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7361" ["articleid"]=> string(7) "732894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3388) "柳姨娘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绸缎庄的掌柜,手里都捧着料子。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赤金镶宝的簪子,看着温婉又体面,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微儿,身子好些了吗?" 柳姨娘一进门就笑着走过来,伸手想去握沈知微的手,"你母亲病了,我这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你。你可不能再出事了,不然我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沈知微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劳姨娘挂心了,我没事。"
柳姨娘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在椅子上坐下,叹道:"没事就好。你母亲这一病,府里上上下下都乱了套。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上来看你,你别见怪。"
"姨娘说哪里话。" 沈知微语气平淡,"府里事多,姨娘辛苦了。"
她心里冷笑。
忙?忙着给母亲下毒吧。
柳姨娘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话,才话锋一转,引入正题:"对了微儿,你刚及笄,该添些新衣裳了。我特意让绸缎庄送了几匹新到的料子过来,你看看喜欢哪样,让他们给你做新衣裳。"
她说着,示意两个掌柜把料子捧上来。
两个掌柜连忙上前,把料子一一展开。
都是上好的料子,云锦、素纱、烟霞缎,花色也都是时下最流行的。
"这是江南新到的云锦,这匹是雨过天青色,最衬你这样的年纪。" 柳姨娘指着其中一匹,热情地介绍,"还有这匹素纱,做夏衫最是轻薄透气……"
她说得热闹,沈知微却没怎么看料子,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掌柜身上。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绸缎长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看着精明干练。
他就是东街绸缎庄的掌柜,姓钱,是柳姨娘的远房亲戚。前世她的绸缎庄就是败在这个人手里。
钱掌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二小姐。"
沈知微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转头对柳姨娘道:"料子都很好,有劳姨娘费心了。"
"跟姨娘客气什么。" 柳姨娘笑了笑,状似随意地说,"对了微儿,你母亲之前把你那三间铺子的钥匙给你了吧?你年纪小,又没管过生意,怕是应付不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姨娘,或者问钱掌柜也行。钱掌柜管了绸缎庄好几年了,最是稳妥。"
来了。
沈知微心中冷笑。
说了半天,原来是为了铺子的事。
怕她收回铺子,特意来敲打她,让她继续把铺子交给钱掌柜管。
"多谢姨娘好意。" 沈知微不紧不慢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一个深闺女子,哪懂什么做生意。铺子还是照旧让钱掌柜管着就行,我也省心。"
柳姨娘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你能这么想就好。女孩子家,管这些俗物做什么,安安分分的,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
"姨娘说的是。" 沈知微乖巧地点头,像是完全被说动了。
柳姨娘满意地看着她。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几句话就哄住了。
她就说嘛,一个十五岁的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钱掌柜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只要二小姐不插手,绸缎庄就还是他说了算。
沈知微把两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不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话锋一转:"不过呢,我既然拿了钥匙,总不能什么都不管。传出去人家该说我不懂事了。这样吧钱掌柜,你回去把绸缎庄这半年的账册整理一下,给我送过来。我随便看看,也学学怎么管生意。"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看账册?
"这……"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柳姨娘。
柳姨娘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微儿想看账册是好事。不过那些账册琐碎得很,都是些数字,你看着也乏味。再说钱掌柜管了这么多年,还能有错不成?"
"话不能这么说。" 沈知微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铺子是外祖家留给我的,我总得心里有数。不然哪天父亲问起来,我一问三不知,像什么话。钱掌柜,你说对吧?"
她的目光落在钱掌柜身上,眼神清清冷冷的,却让钱掌柜莫名地心里发毛。
"是…… 是,二小姐说的是。" 钱掌柜硬着头皮应道,"小的回去就整理,改日给二小姐送过来。"
"那就有劳钱掌柜了。" 沈知微微微一笑,"对了,珠宝行的王掌柜也一起吧,让他把账册也送过来。我一并看看。"
钱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还要珠宝行的?
这二小姐…… 不像是随便看看的样子啊。
柳姨娘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也好,你想看看就看看。就当学着玩,看不懂的地方就问姨娘。"
"好。" 沈知微乖巧地点头。
柳姨娘又坐了一会儿,就带着两个掌柜告辞了。
走出沁微院,钱掌柜就迫不及待地低声问:"姨娘,这…… 二小姐要看账册,怎么办?"
柳姨娘的脸色沉了下来,哪里还有刚才的温婉。
"慌什么。" 她冷冷道,"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看懂什么账。你回去把账做漂亮点,别让人挑出错处。"
"是,小的明白。" 钱掌柜松了口气,"只是…… 她怎么忽然想起要看账了?以前从来不管的。"
柳姨娘皱起眉。
她也觉得奇怪。
沈知微以前对生意上的事从来没兴趣,怎么落水醒了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还有清欢衣裳的事……
难道真是她多心了?
"不管她。" 柳姨娘冷声道,"一个十五岁的丫头,翻不出什么浪花。你把账做好,别出岔子就行。"
"是。"
……
沁微院里,画春看着柳姨娘走远,才凑过来,一脸佩服:"小姐,您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让钱掌柜把账册送过来了!"
沈知微淡淡一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送过来的账,肯定是做过手脚的。" 她道,"真账假账混在一起,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啊?那怎么办?" 画春傻眼了,"那我们看了也白看啊?"
"也不是白看。" 沈知微道,"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逼真,也会有破绽。而且,我要的不只是账册。"
她要的,是钱掌柜心虚的反应。
只要他慌了,就会露出马脚。
"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画春问。
"等。" 沈知微道,"等他把账册送过来。还有,你让外面的人继续盯着绸缎庄和珠宝行,每天的进出货、流水银钱,都记清楚。"
"是!"
