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7355" ["articleid"]=> string(7) "732894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3254) "沈知微是被冷水呛醒的。

刺骨的湖水从口鼻灌入,像无数根冰针直扎进肺里。她本能地挣扎,四肢却沉得像灌了铅,绸缎裙摆在水中散开成一朵颓败的墨花,拖着她往更深的黑暗坠去。

她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水面上有隐约的人声,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但她认得那个声音。

"妹妹,别怪我。" 沈清欢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谁让你占着嫡女的位置,占了这么多年呢?"

嫡女的位置。

沈知微想笑,胸口却涌进更多的水。

她是沈家嫡女,生来就该站在那个位置上。可她的好姐姐,庶出的沈清欢,顶着嫡长女的名头养了十五年,最后连她的身份、她的婚事、她全家的性命,都要一并夺去。

"还有你那个好未婚夫," 沈清欢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以为他真喜欢你?若不是你母亲留下的那些嫁妆,若不是沈家嫡女的名头,他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是他亲手把你推下来的,你知道吗?"

未婚夫。顾言泽。

那个对她温言软语、说要娶她为妻的人。

沈知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却比不过心口的寒意。她想起父亲被构陷下狱,想起母亲自缢在房中,想起兄长战死沙场的消息是假的 —— 他是被人设计,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沈家满门,一朝倾覆。

而她这个嫡女,被剥夺了身份,废了手脚,最后像扔垃圾一样被扔进了这湖里。

湖水越来越冷,意识开始模糊。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蛇蝎心肠的人能踩着她沈家的尸骨,登堂入室,风光无限?

凭什么她沈知微活了二十七年,最后落得个沉塘的下场?

若有来生 ——

若有来生,她绝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嫡女。她要把那些欠了她的,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有人在她耳边说:"第三十七次了。"

……

"小姐?小姐您醒醒!"

急切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摇晃。

沈知微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流苏帐顶,绣着缠枝莲纹,垂着东珠串成的坠子。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是她从小用到大的安息香。

她…… 没死?

"小姐您可算醒了!" 贴身丫鬟画春松了口气的声音响起,"您昨儿个落水受了寒,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奴婢吓坏了。"

落水?

沈知微脑子还有些懵。她不是被沈清欢和顾言泽推下湖了吗?怎么会在自己的床上?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画春连忙上前扶她。入手的胳膊纤细瘦弱,带着少女特有的单薄 ——

不对。

沈知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十五六岁少女的手,指尖纤细,皮肤白皙,没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也没有后来被废了手筋后留下的狰狞疤痕。

这不是她二十七岁的手。

她霍然抬头,看向妆台上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少女的脸,眉眼精致,脸色因久病透着几分苍白,却难掩眼底的清丽。

那是她十五岁时的模样,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远没有后来的沉静与沧桑。

沈知微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画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今年是哪一年?"

画春愣了一下:"小姐您睡糊涂啦?今年是永安七年啊。"

永安七年。

沈知微的手指骤然收紧,攥得被褥起了褶皱。

永安七年,她十五岁。

距离沈家满门抄斩,还有十二年。距离她被沉塘,还有十二年。

她…… 重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巨大的狂喜冲击着她的胸腔,几乎让她再次晕厥。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父亲还在,母亲还在,兄长还在。沈家还好好的,她还是那个金尊玉贵的沈家嫡女。

那些害过她的人,都还戴着伪善的面具,站在她面前。

而她,带着十二年的记忆回来了。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画春担忧地看着她。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现在的她,刚从一场 "意外" 落水里醒过来,若是表现得太反常,反而会引人怀疑。

"没事,"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头还有些晕。"

画春连忙道:"奴婢去给您端药。大夫说了,您这寒气入体,得好好养几天。再过三天就是您的及笄礼了,可不能再出岔子。"

及笄礼。

沈知微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想起来了。永安七年,她十五岁的及笄礼,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大跟头。

前世这场及笄礼上,沈清欢设计让她在宾客面前出了大丑 —— 一件被人动了手脚的襦裙,在她行礼的时候突然裂开,露出了里面的中衣。

那天满堂宾客,世家贵女、公子王孙都在。她沈知微的脸面,在及笄礼上丢得一干二净。

也是从那天起,"沈家嫡女不知廉耻" 的闲话开始在京中流传。顾言泽就是借着她名声受损的时机,假意关怀,一步步骗取了她的信任。

现在想来,那场及笄礼的意外,不过是沈清欢给她挖的第一个坑。而她前世蠢笨,竟连着跳了十二年。

"我知道了。" 沈知微淡淡应了一声,指尖在被面轻轻划过。

这一次,她不会再跳了。

不仅不跳,她还要把挖坑的人,亲手推下去。

"对了小姐," 画春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小姐一早就来看过您了,见您没醒,坐了好一会儿才走。还特意叮嘱奴婢,等您醒了第一时间告诉她。"

沈清欢。

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来看她?怕是来看她死了没有吧。

前世这场落水,就是沈清欢动的手脚。她在湖边赏荷时被人撞了一下,失足落水。

当时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包括她自己也信了。直到后来她被废了手脚扔在柴房里,才听看守的婆子说漏嘴 —— 那根本不是意外,是沈清欢安排的人。

只是那时候她已经无力回天了。

"她倒是有心。" 沈知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画春没多想,只当自家小姐是感动,点头道:"大小姐对您素来是好的。"

