，动作熟练，神色专注。
沈知微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巳位锚点？
看着倒是挺沉静的一个人。
她排到队伍最后面，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才轮到她。
"这位姑娘，哪里不舒服？" 苏怜月抬起头，声音清泠。
看到沈知微的瞬间，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很细微，但沈知微捕捉到了。
惊讶？又或者是…… 认出了？
"我睡眠不好，夜里总醒，还爱做梦。" 沈知微平静道，"想请姑娘帮我看看。"
苏怜月定了定神，伸出手："伸手，我搭个脉。"
沈知微把手递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顿。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某种共鸣，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沈知微的心跳快了几分。
这是…… 锚点之间的感应？
苏怜月的眼神也深了深。
她搭了一会儿脉，收回手，低头写方子。
"姑娘是思虑过重，气血两虚。" 她一边写一边说，声音不大，"我给你开个安神的方子，回去煎了喝。另外，睡前别想太多事。"
"多谢。" 沈知微接过方子，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苏姑娘医术真好，不像一般的……"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苏怜月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姑娘也不像一般的深闺小姐。" 她轻声道，"一般的深闺小姐，不会盯着人看这么久。"
沈知微也笑了。
果然是聪明人。
"苏姑娘有空吗？" 她压低声音，"我有几句话，想跟姑娘说。"
苏怜月看了看身后排队的人，道："我还有几个病人，姑娘若是不嫌弃，去后面等我？"
"好。"
沈知微让画春在外面等着，自己去了药铺后面的小院。
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草药，很安静。
等了大约一刻钟，苏怜月才过来。
她关上门，转身看着沈知微，开门见山："你也是？"
"是。" 沈知微点头，"你是第几次？"
苏怜月愣了一下："什么第几次？"
"循环的次数。" 沈知微道，"你还记得几次循环的记忆？"
苏怜月皱起眉："循环？什么循环？我只记得一世的记忆。我以为我是重生了。"
果然。
跟沈清欢一样，都以为自己是普通的重生者，不知道循环的存在。
"你不是重生。" 沈知微平静道，"我们都困在一个时间循环里。这样的循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你和我，还有另外十个人，都是这个循环的锚点。"
她把时间循环、十二锚的事，简单跟苏怜月说了一遍。
苏怜月越听，脸色越凝重。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重生，是困在了一个三百年的循环里？"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这也太…… 匪夷所思了。"
"我知道很难相信。" 沈知微道，"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偶尔会有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是不是有些场景，你会觉得格外熟悉，好像经历过一样？"
苏怜月沉默了。
确实有。
她一直以为是重生的后遗症。
"你说有十二个人？" 她问，"现在找到了几个？"
"加上你，九个了。" 沈知微道，"还有三个没找到。"
九个。
苏怜月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才道："你找我，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打破这个循环？"
"是。" 沈知微点头，"你愿意吗？"
苏怜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为什么不呢？" 她道，"重活一世，本来就是赚的。若是能打破这劳什子循环，当然更好。总比困在里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人生强。"
沈知微松了口气。
又一个盟友。
"好。" 她道，"接下来，我们需要找到剩下的三个人，还要弄清楚打破循环的方法。你在醉仙楼，接触的人多，消息灵通，若是发现可疑的人，还请告知我。"
"可以。" 苏怜月点头，"你那边有消息，也可以来醉仙楼找我，或者来济世堂。"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信息，约定了联络方式，沈知微才告辞离开。
走出济世堂，沈知微的心情不错。
第九个锚点，确认了。
苏怜月，巳位。
现在就剩三个了。
辰、戌、亥。
三个位置，三个人。
其中戌位，大概率是大慈恩寺的那位老僧。
还剩两个。
辰位和亥位。
沈知微坐在马车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辰位……
她又想到了陆时衍。
辰，星辰。
陆时衍，太史令，星台。
太巧了。
可是他亲口说他不是锚点，是观察者。
他到底有没有撒谎？
沈知微想不通。
"小姐，我们现在回府吗？" 画春问。
"嗯。" 沈知微收回思绪，"回府。"
马车缓缓驶动。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梳理着目前的信息。
九个锚点确认结盟：她（申）、林太医（未）、苏怜月（巳）。
另外六个确认身份但未结盟：沈清欢（卯）、周掌柜（酉）、顾珩（午）、容嬷嬷（子）、秦副将（丑）、神秘老僧（戌）。
还剩两个未知：辰、亥。
不对，戌位的老僧还不确定是不是，也没有接触过。
严格来说，确认结盟的只有三个。
剩下的九个，要么没接触，要么是敌对，要么身份不明。
任重而道远啊。
沈知微叹了口气。
……
回到沈府，刚进院子，就有丫鬟来禀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身边的容嬷嬷，送了些赏赐过来，还说想见见您。"
容嬷嬷？
沈知微一愣。
子位锚点？
她怎么会忽然来见自己？
"人呢？"
"在花厅等着呢。"
沈知微定了定神，往花厅走去。
容嬷嬷主动找上门，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心里没底。
走到花厅门口，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老嬷嬷，穿着宫装，神色肃穆，看着就不好接近。
这就是容嬷嬷？
沈知微走进去，屈膝行礼："知微见过容嬷嬷。"
容嬷嬷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容嬷嬷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 惊讶、欣喜、还有一丝…… 如释重负？
"你终于来了。" 容嬷嬷轻声道，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了沈知微的耳朵里。
沈知微的心脏猛地一跳。
终于来了？
什么意思？
她认识自己？
还是说，她等了自己很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641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