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6200" ["articleid"]=> string(7) "73286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7142) "池恩忍不住笑,抱着毛巾往后一倒。
林亦然从门外经过,听见动静,推开一条门缝:“一个人在房间里乐什么呢?”
池恩立刻把手机藏到枕头下面,脸上的笑却没来得及收住:“没什么。你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
林亦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鼓起来的枕头,最终很给面子地没有拆穿,只拖长声音应了一句:“行——晚安。”
门关上以后,池恩又看了会儿手机才睡觉。
从星期一早上的那杯苦咖啡,到晚上这一句尚且生疏的称呼,他们用了整整一天,才稍微学会怎么在公司做同事,又在下班以后做一对刚刚开始恋爱的男女。
这一周才过去第一天。
星期五下午,行政在群里发出团建通知时,办公区里先安静了两秒,随后响起一片不太整齐的哀号。
孙书言趴在隔板上读完那张长图,转头看池恩:“周六,早上七点半,公司楼下集合。这个时间是认真的吗?”
“看起来很认真。”池恩把图片往下滑,注意力停在最后一行,“还能带家属?”
孙书言也看见了,立刻来了精神:“那我问问我男朋友。他要是肯起床,正好帮我拎东西。”
她说着便去发消息。池恩把手机放回桌面,抬眼看向办公区另一边。武瓒正站在程砚旁边看电脑,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并没有留意群里的热闹。
池恩当然不能带他。他们都会去,却只能各自以同事的身份坐上同一辆车。想到这里,她觉得有一点好笑,又有一点说不出的遗憾。
屏幕右下角很快弹出一条私人消息。
武瓒:“明天不要穿新鞋,要走山路。”
池恩朝他那边看去。武瓒仍低头看着程砚的屏幕,神情专注,像那条消息不是他发的。
她忍住笑,回道:“知道啦。公司里不要发太明显的消息。”
“提醒同事穿合适的鞋,哪里明显?”
“那你提醒程砚了吗?”
这次对面隔了十几秒才回复:“他去年在同一个地方摔过,应该记得。”
池恩没再回,唇角却一直压不平。孙书言等男朋友答复时正无聊,凑过来看她:“你笑什么?”
“程砚去年团建摔过。”池恩把武瓒后一句摘出来说。
“真的假的?”孙书言的注意力果然转移,立刻去问程砚。几秒以后,办公区另一端传来程砚恼羞成怒的声音:“谁说的?那是路滑,不是我走路有问题。”
有人跟着起哄,气氛一下热闹起来。武瓒终于从电脑前抬头,隔着几张桌子看了池恩一眼。她若无其事地低下头,肩膀却因为憋笑轻轻发抖。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池恩赶到公司楼下。
五月底的阳光已经有了热意。大巴停在路边,行政正在清点人数,车门旁堆着矿泉水、遮阳帽和装物资的纸箱。池恩穿了浅绿色短袖和宽松长裤,脚上是那双已经穿过很久的运动鞋。她刚走近,孙书言便从车窗里探出头喊她。
“池恩,这边!”
池恩上车后才发现孙书言旁边放着一只大背包,却没看见她男朋友。
“临时加班,来不了。”孙书言把背包推到脚下,嘴上抱怨,神情倒没有真生气,“他说晚上来接我。我白高兴一场,还得自己拎。”
“我帮你拿一点。”池恩在她身边坐下,把装零食的布袋接过来。
武瓒和程砚坐在后两排。池恩上车时同他们一起打了招呼,没有停留。等车开起来,她靠着窗户回头看了一次,程砚戴着眼罩睡觉,武瓒正低头回消息。
她的手机随后震了一下。
“吃早饭了吗?”
池恩:“吃了。林亦然六点半把我叫起来的。”
武瓒:“晕车吗?”
