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6197" ["articleid"]=> string(7) "73286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7550) "扶梯还在往下走,隔一会儿便响一声提示音。池恩站在入口旁边,身后的人绕过她,有人拖着行李箱,轮子磕上金属踏板,发出一串急促的响声。
武瓒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站在几步外,外套仍搭在臂弯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刚才沿江走了四十多分钟,他说起工作、家里,甚至那段不愿多谈的过去时都很平静,此刻却像是把一句话说完以后,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他的手指压着外套袖口,压出一道不太整齐的折痕。
池恩本来有许多可以绕开这个问题的说法。比如末班车快到了,比如他们本来就是同事,怎么算不认识。可那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她看着武瓒,最终一句也没说出来。
她怕答得太快,显得自己早就在等。又怕停得太久,让他误会。
“会啊。”
声音出口时比她想象中轻。恰好有一班地铁进站,风从入口里涌上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池恩抬手把头发压到耳后,又觉得只说两个字太敷衍,便补了一句:“如果不是同事,正常认识一下,当然可以。”
“正常认识一下”这几个字说得尤其清楚,仿佛只要加上“正常”,她刚刚那一点慌乱也能跟着变得正常。
武瓒看了她片刻,紧绷的手指慢慢松开。他没有笑得很明显,眉眼却不像刚才那么沉了:“好,我知道了。”
池恩被他这句答得莫名其妙:“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愿意。”
他说得坦然,池恩反而接不上话。她抓着包带往扶梯方向挪了一小步,小声嘀咕:“我也没说别的。”
“我没有理解成别的。”武瓒解释得很认真,停了一下,又问,“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理解错?”
池恩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脸上的热意一下更明显。她避开他的视线,看着扶梯旁显示末班车时间的牌子:“我没有。就是觉得你这个问题有点突然。”
“是有点突然。”武瓒承认得很快,“我在路上想问,到了这里才问出口。”
池恩重新看向他。原来那一路上不只她在胡乱想事。他提起两年前的感情,沉默着过马路,又陪她走到地铁口,并不是一直像表面上那样从容。
这个发现没有让她轻松多少,却让她方才无处安放的窘迫慢慢落了地。
“那你下次别在地铁口问。”她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后面的人一直看我,还以为我挡路。”
武瓒往来往的人群看了一眼,当真给她让开了更宽的位置:“抱歉。下次找个不挡路的地方。”
池恩听见“下次”,心口轻轻一跳。她没有纠正他,只低头看了眼时间:“我真的要走了。”
“嗯,进去吧。”武瓒抬手替她指了指闸机方向,“到家告诉我一声。”
池恩走上扶梯,下降了两级,忍不住回头。武瓒还站在入口处,并没有立刻离开。见她回头,他朝她抬了下手。
她也抬手挥了一下,转回去时,前面扶梯的玻璃挡板映出她的脸。耳朵红得很明显,嘴角也有一点压不住。池恩盯着倒影看了两秒,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手机里的线路图。
上车以后,她在靠门的位置站好。车厢里已经没多少人,玻璃上叠着灯光和乘客模糊的影子。池恩把刚才的对话从头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那句“正常认识一下”十分多余。
认识就是认识,哪里还分正常和不正常。
可若叫她重答一次,她多半还是会把这几个字加上。至少听起来不那么像她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亦然问她什么时候到家。池恩回了时间,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退出聊天框。
林亦然很快又发来一句:“庆祝转正庆祝到十点半,你们公司是管饭还是管住?”
池恩看着消息,犹豫了一会儿,回道:“吃完饭又走了一段。”
“跟谁?”
这人有时候聪明得很不合时宜。
池恩没有打字,发了一个捂住眼睛的表情。不到三秒,林亦然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周围,赶紧挂断,改成语音:“在地铁上,你别打。”
林亦然也回语音,声音压得故作神秘:“武瓒?”
池恩把音量按低,还是心虚地往旁边看了一眼。附近根本没人注意她。她戴上耳机,才回了一个“嗯”。
这次林亦然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他跟你说什么了?”
池恩靠着车门旁的挡板,指尖在手机壳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她不想把武瓒提起上一段感情的事告诉别人,那是他自己说给她听的,即使没有细节,也不该成为她回家路上的谈资。
“就随便聊聊,问我为什么留在澜城。”她停了一下,“后来他问,如果不是同事,我愿不愿意认识他。”
林亦然那边又没了声音。池恩等了几秒,把手机拿到眼前确认语音已经发出去,还以为信号不好。紧接着,一串消息接连跳出来。
“你怎么回答的?”
