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7366" ["articleid"]=> string(7) "73289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4044) "前厅里,气氛凝重。
沈老爷坐在上首,脸色铁青。钱掌柜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柳姨娘坐在侧边,手里端着茶杯,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等着沈知微进来。
"老爷,您消消气。" 柳姨娘柔声劝道,"微儿年纪小,不懂事,也是有的。说开了就好了。"
"不懂事?" 沈老爷冷哼一声,"她刚及笄就敢插手铺子的事,还随便怀疑老掌柜,这叫不懂事?我看是被宠坏了!"
钱掌柜连忙道:"老爷,二小姐也是年轻,不懂生意上的事。小的不怪二小姐,就是…… 就是觉得委屈。小的在沈家做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被怀疑中饱私囊了呢?"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红了。
柳姨娘在一旁帮腔:"是啊老爷,钱掌柜是咱们家的老人了,最是忠厚老实。微儿许是听了什么人的挑唆,才误会了钱掌柜。等会儿微儿来了,您好好跟她说,别吓着孩子。"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沈知微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父亲。" 她走到厅中,屈膝行礼,又看向柳姨娘,"姨娘。"
"你还知道回来!" 沈老爷一拍桌子,怒道,"我问你,绸缎庄的账册,是不是你让人查的?是不是你说钱掌柜中饱私囊,要换掉他?"
钱掌柜低着头,嘴角却偷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二小姐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这种事,哪能直接跟老爷对着干?
沈知微却不慌不忙,抬起头,看向沈老爷:"回父亲,账册是我要的。但我没说过要换掉钱掌柜,更没说过他中饱私囊。"
"你还狡辩?" 沈老爷皱眉,"钱掌柜都告到我面前了,你还不承认?"
"父亲不妨听听钱掌柜怎么说的。" 沈知微转头看向钱掌柜,语气平淡,"钱掌柜,你说说,我什么时候说你中饱私囊了?又什么时候说要换掉你了?"
钱掌柜一愣,随即道:"二小姐您虽然没明说,但您让人查小的的账,还派人盯着绸缎庄的进出货,这不就是怀疑小的吗?小的…… 小的心里实在委屈。"
"查账就是怀疑你?" 沈知微似笑非笑,"绸缎庄是外祖家留给我的铺子,我作为东家,看看账册,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钱掌柜噎了一下。
话是这么说,但哪有东家真的自己查账的?不都是交给掌柜打理吗?
"话是这么说……" 钱掌柜硬着头皮道,"可二小姐您派人盯着绸缎庄,连每天进多少货、收多少银子都记下来,这…… 这不是不信任小的吗?"
"我作为东家,知道自己铺子每天进多少货、收多少银子,有错吗?" 沈知微反问。
钱掌柜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沈老爷也愣了一下。
好像…… 是这个道理?
知微是铺子的主人,查账、看流水,都是她的权利。怎么到了钱掌柜嘴里,就成了欺负人了?
沈老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柳姨娘一看不对,连忙开口:"微儿说的是这个理。只是钱掌柜也是老臣子了,忽然被查账,心里不安也是有的。微儿你下次要查账,提前说一声就是了,也免得下面的人胡思乱想。"
"姨娘说得是。" 沈知微淡淡一笑,"只是我若提前说了,怕是有些账,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话一出,厅里瞬间安静了。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
沈老爷皱眉:"知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知微道,"就是查账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想请父亲一起看看。"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递给画春。
画春连忙上前,把纸呈给沈老爷。
"这是绸缎庄这半年的账册,我抄录了几处有问题的地方。" 沈知微道,"父亲请看,三月进的那批云锦,账上写的是五十匹,进价每匹八十两。可我让人问过江南的供货商,今年三月云锦的行情,最多六十五两一匹。"
"五十匹,每匹多报十五两,就是七百五十两。"
"还有五月进的素纱,账上写的是进价每匹十二两,实际行情是八两。一百匹,又是四百两的差价。"
"像这样的地方,还有六七处。加起来,半年时间,光进价虚报,就有三千多两。"
沈知微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颗石子,砸在众人心里。
沈老爷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翻着手里的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钱掌柜的脸已经白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不、不是的老爷!" 他扑通一声跪下,"这是误会!进价高是因为这批云锦成色好,是特等品,所以才贵!不是小的虚报!"