“不晕,孙书言就在旁边,我要是没回你就是不方便。”
她发完便锁了屏。过了几分钟,孙书言靠着她的肩膀睡着,手机从手里慢慢往下滑。池恩替她接住,又把车窗上的帘子拉过来一些。车厢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池恩没有再回头。可每到大巴转弯,她都能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看见最后几排晃动的影子。她知道武瓒就在同一辆车上,这种感觉很奇怪,既不能靠近,又并不真的遥远。
近郊营地建在山脚下,旁边有一片水库和几栋木屋。下车以后,行政发了遮阳帽,又让所有人抽签分组。池恩抽到蓝色带子,孙书言是红色,季筱筱和她同组。武瓒展开手里的布条,是黄色。
程砚看了看自己的黄色带子,笑着拍武瓒的肩:“哟,搭档。看来今天还得靠你救我。”
“尽量别摔,我没空救你。”武瓒把带子系在手腕上,语气平淡。
周围的人都笑了。池恩也跟着笑,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很快转向季筱筱。
第一项活动是按地图寻找藏在林间的五个标记点。规则不复杂,每组在规定时间内集齐印章,最后回到营地。池恩原本以为团建不过是走走形式,真正进了林子才发现岔路比地图上多,昨晚下过雨,几段石阶还很湿。
季筱筱拿着地图走在前面,遇到分岔便停下来确认方向。蓝组另有两个同事,一个急着赶路,一个总想抄近道,走了十几分钟便为该往哪边争起来。
池恩站在路牌旁看了一会儿,指着树后的排水沟说:“这边应该刚有人走过,泥上的鞋印是新的。地图上的小桥可能在下面,不是在上坡。”
季筱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很快作出决定:“往下走。先到第三个点,再绕回来。”
一行人走下石阶,果然在树丛后找到木桥。池恩在桥头盖印章时,远处传来程砚的说话声。黄色组正从另一条路过来,武瓒走在最后,手里拿着地图和两瓶水。
两组在桥边碰面。程砚远远便问:“你们找到几个了?”
“不告诉你。”蓝组同事把盖章卡藏到身后,“竞争关系,套什么话?”
程砚不服,隔着桥同他争论。池恩站在季筱筱旁边喝水,武瓒从对面看过来,目光先落在她鞋上,又顺着裤脚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摔到。
池恩知道他想问什么,趁其他人说话,朝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武瓒没有走近,只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石阶:“那边青苔多,往回走的时候靠里面。”
他声音不算小,提醒的是蓝组所有人。季筱筱回头看了一眼,道了声谢,便招呼大家继续走。
池恩跟着队伍离开。她没有回头,却能听见黄色组也往另一个方向去了。那句再普通不过的提醒留在耳边,让她走过湿滑路段时,每一步都踩得更稳。
蓝组最后拿了第二名。第一名正是武瓒所在的黄色组。
程砚回到营地后十分得意,拿着奖品——一袋当地橘子——挨个炫耀,完全不提自己在最后一个岔路口坚持走反方向,是武瓒把他叫回来的。孙书言听完红组同伴的揭发,站在遮阳棚下笑了半天。
“你这不是获胜,是被抬进终点。”她拿走一只橘子,边剥边评价。
“结果重要,过程不用复盘。”程砚把袋子护到身后,又往池恩面前递了递,“池工来一个,见者有份。”
池恩刚伸手,武瓒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一瓶水放在桌上:“先洗手。刚才摸过印章油。”
他说的是整桌人。池恩低头一看,自己右手食指上果然沾着一块蓝色油墨。孙书言的手更严重,掌心蹭得到处都是,立刻拉着她去水池。
走出几步,孙书言还在感叹:“武工眼睛真尖。我自己都没看见。”
池恩把手插进口袋,尽量不去想武瓒究竟先看见了谁的手:“他离桌子近。”
中午是分组做饭。每组领到相同的食材,在露天灶台上完成三菜一汤。行政本意是让大家协作,实际效果却更像一场临时厨房事故。有人不会生火,有人把盐当成糖,还有人切土豆时险些削到手。
季筱筱看了一圈,直接分配任务:“会切菜的切菜,会炒菜的去灶台,其他人洗东西、摆桌子。不会的别硬来。”
