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7356" ["articleid"]=> string(7) "732894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6470) "画春去针线房盯了一上午,午后回来复命。

"小姐,奴婢瞧着没什么异样," 画春压低声音,"张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在做,针脚细密得很,看不出问题。就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就是什么?" 沈知微翻着手里的书,头也没抬。

"就是柳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翠儿,去了针线房两趟,说是柳姨娘关心您的礼服,特意来看看进度。每次去都要跟张嬷嬷单独说几句话。"

沈知微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来了。

前世礼服被动手脚,就是柳姨娘安排的。翠儿是柳姨娘的左膀右臂,她去了两趟,说明动手脚的指令已经传下去了。

"张嬷嬷怎么说?" 她问。

"张嬷嬷说一切顺利,让柳姨娘放心。" 画春想了想,"不过奴婢瞧着,张嬷嬷好像有点怕翠儿,说话都低着头。"

沈知微微微颔首。

张嬷嬷是针线房的老人,在沈家做了十几年,一向谨小慎微。柳姨娘管家多年,手里握着府里上下的升迁赏罚,张嬷嬷不敢不听她的。

前世礼服的接缝处被人用了劣等丝线,看着结实,实则一扯就断。及笄礼上她要行三拜之礼,一弯腰,后背的缝线直接崩开,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

当时满堂宾客,笑声、议论声、抽气声混成一片。她站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道了。" 沈知微合上书,"你继续盯着,别露马脚。"

"是。" 画春应下,又有些担忧,"小姐,您说她们真的会对礼服动手脚吗?那可是及笄礼啊,这么大的事……"

在画春看来,大小姐和柳姨娘就算再怎么着,也不会在及笄礼这种大事上做文章。一旦被发现,可是打整个沈家的脸。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

画春是她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前世到最后都陪着她。只是这丫头性子单纯,看不透人心的险恶。

"为什么不会?" 她淡淡道,"只要能让我出丑,她们什么事做不出来。"

画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见自家小姐神色平静,不像是说笑,便把话咽了回去。

"那…… 那要不要告诉夫人?"

"不用。" 沈知微摇头。

她母亲身子弱,受不得气。若是让母亲知道了,少不得要动怒伤神。而且柳姨娘管家多年,府里到处都是她的人,母亲出面未必能讨到好,反而容易被倒打一耙。

这种事,她自己来就好。

"你去把我压箱底的那匹烟霞缎找出来。" 沈知微吩咐道。

画春愣了一下:"烟霞缎?那不是您及笄礼要穿的外衫料子吗?已经交给针线房了啊。"

"不是那匹," 沈知微道,"是我母亲去年给我的另一匹,藏在最底下那个樟木箱里的。"

画春想了想才记起来:"哦,那匹颜色深一点的?可是那匹有个小瑕疵,边上有块染色不均,您当时还说可惜了来着。"

"就是那匹。" 沈知微唇角微勾,"有瑕疵才好。"

画春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去了。

沈知微重新拿起书,却没再看进去。

她在想另一件事。

今早醒来后,她试着回忆前世的事,大部分都很清晰,但有一些细节却变得模糊,甚至出现了前后矛盾的地方。

比如,她清楚地记得及笄礼那天,顾言泽是申时到的。可是刚才仔细回想,脑海深处又有一个声音说,他是未时到的。

又比如,前世及笄礼上崩开的是后背的缝线,可她总觉得,好像有一次,崩开的是袖口。

沈知微皱了皱眉。

许是死过一次,记忆有些混乱吧。

她没有深想,只当是溺水后的后遗症。

正出神着,门外又传来通报:"小姐,夫人身边的妈妈来了。"

沈知微立刻收起思绪:"请进来。"

进来的是母亲身边的王嬷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老奴给小姐请安。" 王嬷嬷笑着行礼,"夫人听说小姐醒了,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让老奴给您送过来。夫人本想亲自来看您,只是头又有些晕,便让老奴代劳了。"

"母亲身子又不舒服了?" 沈知微眉头微蹙。

她母亲素来体弱,前世就是因为父亲下狱、兄长战死,接连受了打击,才一病不起,最后自缢在了房中。

这一世,她一定要护好母亲。

"还是老毛病," 王嬷嬷叹道,"入夏就容易头晕。大夫说要静养,不能操心。夫人还说,及笄礼的事您不用管,安心养好身子就行,一切有她呢。"

沈知微心中一暖。

前世她不懂事,总觉得母亲性子软,撑不起事。直到后来家破人亡,她才知道母亲为了护着她,暗地里做了多少事。

"有劳母亲挂心。" 她轻声道,"我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养两天就好了。王嬷嬷回去告诉我母亲,让她别担心我,好好保重身子。"

"哎,老奴一定带到。"