素来是好的。

是啊,好到抢了她的身份,害了她的全家,最后还要了她的命。

沈知微没有解释。有些事,说出来没人会信,反而打草惊蛇。她有的是时间,一笔一笔地算。

"药熬好了吗?" 她问。

"应该快了,奴婢这就去看看。" 画春说着便往外走。

屋里只剩下沈知微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梳理着重生后的第一个计划。

及笄礼是第一道关。沈清欢一定会故技重施,在礼服上动手脚。她要做的,不只是避开陷阱,还要让沈清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这还不够。

沈知微很清楚,沈清欢背后站着她的生母柳姨娘,而柳姨娘在沈家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只扳倒一个沈清欢,动不了柳姨娘的根基。

她要借及笄礼的事,先拔掉柳姨娘的几颗钉子。

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小姐,大小姐来看您了。"

说曹操,曹操到。

沈知微睁开眼,眼底的寒光瞬间敛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虚弱与茫然。

门被推开,沈清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头上簪着两支素银簪子,模样温婉清丽,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真心疼爱妹妹的好姐姐。

沈知微看着她,心脏微微收缩。

就是这张脸,这副温柔的模样,骗了她整整十二年。

"妹妹,你可算醒了。" 沈清欢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想去握她的手,"听说你醒了,我可算放心了。昨儿个听见你落水的消息,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知微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裹紧了被子,轻声道:"劳姐姐挂心了,我没事。"

沈清欢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叹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好好的怎么会落水?大夫说你寒气入体,可得好好养着,不然落下病根可怎么好。再过三天就是你的及笄礼了,这可是大事。"

她说着,眼神关切地打量着沈知微的脸色。

沈知微心中冷笑。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句句在点她 —— 及笄礼要到了,你这个样子可别出岔子。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番 "关切" 打动,觉得这位庶姐真心待她好,对沈清欢几乎没有防备。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知微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后怕,"我就在湖边站着,忽然有人从后面撞了我一下,我没站稳,就掉下去了。"

她注意到,在她说 "有人撞了我一下" 的时候,沈清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是她。

"有这等事?" 沈清欢面露惊讶,"是谁这么莽撞?妹妹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 沈知微摇头,"当时太突然了,我只看见个衣角,像是青色的。"

她故意说错了颜色。

前世推她的那个婆子,穿的是褐色的粗布衣裳。她倒要看看,沈清欢听到 "青色" 会是什么反应。

沈清欢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柔声道:"许是哪个粗使丫鬟吧。我回头跟管家说一声,让他好好查查。湖边也该加些护栏了,太危险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应下了查人,又把事情往 "意外" 的方向引。

沈知微心中暗叹,这位好姐姐的演戏功夫,真是从小就炉火纯青。

"多谢姐姐。" 她轻声道,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依赖。

戏嘛,谁不会唱。

沈清欢又坐了一会儿,嘘寒问暖了一番,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特意叮嘱画春好好伺候,俨然一副贤良淑德的长姐模样。

人走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微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眼神清明得可怕。

沈清欢刚才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 —— 这场落水确实是人为的。而沈清欢听到 "青色衣角" 时的微怔,说明她安排的人穿的不是青色,她正在心里排查是谁走漏了风声,或者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这就够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沈清欢本就多疑,接下来几天,她怕是要忙着 "清理" 身边的人了。

而这,正是沈知微想要的。

及笄礼之前,先让沈清欢自乱阵脚。

她重新靠回枕上,闭上眼睛,继续梳理记忆中的信息。

及笄礼那天,会来哪些宾客,沈清欢会用什么手段,柳姨娘安排了哪些人在旁煽风点火,顾言泽会在什么时候 "恰好" 出现英雄救美……

这些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不知为何,脑海中除了这些清晰的记忆,还有一些模糊的碎片。

比如,她似乎记得及笄礼那天,太史令陆时衍也来了。可是前世的记忆里,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也从未在及笄礼上见过他。

又比如,她总觉得母亲的嫁妆里,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很重要的东西。可她翻了十几年的嫁妆,从来没见过什么暗格。

还有刚才沉入湖底时,耳边那一句 "第三十七次了"……

沈知微皱了皱眉。

许是死过一次,脑子有些混乱吧。

她没有多想。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碎片,眼前的及笄礼才是重中之重。

三天时间,足够她布一个局了。

"画春。" 她开口。

"小姐有何吩咐?" 画春端着药碗进来。

"你去帮我做件事。" 沈知微接过药碗,吹了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去针线房,盯着我及笄礼要穿的那套礼服,从现在到及笄礼当天,针一线都不许假手他人。尤其是礼服的接缝处,看仔细了。"

画春愣了一下:"小姐是担心……"

"没什么," 沈知微喝了一口药,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散开,她却面不改色,"只是觉得,自己的及笄礼服,还是自己人盯着放心。"

画春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下了:"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 沈知微叫住她,"别声张,就说是我不放心针线房的手艺,想让你去跟着学学。"

"奴婢明白。"

画春退下后,沈知微将碗中药一饮而尽。

苦。

比这更苦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喝苦药了。

该让那些人,尝尝她受过的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沈知微坐在床上,身影被拉得很瘦,却挺得很直。

十五岁的身体里,装着二十七岁的亡魂。

以及,十二年的血海深仇。

她看向窗外的方向,那里是沈府的湖心亭。前世她就是从那里掉下去的。

而现在,她回来了。

游戏,重新开始。

只是这一次,执棋的人,换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64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