"特等品?" 沈知微挑眉,"钱掌柜确定是特等品?"
"确、确定!"
"那好。" 沈知微淡淡道,"画春,去把我房里那匹云锦拿过来。就是上次绸缎庄送来的样布。"
"是。"
画春很快就取来了一匹云锦,放在厅中展开。
"父亲请看。" 沈知微道,"这就是钱掌柜说的特等品。可据我所知,特等品云锦的花纹更细密,光泽也更亮。这一匹,不过是二等品罢了。二等品的行情,最多六十两一匹。"
沈老爷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云锦。
他虽然不懂布料,但好坏还是看得出来的。这匹云锦,确实不像什么特等品。
"钱掌柜," 沈老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这是特等品?"
钱掌柜腿都软了:"老、老爷,小的…… 小的也是被供货商骗了!小的也不知道是二等品啊!"
"是吗?" 沈知微淡淡道,"那进价的账,也是被供货商骗了?售价的账呢?"
她又指了指沈老爷手里的纸:"四月卖出的那批绸缎,账上写的是每匹售价二十两,可我让人打听了,绸缎庄实际卖的是二十五两。二十匹,又是一百两的差价。"
"钱掌柜,这也是被客人骗了?"
钱掌柜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柳姨娘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没想到,沈知微竟然查得这么细,连售价都查到了。
这个丫头,怎么忽然这么精明了?
"老爷,许是有什么误会……" 她还想帮钱掌柜说两句。
"误会?" 沈老爷冷笑一声,把纸摔在桌上,"进价虚报,售价低报,两头吃差价,这也叫误会?钱德,我沈家待你不薄吧?你就是这么回报沈家的?"
钱掌柜吓得连连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是小的一时糊涂!小的鬼迷心窍!求老爷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机会?" 沈老爷怒道,"你中饱私囊了几千两银子,现在跟我要机会?来人,把他拖下去,送官!"
"不要啊老爷!" 钱掌柜吓得魂飞魄散,"是…… 是柳姨娘!是柳姨娘让小的这么做的!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啊!"
他情急之下,把柳姨娘供了出来。
厅里瞬间安静了。
沈老爷猛地转头看向柳姨娘。
柳姨娘脸色一白,随即怒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做了?钱德,你自己贪赃枉法,还想攀咬我?"
"不是攀咬!" 钱掌柜急道,"姨娘您忘了?每个月的例钱,都是您让人来取的!小的每笔账都记着的!"
"你!" 柳姨娘气得发抖,"血口喷人!"
两人争执起来,沈老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知微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早就知道钱掌柜跟柳姨娘有关系,但一直没有实锤。今天钱掌柜狗急跳墙,自己把柳姨娘供出来,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够了!" 沈老爷一声怒喝。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钱德," 沈老爷沉声道,"你说柳姨娘指使你的,有证据吗?"
钱掌柜愣了一下:"证、证据…… 小的有账,私下的账……"
"拿出来。"
"在、在绸缎庄小的房里……"
"去取。"
沈老爷吩咐下人去取账,柳姨娘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她强作镇定:"老爷,您别听他胡说。他这是狗急跳墙,想拉我下水。我一个内宅妇人,管管府里的事也就罢了,怎么会插手铺子的事?"
沈老爷没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不是傻子。
钱掌柜是柳姨娘的远房亲戚,进绸缎庄也是柳姨娘推荐的。这些年绸缎庄年年亏,他虽然没细查,但心里也不是一点数都没有。
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
很快,下人取来了一本私账。
沈老爷翻开一看,气得手都抖了。
账上记得清清楚楚,每个月钱掌柜都会给柳姨娘送一笔银子,少则几百两,多则上千两。这几年下来,竟然有上万两之多。
"柳氏!" 沈老爷猛地把账本摔在柳姨娘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姨娘看着账本,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老爷……" 她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妾身…… 妾身也是一时糊涂。妾身只是想着,清欢年纪大了,以后出嫁要备嫁妆,妾身手里没多少体己,才…… 才一时走错了路。老爷,妾身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妾身这一次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若是平时,沈老爷说不定就心软了。
但今天,他正在气头上,而且牵扯的数额太大了。上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糊涂?" 沈老爷冷笑,"你一句糊涂,就吞了上万两银子?柳氏,我待你不薄吧?府里的中馈让你管着,月钱也从来没少过你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老爷,妾身知道错了!" 柳姨娘哭着跪下,"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求老爷看在清欢的面子上,饶了妾身这一次吧!"