画春兴冲冲地去了。
沈知微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若有所思。
铺子的事,可以慢慢来。
现在更让她在意的,是时间循环的事。
沈清欢是一个,周掌柜是一个,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是一个,加上她自己,已经四个了。
还有八个是谁?
陆时衍算不算?
如果算的话,那就是五个。
她得想办法确认。
正想着,画春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
"小姐,太史令府又送帖子来了。"
沈知微转身接过帖子。
帖子上还是陆时衍清隽的字迹,内容很简单:沈夫人的病,或有他因。若沈二小姐有兴趣,三日后星台茶叙。
他因。
沈知微的瞳孔微微一缩。
陆时衍知道母亲的病有问题?
他知道是中毒?
还是说,他指的是别的?
沈知微捏着帖子,手指微微用力。
陆时衍到底知道多少?
他一次次地递出橄榄枝,到底想做什么?
"小姐,您要去吗?" 画春小心翼翼地问。
星台啊,那可是皇家禁地,一般人根本上不去。陆大人请小姐去星台喝茶,这也太奇怪了。
"去。" 沈知微果断道。
她必须去。
太多的疑问压在她心头,她需要答案。
母亲的病,循环的真相,外祖的秘密…… 这些都跟陆时衍脱不了干系。
三日后,星台。
她倒要看看,陆时衍到底想跟她说什么。
……
接下来两天,沈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沈夫人的身子渐渐有了起色,虽然还是虚弱,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换了安息香之后,她夜里也睡得安稳了些,精神好了不少。
李大夫来复诊的时候,也说脉象比之前好了,继续调理下去,应该能慢慢恢复。
沈知微松了口气。
只要不再接触那种毒香,母亲的身子总能养回来的。
这两天钱掌柜也把绸缎庄的账册送来了,厚厚一摞,做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天衣无缝。
沈知微翻了一遍,确实看不出什么大问题。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亏也亏得有理有据 —— 不是说今年行情不好,就是说进的料子砸手里了。
换做一般人,可能真就信了。
但沈知微不一样。
她虽然不懂做账,但她懂人心。
钱掌柜太急着证明自己没问题了,账做得太完美,反而显得刻意。
而且她让外面的人记的流水,跟账册上的数字,有几处对不上。
虽然差得不多,但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小姐,这账真的有问题?" 画春看着账册,一头雾水,"奴婢怎么看都觉得挺正常的啊。"
"正常?" 沈知微似笑非笑,"你看这一笔,三月进了一批云锦,账上写的是五十匹,进价每匹八十两。但我让人打听了,今年三月江南云锦的行情,进价最多六十五两一匹。"
画春瞪大了眼睛:"差了十五两?那五十匹就是…… 七百五十两!"
"嗯。" 沈知微点头,"这只是其中一笔。像这样的,还有好几处。进价往高了报,售价往低了报,一来一回,差价就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画春听得咋舌:"太黑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揭发他吗?"
"不急。" 沈知微摇头,"这点证据,还不够扳倒他。他完全可以推说是行情波动、买贵了。而且柳姨娘肯定会帮他说话。"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沈知微淡淡道,"他现在肯定以为我看不懂账,正放松着呢。人一放松,就容易犯错。"
她把账册合上,放在一边。
铺子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明天就是跟陆时衍约好的日子了。
比起铺子的那点银子,她更想知道循环的真相。
"画春,明天出门的衣裳准备一下。"
"啊?明天还出去啊?" 画春愣了一下,"夫人的身子还没大好呢……"
"就去半天,不碍事。" 沈知微道,"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画春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沈知微走到窗边,望向皇城的方向。
星台就在皇城里,是太史监观测星象的地方,也是京中最高的建筑。
三百年的循环,十二个人的锚点。
外祖的笔记,陆时衍的暗示。
所有的谜团,或许明天就能有答案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要知道。
……
第二天午后,沈知微带着画春,坐马车往皇城去。
星台在皇城东北角,毗邻太史监。马车到了山脚下就不能再往前走了,需要步行上去。
陆时衍已经派了人在山下等候,是个小吏,见了沈知微连忙行礼:"沈二小姐,我家大人在上面等着,请随我来。"
沈知微点点头,跟着他往山上走。
石阶蜿蜒而上,两边都是苍松翠柏,很是幽静。
走了大约一刻钟,才到山顶。
星台是一座三层的高台,全部用青石砌成,古朴而庄严。站在台上,能俯瞰大半个京城。
陆时衍站在星台最高处,背对着她,一身白衣,风吹衣袂,像是要乘风而去。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你来了。"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清晰。
沈知微走到他面前,屈膝行礼:"陆大人。"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早。"
又是这样的话。
好像他等过她很多次一样。
沈知微压下心中的异样,开门见山:"陆大人帖子里说,家母的病另有他因。不知大人指的是什么?"
陆时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旁边的石桌:"先坐。"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两个茶杯,一壶清茶。
沈知微坐下,画春站在她身后。
陆时衍也坐了下来,执壶倒茶。
"令夫人的病,不是普通的虚劳。" 他缓缓开口,"是慢性中毒。"
沈知微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果然知道。
"大人怎么知道?" 她盯着陆时衍的眼睛。
陆时衍抬眼看她,语气平淡:"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沈知微皱起眉:"陆大人一次次找我,到底想说什么?外祖的笔记,时间循环,还有我母亲的病…… 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问得直接,不想再绕弯子了。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沈知微,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重生,其实不是重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641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