王嬷嬷又叮嘱了几句养病的话,才告辞离开。

她走后,画春抱着一匹缎子回来了。

"小姐,您要的烟霞缎找着了。" 画春把缎子放在桌上,"就是这匹,您看。"

沈知微起身走过去,伸手抚了抚缎面。

这匹烟霞缎是江南进贡的料子,颜色是极深的紫霞色,光线下会泛出细碎的金粉光泽,极为华贵。

美中不足的是,缎子边缘有一小块染色不均,颜色略深了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做礼服就难免要避开。

前世她嫌这匹有瑕疵,便选了另一匹颜色稍浅的送去做礼服。

而那匹浅色的,就是后来被动手脚的那一件。

"你拿这匹缎子,去针线房找张嬷嬷。" 沈知微道,"就说我忽然觉得深紫色更衬及笄礼,让她们把礼服换成这匹料子做。"

画春瞪大了眼睛:"啊?现在换?可是礼服都快做好了呀!"

"就是要快做好了才换。" 沈知微平静道。

画春还是不懂:"那…… 那张嬷嬷不得累死?而且这匹有瑕疵啊,做出来不好看怎么办?"

"瑕疵在边上,裁的时候避开就是了。" 沈知微拍了拍缎子,"你就照我说的去办。张嬷嬷若是有意见,你就说,是我执意要换的,出了问题我担着。"

画春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点头:"好吧,奴婢这就去。"

她抱着缎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沈知微叫住。

"等等。"

"小姐还有吩咐?"

"你去了之后,别管张嬷嬷说什么,就盯着她们拆旧的、做新的。" 沈知微的声音沉了几分,"尤其是接缝的地方,用的什么线,怎么缝的,都给我看仔细了。"

画春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好。"

人走后,沈知微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换料子,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柳姨娘既然在原来那件礼服上动了手脚,那她就把那件换掉。新换的这匹缎子,是她临时决定的,柳姨娘来不及安排手脚。

但这还不够。

只避开陷阱太被动了。她要让沈清欢和柳姨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知微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棂,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

针线房里,张嬷嬷听说要换料子,脸都白了。

"画春姑娘,这、这怎么好突然换料子呢?" 张嬷嬷急得团团转,"礼服都缝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换,三天哪儿来得及啊?"

画春照着沈知微教的话说:"张嬷嬷,我家小姐就是忽然觉得深紫色更好看。小姐说了,及笄礼一辈子就一次,当然要穿最喜欢的。您辛苦辛苦,赶一赶工,出了问题我们小姐担着,不会连累您的。"

张嬷嬷苦着脸,心里叫苦不迭。

柳姨娘那边刚吩咐完,让她在接缝处用劣等线,她都已经安排下去了。这时候换料子,她怎么跟柳姨娘交代?

可嫡女发话了,她一个做活的嬷嬷,也不敢不听。

"行行行,换,换。" 张嬷嬷无奈,"只是三天时间太紧了,怕是要熬夜赶工。"

"辛苦嬷嬷了。" 画春笑着道,"我家小姐说了,等及笄礼过了,必有重谢。"

张嬷嬷叹了口气,只能招呼人拆旧礼服,重新裁新料子。

画春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张嬷嬷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想找个借口支开她,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做活,连去跟柳姨娘通报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而此时,柳姨娘的院子里。

沈清欢正坐在窗边喝茶,翠儿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 翠儿压低声音,"二小姐那边,忽然要换礼服料子。"

沈清欢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换料子?换什么料子?"

"说是把原来那匹浅烟霞换成深的,就是有瑕疵的那匹。" 翠儿道,"画春亲自送过去的,还坐在针线房盯着呢,一步都不离开。"

沈清欢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料子?

难道沈知微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她安排得很隐秘,张嬷嬷嘴严得很,不可能走漏风声。

"她为什么要换?" 沈清欢问。

"说是觉得深紫色更好看。"

沈清欢冷笑一声。

好看?那匹深的有瑕疵,染坏了一块,做出来的礼服边上难免有印子,能好看到哪儿去?

"许是落水烧坏了脑子吧。" 沈清欢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茶,"换就换了,反正……"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对。

如果换了料子,那张嬷嬷之前做的手脚不就白做了?

"等等," 沈清欢放下茶杯,"新料子什么时候能做好?"

"张嬷嬷说要赶三天,正好赶上及笄礼。"

三天。

沈清欢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三天时间,画春又盯着,想再动手脚就难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

及笄礼是让沈知微出丑的最好机会,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翠儿," 沈清欢抬眼,"你去告诉张嬷嬷,换料子可以,但礼服的内衬不能换,还用原来那件的。就说…… 拆下来的内衬还新着呢,扔了可惜,省点料子。"

翠儿眼睛一亮:"小姐高明!反正崩开的是接缝,跟内衬没关系。只要内衬还是原来那件,到时候……"

"去吧。" 沈清欢淡淡打断她,"小心点,别让画春看出破绽。"

"是,奴婢省得。"

翠儿退下后,沈清欢重新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知微啊沈知微,你以为换了件外衫就能躲过去?