沈清欢也被人叫了过来,一进厅就看到柳姨娘跪在地上,顿时慌了。
"母亲!" 她跑过去扶住柳姨娘,抬头看向沈老爷,"父亲,怎么了?您为什么罚母亲?"
"你自己问她。" 沈老爷冷声道。
沈清欢看向柳姨娘,柳姨娘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清欢的脸色也白了。
她知道柳姨娘从铺子里拿银子,但不知道竟然拿了这么多。
"父亲," 她咬着唇,跪下道,"女儿替母亲向您赔罪。母亲一时糊涂,求您网开一面。女儿以后的嫁妆不要了,都用来填补亏空行不行?"
母女俩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看着倒是可怜。
沈老爷的脸色松动了几分。
毕竟是伺候了自己多年的妾室,还有一个女儿。真的重罚了,对沈家的名声也不好。
沈知微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她就知道,父亲会心软。
不过没关系。
她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就扳倒柳姨娘。
今天能把钱掌柜拿下,收回绸缎庄的控制权,再让柳姨娘失一次宠,就够了。
"父亲," 她忽然开口,"女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柳姨娘毕竟是长辈,又是府里的老人。" 沈知微语气平淡,"这事要是闹大了,对府里的名声也不好。不如…… 就让柳姨娘把银子退回来,在家闭门思过一段时间。铺子的事,以后就不用姨娘操心了。"
她这话,看似在帮柳姨娘求情,实则是把柳姨娘从铺子的管理权里彻底踢了出去。
沈老爷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 他沉声道,"柳氏,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中馈暂时交还给夫人。贪墨的银子,三个月内全数退回来。钱德,送官查办。"
"谢老爷!谢老爷开恩!" 柳姨娘连忙磕头谢恩,心里却恨得要死。
三个月闭门思过,还把中馈交出去……
沈知微这个贱人!
这笔账,她记下了!
沈清欢也松了口气,扶着柳姨娘站起来,临走前,怨毒地看了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面无表情,只当没看见。
人都走后,前厅里只剩下父女俩。
沈老爷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知微," 他叹了口气,"是父亲疏忽了,让你受委屈了。"
"父亲说哪里话。" 沈知微轻声道,"铺子是外祖家留给我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败下去。"
"你说得对。" 沈老爷点点头,"是该好好管管了。以后绸缎庄和珠宝行,你自己看着办吧。需要什么,跟父亲说。"
"谢谢父亲。"
沈知微屈膝行礼,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收回绸缎庄,把柳姨娘踢出铺子的管理。
接下来,就是珠宝行。
还有,柳姨娘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肯定还会有后手。
沈知微的眼神冷了冷。
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倒要看看,柳姨娘还有多少手段。
……
从前厅出来,画春兴奋得不行。
"小姐,您太厉害了!" 画春压低声音,满脸崇拜,"三言两语就把钱掌柜拿下了,还让柳姨娘吃了个大亏!奴婢刚才都看呆了!"
沈知微淡淡一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
前世她吃的亏,比这多得多。
"珠宝行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问。
"都准备好了。" 画春道,"王掌柜的黑料,奴婢都让人记着呢,比钱掌柜的还多。"
"嗯。" 沈知微点头,"不急,先缓一缓。等柳姨娘那边消停了,再动珠宝行。"
打一棒子,给个喘息的机会。
不然逼得太急,柳姨娘狗急跳墙,反而不好。
"是。"
两人一路往沁微院走。
走到半路上,沈知微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串老僧送的沉香佛珠。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前厅对峙的时候,佛珠一直微微发热。
是错觉吗?
沈知微皱了皱眉,把袖子放了下来。
应该是错觉吧。
她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佛珠的温度,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慢慢降了下去。
而大慈恩寺里,那位白眉老僧睁开眼睛,望着沈府的方向,笑了笑。
"这一次,倒是比上次走得远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641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