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时，手机正压在枕头下面震。昨晚和武瓒通话到十二点，她后来实在困了，也不记得是谁先挂断的，只记得最后在聊孙书言那条被泥水溅脏的橙色外套。一个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居然也讲了二十多分钟。
屏幕上是武瓒八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
池恩眯着眼回：“刚醒。你呢？”
对面很快回复：“菜买完了，刚到家。”
池恩一下清醒了些。她坐起来看时间，又把那句话读了一遍。她刚起床，武瓒已经去过一趟菜市场，这种生活上的时差让她怀疑两个人之间不只是八岁，可能还隔着一个完整的上午。
“你几点起来的呀？”
“六点四十。”
“周末也这么早？”
“醒了就睡不着。你再躺一会儿，我们下午两点见怎么样。”
池恩刚想回“不躺了”，卧室门便被敲了两下。林亦然抱着一筐刚收下来的衣服进来，看见她坐在床上发消息，脚步一顿，故意拖长声音：“哟，醒啦？我还以为某人第一次正式约会，能激动得五点起床呢。”
“什么第一次正式约会。”池恩把手机扣到腿上，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意，“之前也一起吃过饭、逛过街啊。”
“以前那叫朋友活动，表白那天叫确认关系，今天才是正儿八经约会。懂吗？”林亦然把衣筐放到椅子上，抬起手指一项项替她数，“不用躲同事，不用隔着孙书言，不用假装顺路。就你们两个，从下午待到晚上。”
池恩被她说得脸上发热，掀开被子下床：“你一大早能不能少分析我啊，”
“现在快十点了，哪里早啊。”林亦然跟在她后面，靠着衣柜问，“打算去哪儿约会啊”
“南山植物园。傍晚再去旧街吃饭。”
“哟，挺会安排嘛，他安排的？”
“一起商量的。”池恩拉开衣柜，拿出一件淡黄色短袖，又觉得颜色太亮，放了回去，“我说想去植物园，他找的吃饭地方。”
林亦然看着她把衣服拿出来又塞回去，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不是最喜欢黄色吗？拿出来呀。”
“会不会太显眼？”
“去植物园又不是去潜伏。你穿成树叶颜色才叫不显眼呢。”林亦然从衣柜里把那件短袖重新抽出来，往她怀里一塞，“配白色长裙。简单、好看，还像你。别为了约会突然把自己打扮成不认识的人。”
池恩低头看看衣服，觉得有道理，嘴上仍不肯承认：“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行，你想的。”林亦然很给面子地点头，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对了，几点回来？”
“不知道啊，吃完饭就回来吧。”
“我要是锁门了，你就敲。”
“你哪天十点前锁过门？”
林亦然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不是为了营造一点约会紧张感嘛。”
池恩抓起枕头扔过去，林亦然及时关门，枕头砸在门板上，又软绵绵地掉到地上。
下午一点五十分，池恩到了植物园东门。
六月初的太阳已经很晒，入口处排着不少带孩子的家庭。武瓒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一把折叠伞。他今天穿浅灰色短袖，休闲长裤，头发像是刚修过，比上周短了一些。
池恩隔着人群看了两秒，才走过去：“你是不是剪头发了？”
武瓒看见她，先把其中一瓶水递过来：“昨晚剪的，怎么样，女朋友”
“还是那么帅，男朋友~。”池恩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发尾。
武瓒顺着她的手势摸了一下，笑着说：“那就好，我还怕你认不出我了”
“怎么会，你就算剃光头我也能一眼就认得出。”池恩拧开水喝了一口，说完才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把门票拿出来，神色里那点笑意却没有收干净，“第一次有人一见面先看我的头发。”
“那你以前约会，人家不看你吗？”
话说出口，池恩便想收回来。她不是要问前任，只是顺着他的话自然接了一句。武瓒也愣了片刻，随后很平静地说：“不知道，没告诉过我。”
他没有刻意避开过去，也没有借机展开。池恩点了点头，拿过自己的票：“那走吧。再站下去，门口的树都快被我们看完了。”
植物园比地图上大。进门先是一条两侧种满香樟的缓坡，往上走十几分钟才到温室。池恩原本做过路线，真正进去以后却被岔路弄乱了。她站在路牌下，一手拿手机，一手展开导览图，对着看了半天。