太天真了。

……

傍晚时分,画春回来禀报。

"小姐,张嬷嬷她们已经开始做新的了。就是……" 画春有些犹豫,"柳姨娘那边又让翠儿去了一趟,说内衬不用换,还用原来那件的,省料子。张嬷嬷已经答应了。"

沈知微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果然。"

她就知道,沈清欢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换外衫没用,她们就从内衬下手。反正崩开缝线,露出的是内衬,只要内衬是她们动过手脚的,目的就达到了。

前世她的中衣是月白色的,缝线一崩,露出里面素净的中衣,对比格外明显,满堂皆惊。

想来这一次,她们也是同样的打算。

"小姐,那怎么办?" 画春急了,"她们肯定在内衬上也动了手脚!"

"急什么。" 沈知微慢悠悠道,"她们想用旧内衬,就让她们用。"

画春懵了:"啊?那及笄礼上万一……"

"不会。" 沈知微打断她,眼神笃定,"你明天去针线房,就说我怕新做的外衫不合身,要先试一次。试的时候,你帮我把内衬换下来。"

画春眨了眨眼,还是没太明白,但见自家小姐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放下心来。

"是,奴婢记住了。"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少女的脸,眉眼清丽,眼神却沉静得不像十五岁。

沈清欢,柳姨娘。

你们尽管出招。

前世我栽过的跟头,这一世,我会让你们一个个都栽回去。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府外来人了,说是太史令府的,送了帖子过来。"

太史令?

沈知微一愣。

太史令陆时衍?

她跟这位太史令素无往来,他怎么会送帖子过来?

而且…… 为什么她听到 "太史令" 三个字,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她应该认识这个人很久了。

"帖子拿进来。" 她沉声道。

丫鬟捧着一个描金帖子进来,双手递上。

沈知微接过帖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面,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 也是这样一个帖子,也是这样的描金花纹,然后是一个男子的身影,站在月光下,看不清脸,只听见他说:

"你这次,醒得比上次早。"

沈知微猛地回神。

什么?

她皱眉甩了甩头,那画面像幻觉一样消失了。

"小姐?" 画春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

"没事。" 沈知微定了定神,打开帖子。

帖子上是一行清隽的字迹,内容很简单:太史令陆时衍听闻沈家二小姐落水受惊,特送上百年老参一支,聊表心意。

落款:陆时衍。

沈知微看着那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

她跟陆时衍真的一点交情都没有。前世直到沈家败落,她都没跟这位太史令说过一句话。

他为什么要送东西给她?

而且,她落水的事,府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送帖子的人呢?" 她问。

"已经走了,只说东西送到就行,不用回礼。"

沈知微捏着帖子,指尖微微用力。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朝廷官员,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一个深闺少女送补品?还送的是百年老参这么贵重的东西。

"小姐,这陆太史令…… 是谁啊?" 画春凑过来问。

"当朝太史令,掌管星台秘阁的。" 沈知微缓缓道,"听说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是个很神秘的人。"

这些都是她前世零零碎碎听来的。陆时衍在京中名声很大,却很少与人往来,常年待在星台上,几乎不参与朝堂纷争。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注意到她?

沈知微想不通。

"参呢?" 她问。

"在外面,奴婢这就去拿进来。"

画春出去后,沈知微把帖子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清隽的字迹,笔锋内敛,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道。

她总觉得,这字迹在哪里见过。

可是搜遍前世的记忆,都没有印象。

"小姐,参拿来了。" 画春捧着一个锦盒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支品相极好的老参,参须完整,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么贵重……" 画春咋舌,"这陆大人跟咱们家非亲非故的,送这么重的礼,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沈知微也在想这个问题。

无功不受禄。陆时衍送这么重的礼,绝不可能只是 "聊表心意"。

可是她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跟这位太史令有什么交集。

"先收起来吧。" 她最终道,"等及笄礼过了,我再跟父亲说。"

"好。"

画春把参收起来,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微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帖子的边缘。

陆时衍。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还有那句幻觉一样的话 ——"你这次,醒得比上次早。"

上次?什么上次?

沈知微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了她的认知。好像她的重生,不只是 "死而复生" 这么简单。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点起了灯。

沈知微把帖子收进抽屉里,压在最底下。

不管陆时衍有什么目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三天后的及笄礼。

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吹熄了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少女的眼睛睁着,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

这重生的第一夜,注定不平静。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太史府星台上,一个白衣男子正负手而立,望着沈府的方向。

月光洒在他身上,清冷如霜。

"第三十七次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一次,你能走多远呢?"

风吹过,星子微闪。

没有人回答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641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