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同桌没嫌弃你啊？”池恩笑得筷子都快拿不住。
“嫌弃。”武瓒也有些无奈，“他要求换座位。”
“后来换了吗？”
老师没同意。奶奶知道以后，第二天给他也装了两个。”
池恩愣了一下，随即趴在桌边笑起来：“奶奶也太可爱了吧。她是觉得，只要你们两个都有味道，就谁也不能嫌弃谁吗？”
“可能是。”武瓒给她添了点茶，自己也笑了，“她到现在还觉得那是同学不识货。”
这顿饭吃了很久。出门时已经快九点，旧街的店铺开始关门。路上刚洒过水，青石板泛着潮湿的光。
武瓒送池恩到地铁口。两个人站在入口旁边，谁都没有立刻说走。池恩想起第一次答应认识他，也是在地铁口。那时她连回答一句话都要绕许多弯，现在却可以牵他的手、吃同一份冰淇淋，听他讲书包里碎掉的鸡蛋。
“今天开心吗？”武瓒问。
“开心啊。”池恩点头，想了想又补充，“就是脚有点累，植物园比我以为的大太多了。”
“下次少走一点。”
“没事，约会不就是到处走走吗？”
“下次我可以找一些坐着的项目。”
“坐着？”
“看电影，吃饭，或者聊天。”武瓒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只要和你一起，做什么都行。”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比那些刻意准备的情话更让池恩没有防备。她仰头看着他，半晌没接话。
武瓒似乎担心自己说得太直，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呀。”池恩移开目光，嘴角忍不住往上弯，“就是发现你学得还挺快。上周还分不清晚安和早点睡呢。”
武瓒低头笑了一声。地铁入口不断有人经过，他们往旁边让了让。池恩看着他，忽然不太想就这样挥手回去。
她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可以抱一下吗？”
武瓒的神情明显停住。他没有马上伸手，只先往周围看了一眼，带她走到入口侧边稍微安静的位置。
“这里可以吗？”他问。
池恩点头。
武瓒抬起手，动作很慢地环住她的肩背。最初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她临时后悔。池恩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也感觉到他的呼吸在靠近后变得不再像表面那么平稳。
她把额头抵在他肩前，手臂慢慢抱住他的腰。
武瓒这才收紧一些手臂，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停在她背上，没有往别处移动。
这个拥抱并不熟练。池恩的包夹在两人中间，肩带硌得她有些不舒服，武瓒的下巴也差点碰到她额头。可谁都没有马上松开。
过了一会儿，池恩先在他怀里笑起来。
“怎么了？”武瓒低声问。
“包硌着我了。”
武瓒立刻松开手，低头去看她的包：“疼吗？”
“不疼，就是第一次抱得不太标准。”池恩往后退了半步，脸还是红的，语气却带着笑，“下次记得先把包拿开。”
武瓒看了她几秒，眉眼也跟着松下来，顺手把包拿下来套在自己胳膊上，一个手抬起池恩的下巴，顺势就吻了上去。
池恩感受到嘴唇冰凉的触感，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大概几秒钟之后武瓒的唇慢慢移开，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武瓒又开心又担心的，看着她的样子感觉好可爱，但是又担心是不是自己太心急吓到她了。他问：“吓到了？”
“没，没有。”池恩愣了一下后开口，随即脸上多了一丝红晕。
武瓒摸了摸她的头，又把她拉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放松了许多。
他又含笑说到：“喜欢吗？”
池恩听到他的话，感觉脸颊发烫，略带生气道：“武瓒，不理你了。”
她转身往扶梯走，走出两步又回头。武瓒仍站在原处，手里还拿着替她拎了一路的折叠伞。
“伞是我的，快跟上。”池恩提醒。
武瓒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忘了还。他走过来递给她，池恩接伞时笑得更明显：“看来不只是我紧张啊。”
“嗯。”他这一次没有否认，“我也紧张。”
池恩握住伞柄，心里忽然变得很软。她朝他挥挥手：“那我走啦。到家给你发消息。”
“好，路上慢一点。”
扶梯往下时，她从玻璃挡板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浅黄色衣服在人群里确实显眼，唇角的笑也藏不住。池恩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低头，只看着倒影，把刚才那个有些笨拙的拥抱又想了一遍。
手机在掌心震动。
武瓒发来一句：“今天很好看。”
池恩回头。入口处已经看不见他了。她低下头打字：“这句话你见面的时候怎么不说呀？”
对面很快回复：“见面的时候只顾着看，忘了说。”
池恩靠在扶梯一侧，耳朵又热起来。她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这一次，武瓒回了一个很少见的笑脸。
星期一上午，武瓒收到临时出差通知。
池恩知道这件事时，他已经订好了下午四点的高铁票。办公区里有人来回拿资料，程砚站在武瓒桌边同他确认行程。池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隔着几张桌子听见“青川”和“三天”两个词，手里的鼠标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发消息。