武瓒撑开伞，替她挡住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的阳光：“想先去哪里？”
“热带温室。可是导航让我往左，路牌说往右。”池恩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是不是我网不好导航不准啊”
武瓒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跟着我走吧”
池恩瞬间喜笑颜开，顺势一个手挽上了武瓒打伞的手臂，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武瓒感受到来自女朋友的信任和依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绕湖一圈，大概多走四十分钟。”
池恩抬头，看着他：“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武瓒看着她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终于笑出声，抬手把导览图转了个方向：“走右边吧。天气热，少绕一点，要不要我背着你。”
池恩看了看周围的人，“还是不要了吧，回头被人拍了发视频。”
听着她的话，武瓒不由得笑出声。
池恩这才反应过来“你现在会开玩笑了啊。”池恩跟上去，语气里有一点不满，眼里却也带着笑，“以前在公司里，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公司是公司，现在是我们的私人时间。”
“那可我会当真哦~。”
“那就当真，本来也想背你的。”
“还是算了，人太多了，我怕回头在网上刷到自己”池恩被他的认真弄得哭笑不得，又补了一句：“下次人少的时候给你个表现得机会吧。”
武瓒又被她逗笑了，：“好~”
他们沿着右侧小路往温室走。伞不算大，武瓒习惯性将伞柄放在两人中间，肩膀没有挨得太近。池恩走了几步，想起初见后那场雨。他那时也是这样撑伞，伞面稳稳罩住两个人，右肩却湿了一片。
她往他那边靠近一点，伸手握住伞柄下端：“你别总把伞往我这边偏。今天是太阳，又不会把我晒化。”
“你刚才说热。”
“热和晒化不一样呀。”池恩把伞往中间推了推，两人的手在伞柄上碰到一起，“这样就行。”
武瓒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同她争。他松开伞柄，改用另一只手撑伞，空出来的手自然垂到身侧。
池恩看见了，犹豫片刻，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这里没有同事。”她小声说。
“嗯。”武瓒握住她，拇指轻轻压在她手背上，“我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你上次说，也可以等你主动。”
池恩想起观景台那晚，没想到他连自己随口说过的话都记着。她低头看路，唇角却慢慢弯起来：“你记性这么好，以后吵架会不会把我说过的话全翻出来？”
“不会。”
“回答得这么快？”
“因为我不喜欢翻旧账。”武瓒停了停，又补充，“但该解决的事，不能假装没发生，我们尽量当时解决。”
池恩侧过脸看他。这句话并不浪漫，却让她觉得很踏实。她轻轻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行，那先记着。以后真吵架了，我来检查。”
热带温室里比外面更闷。玻璃穹顶下满是高大的阔叶植物，人工水雾隔一会儿喷出来一次。池恩刚进去还兴致很高，拍了许多叶子和花，走到一半，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湿气贴住。
“这里怎么比外面还热啊。”她拿导览册扇风，声音里全是后悔，“我刚才还期待有空调呢。”
武瓒拧开水递给她：“温室有空调，植物可能先受不了。”
“我现在也有一点受不了。”池恩喝了几口，把水瓶还给他，随即想起什么，“这是你的吧？”
“你的喝完了。”
她看了看瓶口，又看向武瓒。他神情自然，似乎根本没觉得两个人喝同一瓶水有什么问题。池恩却因为这件小事心跳快了些。她没有说出来，只故作镇定地把瓶盖拧好：“那剩下的你还喝吗。”
“喝啊。”
听着他的回答，池恩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走到睡莲池边，一群孩子围着玻璃找青蛙。池恩也凑过去看，刚弯下腰，旁边的小男孩突然大喊一声“在这里”，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踩到武瓒脚上。