池恩被分去洗菜。她同另一个同事蹲在水池边清理青菜,袖口卷到手肘,水花溅湿了一小片衣襟。隔壁黄色组的灶台已经冒起烟,程砚拿着锅铲站得老远,武瓒正在关小火。
“这锅是不是要着了?”程砚被烟呛得咳嗽。
“油温太高。”武瓒把锅移开,打开一瓶水沿着灶台边浇下去,“你先别加菜。”
“我都切好了。”
“你切的是姜,不是一盘菜。”
池恩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孙书言恰好端着洗好的番茄经过,也听见了,立刻笑着去看程砚那一盘分量惊人的姜丝。
“你们打算一人吃一碗姜?”她站在两个灶台中间,笑得肩膀直抖。
程砚恼羞成怒,举着锅铲赶她回自己组。孙书言跑得太快,脚下一滑,手里的番茄滚了一地。池恩赶紧放下青菜去捡,季筱筱也拿着盆过来。几个人蹲在地上追圆滚滚的番茄,原本分明的组别一下乱了。
有一只滚到黄色组桌下。武瓒弯腰捡起来,先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才递给池恩。
池恩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隔着湿漉漉的番茄碰了一下。周围全是说话声,没有人留意这个短暂的接触。她却像被水珠烫了一下,接过番茄便立刻放进盆里。
“衣服湿了。”武瓒看着她肩前那一小片水渍,声音压得很低。
“太阳晒一会儿就干。”她也压低声音,随后故意提高一点音量,“谢谢武工。”
武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救程砚那锅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菜。
最后蓝组做出的饭意外不错。季筱筱炒的番茄鸡蛋最先被吃完,池恩负责的凉拌黄瓜也没剩多少。黄色组则靠武瓒临时调整保住了两道菜,第三道姜丝炒肉被程砚坚持端上桌,结果只有他自己吃了两口。
大家把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不再分组。池恩坐在孙书言和季筱筱中间,武瓒在斜对面。桌上菜多,人也多,筷子从不同方向伸过来。池恩正听孙书言讲上午迷路的事,一只装着清炒时蔬的盘子被人转到她面前。
她抬头时,武瓒已经收回手,正同旁边的人说话。
这道菜并不只为她转过来。桌上任何人都可以夹。可她知道他看见了自己刚才只吃了两口肉,也记得她天气热时胃口会变差。
池恩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有看他。吃完以后,她把那盘没放香菜的蒸鱼往斜对面推了推,也同样没有解释。
下午安排的是自由活动。有人去水库边钓鱼,有人留在木屋里打牌。孙书言拉着池恩和季筱筱去坐脚踏船,三个人穿上救生衣,在岸边研究了半天踏板和方向盘。
“我负责掌舵。”孙书言信心十足地坐到前面。
结果船离岸不到五米,便原地转了半圈。季筱筱扶着额头,让她把方向盘交出来。池恩坐在后排笑得直不起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武瓒:“救生衣下面那根带子没有扣。”
池恩低头一看,腰侧果然垂着一根安全带。她回头寻找,武瓒和程砚站在岸边树荫下,隔着水面看不清表情。
她把带子扣好,回道:“现在好了。”
“嗯。”
只有一个字。池恩却把手机握在手里,直到船终于不再打转,才收进口袋。
回程时,所有人都累了。孙书言一上车便占住靠窗的位置,抱着背包睡着。池恩坐在她旁边,腿因为上午走了太多路而发酸。大巴开出营地不久,天色忽然暗下来,紧接着落起一阵急雨。
雨点砸在车窗上,把外面的山影冲得模糊。车里有人说笑,有人分享下午拍的照片。池恩翻了翻群相册,看到一张午饭时的抓拍。照片里长桌坐满了人,她正侧着脸听孙书言说话,武瓒在斜对面低头夹菜。两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她把照片保存下来,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傻。照片里甚至没有人看镜头,更不像合照。
手机上方弹出武瓒的消息:“腿疼吗?”
池恩:“有一点。你怎么知道?”