武瓒出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们刚在一起两周，也没有理由因为分开三天便表现得依依不舍。池恩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过了一会儿，右下角才弹出他的消息。
“下午要去青川，周三晚上回来。”
池恩看了一眼四周，低头回复：“我听见了。东西收好了吗？”
“回家拿行李，再去车站。”
“那你中午还在公司吃饭吗？”
“在，一起？”
池恩看见最后两个字，忍不住抿了下唇。想答应，又想起他们才定好的规矩，只能回：“孙书言也会去。大家一起吧。”
武瓒隔了几秒回复：“好。”
中午几个人照常去园区餐厅。孙书言端着餐盘挑了半天，最后坐到池恩旁边。武瓒和程砚坐在对面，话题围着青川的天气转。程砚听说那边连下了几天雨，幸灾乐祸地提醒武瓒带伞。
“他什么时候会忘记带伞啊？”孙书言夹了一块排骨，随口接话，“武工看着就像行李箱里连备用纽扣都有的人。”
程砚笑起来：“那倒没有这么夸张，不过充电器肯定带两套。”
“一套就够。”武瓒抬眼看向程砚，语气有些无奈，“我只去三天，不是搬家。”
池恩低头扒了一口饭。她知道他确实会带备用充电线，也知道那条线为什么后来一直留在电脑包里。那些旁人眼里的习惯，她已经见过它们落到自己身上时的样子。
“青川降温。”她等大家说完才开口，语气尽量平常，“可以带件外套吧，那边晚上好像只有十几度。”
孙书言点头附和：“对，我刚才也看见天气预报了。澜城都快穿短袖了，那边还下雨呢。”
武瓒看了池恩一眼：“嗯，会带。”
这一眼不长。池恩却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他知道她不是顺着天气随口一说。
下午三点，武瓒离开公司。他只背了电脑包，走之前同附近的人打了招呼。经过池恩的位置时，他没有停，只轻轻敲了一下她桌边。
“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池恩抬起脸，笑得和平常一样，“到了说一声。”
武瓒点头，转身往外走。玻璃门合上以后，池恩的目光还停在那里。孙书言从茶水间回来，顺着她看的方向望了一眼：“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池恩迅速低头，“我在想下班会不会下雨。”
“天气预报说不会。”孙书言把一包小饼干放到她桌上，“你今天怎么老看天气啊？”
池恩拆开饼干，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没有接话。
晚上七点十二分，武瓒发来一张高铁站出口的照片。青川果然在下雨，玻璃顶棚外灰蒙蒙的，路灯已经亮了。
“到了。准备去酒店。”
池恩刚和林亦然吃完晚饭，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她把照片放大，看见玻璃上反射出武瓒半边肩膀，身上穿着她中午提醒的那件黑色薄外套。
“外套带了，不错。”她回。
“听女朋友的话。”
池恩看着那句话笑起来。林亦然盘腿坐在另一头，抱着果盘瞥她：“你们才分开四个小时，至于笑成这样吗？”
“我看综艺笑的。”
“电视现在在播广告。”林亦然咬了一口苹果，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而且是痔疮药广告。”
池恩把靠枕扔过去：“你能不能好好吃你的苹果”
林亦然接住靠枕，笑得差点呛到。
前两天，池恩和武瓒每天晚上都会通话。时间不一定长，有时十几分钟，有时说到彼此都困。他出差第一晚却忙到快十一点，才发来一句“刚回酒店”。
池恩已经躺下，看到消息便拨了语音。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武瓒那边传来房门合上的声音。
“还没睡？”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整天说话后的疲惫。
“正准备睡呢。”池恩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你吃晚饭了吗？”
“九点多吃了一点面。”
“一点是多少？”
武瓒停了停：“半碗。”
“你还说我中午吃得少。”池恩皱起眉，明知道他看不见，语气还是认真起来，“酒店附近还有便利店吗？你去买点牛奶或者面包吧，不然半夜会饿。”
“有。等会儿下去。”
“你别嘴上答应啊。”
“真的去。”武瓒像是笑了，疲惫的声音松了一些，“你监督我？”
“对呀。你买了拍照给我看，不然不算。”
“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池恩听见窗外雨声很大，问他白天顺不顺利。武瓒没有讲具体工作，只说现场比预想的麻烦，明天可能还要早起。池恩也不追问，叮嘱他洗完澡早点睡。
挂断以前，武瓒叫了她一声：“池恩。”
“嗯？”
“有点想你。”
他说得很轻，像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空隙说出来。
池恩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隔了好几秒才出声：“才一天啊。”
“嗯，才一天。”
“那你还要两天才回来呢，怎么办呀？”她故意逗他。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武瓒很认真地回答：“先忍着。”
池恩笑出了声：“行吧，那你忍着。我也……有一点想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含糊，武瓒却听清了。他低低应了一声，直到池恩催第二遍，才挂电话去买东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420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