“对不起！”她赶紧转身，低头看他的鞋，“疼不疼啊？”
“不疼。”武瓒忍着痛说
“我都感觉到踩得很用力。”池恩一脸担心的说到。
“运动鞋，没事。”武瓒看她还皱着眉，抬了抬脚给她看，“真的没事。你先看看青蛙，不然一会儿又找不到了。”
看他一脸轻松的样子，暂且信他了，池恩回头，那只青蛙果然已经跳进叶子下面。她叹了口气：“算了，它可能不想见我。”
旁边小男孩听见，认真安慰她：“姐姐，后面还有一只大的。”
池恩忍着笑向他道谢。武瓒站在她身后，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你又笑。”她回头抓住他的衣袖，“今天已经笑我好几次了。”
“我没有笑你。”
“那你笑什么？”
“你和小孩说话的时候很好玩。”
“哪里好玩？”
武瓒想了想，没能给出具体答案：“就是好玩，看着很开心。”
池恩第一次听他用这么不讲依据的说法，反而没法追问。她松开他的衣袖，转过身继续找青蛙，脸上的热意却比温室里的湿气更难散。
从温室出来已经四点多。外面的光线柔下来，湖边有一大片草坪。两人买了冰淇淋，在树下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池恩的是柠檬味，武瓒选了最普通的牛奶味。她吃了两口，好奇地看向他：“你的甜吗？”
“还好，你尝一下。”说着已经把比起来2递到池恩的眼前。
池恩本来只想用自己的小勺挖一口，见他直接递到面前，动作便停了停。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池恩低头吃了一小口，评价得很认真，“确实很普通。你这个人连选冰淇淋都很稳妥。”
“你的呢？”
“我的很好吃，酸酸甜甜的，你要尝试一下新口味吗。”
“我可以试试。”
池恩把自己的递过去，眼睛却忍不住盯着他的动作。武瓒用她刚才吃过的那一侧尝了一口，眉心立刻皱起来。
“是不是有点酸酸？”她笑起来。
“嗯。”他把冰淇淋还给她，喝了口水才说，“不过挺好吃的”
“是吧，总要多尝试一些新的口味。”池恩接过来，在他刚才吃过的位置又咬了一口，“这个才有味道。”
武瓒看着她，没有说话笑意却已达眼底。
池恩咽下冰淇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低头整理包装纸，耳朵一点点红起来。长椅附近有人经过，草坪上还有孩子在放风筝，没人注意他们。
“走吧。”她站起来，把纸盒扔进垃圾桶，“再不走，吃饭要排队了。”
武瓒也起身，没有拿刚才的事逗她，只在并肩往出口走时，重新牵住她的手。
旧街的餐馆藏在一条窄巷里，店面是老房子改的，只有六张桌。武瓒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池恩坐下后翻菜单，发现上面大多是家常菜，价格也不夸张。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程砚以前发过照片。”
“他知道你今天来吗？”
“不知道。我只问了店名。”
池恩点点头，又觉得有趣：“程砚要是知道自己无意中给你推荐了约会餐厅，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要求我请客。”
“那你别说呀。”她压低声音，像两个人正在商量一件很重要的机密。
武瓒被她逗笑：“好，不说。”
点完菜，池恩把今天拍的照片翻给他看。大部分是植物，也有几张武瓒不知情时被她拍到的侧影。他看见其中一张自己蹲在池边找青蛙，停了几秒。
“什么时候拍的？”武瓒看着照片。
“你没发现吧？”池恩有一点得意，“我观察别人很厉害的。”
“拍的很好看，发给我把。”
“这张不好看，背都弯了。”
“没事，都发给我。”
池恩把几张照片选好传过去，又问：“你今天拍我了吗？”
武瓒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只有四张，三张是池恩站在花墙前低头看介绍牌，还有一张拍糊了，只看得见她浅黄色的衣角。
池恩睁大眼睛：“你拍了半天，就拍成这样？”
“我不太会拍人。”武瓒自己也觉得最后一张无法解释，抿了下唇，“你走得太快，所以。”
“那你叫我一下呀。”
“怕你不自然。”
“现在这几张也没多自然啊，我一直在低头。”池恩把手机还给他，故意叹气，“算了，下次我教你。至少要先把脸拍进去吧。”
他笑着说：“好，下次你教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420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