“下车去拿东西时,你走得慢。”
“就是今天走路多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武瓒没有再回。过了十几分钟,程砚从后面走到前面来拿水,经过池恩身边时,把一小袋暖贴和止痛喷雾放到她座位旁。
“后排物资箱里剩的,你们要不要?”他打着哈欠问,“不要我就放前面了。”
孙书言已经睡熟。池恩看看那袋东西,又越过程砚的肩膀看向后排。武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已经睡了。
她收回目光,拿走一片暖贴:“谢谢,喷雾用不上。”
程砚点点头,把剩下的东西带走了。他不知道自己只是替人送了一件不能亲手送来的东西,也没有多问。
大巴回到公司楼下时,雨还没停。孙书言的男朋友已经开车等在路边,她一边穿外套一边催池恩同她一起走,说可以顺路送到地铁站。
池恩看了一眼车外。武瓒正帮行政往下搬物资,短袖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
“不用,你们不顺路。”她把布袋递给孙书言,“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等雨小一点再走。”
孙书言没有勉强,叮嘱她别等太晚,便拎着包跑向路边的车。其他同事也陆续离开。池恩进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十分钟,直到最后一箱物资被搬进办公楼。
手机震动,是武瓒发来的地址,离公司一站地铁。
“我在那里等你。别从公司楼下跟我一起走。”
池恩看着消息,忽然明白他也记得他们星期一约好的规则。她回了一个“好”,等行政的车开走,才撑伞进了地铁站。
一站之后,她在商场侧门找到武瓒。他已经换下被淋湿的短袖,穿着车里备用的黑色衬衫,头发却还是潮的。看见池恩,他先低头看她走路的姿势。
“腿怎么样?”
“就是有点酸酸。”池恩把手里的水递给他,“你让程砚送的暖贴吧?”
武瓒接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否认:“车上不方便直接给你。”
“他没问为什么啊?”
“我让他问前面的人都要不要。”
池恩想起程砚当时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笑了一声:“你把他用得挺顺手啊。”
“他吃了我做的两道菜,应该帮点忙。”武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眉眼也松下来。
商场里到处是周末出来吃饭的人。两人没去正式餐厅,只在负一层找了一家粥铺。池恩不太饿,点了一小碗南瓜粥。武瓒坐在对面,问她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挺开心的,就是一整天都要装作没事。”她拿勺子慢慢搅着粥,“有几次我差点直接去找你。”
“什么时候?”
“你们那锅冒烟的时候。我想过去看看,又怕太明显。”池恩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后来发现根本不用担心,所有人都想过去看热闹。”
武瓒也笑了。他伸手把她旁边空调出风口的挡板转了个方向,免得冷风一直吹她:“我也有几次想过去。”
“什么时候?”池恩学着他的语气问,又笑着看着他。
“桥边路滑的时候。还有你坐船没扣安全带的时候。”他看着她,“但季筱筱在你旁边,你自己也处理得了。”
池恩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没有立刻喝。武瓒想靠近她,却没有因为男朋友的身份便把每一件事接过去。他看到她需要什么,也看到她身边原本就有可靠的朋友。
“那今天表现合格。”她抬起眼,故意用评审似的口吻说。
“什么合格?”
“地下恋第一场团建。”
武瓒笑靠向椅背,认真想了想:“那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有。”池恩把勺子放回碗里,“下次别让程砚给我送东西。他虽然现在没多想,次数多了也会觉得奇怪。”
“好,还有呢?”
池恩看了看周围。邻桌正在说话,没有人注意他们。她把放在桌下的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团建结束以后,”她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一点笑,“可以早点来见我。”
武瓒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压了一下:“好,以后忙完第一时间来找你。”
粥铺外仍在下雨。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汽,商场广播提醒顾客雨天路滑。池恩坐了一整天的同一辆大巴,隔着几排座位看过他许多次,直到此刻才终于可以不必避开目光。
她低头喝了一口已经不烫的南瓜粥,手仍留在桌下,没有抽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420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