“你别告诉我你装没听见。”
“池恩,你回话。”
池恩被催得头疼,低头打字:“我说愿意。”
她还没来得及锁屏,林亦然发来一张双手合十的表情图,下面跟着一句:“行,今晚可以给你留门。”
池恩看笑了,又觉得这句话不太对:“你哪天没给我留?”
“今天留得格外有意义。”
“你少来。”
和林亦然说完,她心里的热闹反而淡了些。车到下一站,几个人上来,池恩往车厢里让了让。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见武瓒的聊天框还停在那句“恭喜,池工”。
她忽然想,他所谓的认识,到底打算从哪里开始。
第二天早上,池恩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她进办公区之前已经想好,见到武瓒就照常打招呼。昨晚的问话发生在公司外,回到公司以后,他们仍是同事,没有必要因为一句“愿意”便故意躲开。
道理想得很明白,电梯门打开,看见武瓒站在里面时,她还是停了半步。
电梯里除了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同楼层员工。武瓒看向她,神色和平常没有区别,抬手按住开门键:“进来吧。”
“早。”池恩走进去,站到靠门的一侧。
“早。”
两个人的招呼都很正常。正常得池恩怀疑昨晚那段路是不是她在地铁上睡着以后做的梦。
电梯往上走,中途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池恩被挤得向后退了半步,肩膀快碰到武瓒胸前时,他先侧过身,替她留出一点位置,手臂撑在扶手旁,没有碰她。
到公司楼层,人群一起往外走。池恩正要跟着出去,武瓒在身后提醒:“你的围巾。”
她低头一看,浅黄色围巾的一角夹在电梯门边,差点被带走。她赶紧扯回来,抱进怀里:“谢谢,我早上出门太急了。”
“为什么急?”
武瓒问得随口,池恩却想起自己为了挑衣服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她今天穿的还是最普通的米白色针织衫,换来换去,最后同平日似乎也没有区别。
“闹钟没响。”她答完便加快脚步,生怕他继续问。
武瓒跟在她旁边,没有拆穿。走到办公区门口,他刷开门,等池恩进去以后才说:“周末有安排吗?”
池恩握着围巾回头:“暂时没有,怎么了?”
“程砚说旧城那边新开了个周末集市,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他还叫了孙书言。”武瓒把门卡收回去,语气很平常,“你如果有空,也可以一起。”
池恩原本绷着的肩膀松下来。不是单独约她,而是四个人,这让她轻松了一点,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她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下去,点了点头:“可以啊。孙书言还没跟我说。”
话音刚落,办公区另一头便传来孙书言的声音:“我正准备说呢!”
她抱着一摞资料快步走过来,先把东西放到池恩桌上,才喘了口气:“程砚昨天半夜问我,害我以为有什么急事。结果他发了十几张吃的,说新开的集市有一家桂花糕特别好吃。我回他说我不信,除非他请客。”
“然后呢?”池恩忍着笑问。
“然后他不回了。”孙书言撇了撇嘴,看见武瓒还站在旁边,立刻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武工,程砚要是赖账,你管不管?”
武瓒看她一眼:“下班以后不归我管。”
孙书言被噎了一下,随即抱着手臂哼道:“行,那我周六自己讨债。”
她转身拉池恩去茶水间,边走边讲集市上还有旧书、手作和露天电影,没注意池恩回头看了一眼。武瓒已经走向自己的位置,只在坐下之前,朝她们这边看了看。
周六下午,四个人在旧城南门碰面。
孙书言来得最早,穿了件颜色鲜亮的橙色外套,远远看见池恩便挥手。池恩刚走近,她就把一只纸袋塞过来:“先帮我拿着,我要拍照。”
“你来逛集市还是来打卡?”池恩接住纸袋,低头闻到一股糖炒栗子的香味。
“两件事又不冲突。”孙书言举着手机后退两步,险些撞到路边的石墩。池恩伸手拽住她衣袖,她还不忘按下快门,“你别动,今天光线好。”
“你拍的是我半张脸。”
“半张也好看。”孙书言低头检查照片,随口哄她。
程砚和武瓒从街对面过来时,看到的正是两个人为一张照片争论。程砚手里拎着四杯热饮,走近便笑:“我还以为你们已经逛完了。”
孙书言接过自己的那杯,先喝了一口,眉毛立刻皱起来:“怎么是黑咖啡?”
“你昨天说最近困。”
“困和喝苦药是两回事。”她不满地把杯子递回去,“我要池恩那个。”
池恩还没看清自己是哪一杯,武瓒已经从程砚手里拿过一杯递给她:“你的,桂花米酿,没有酒。”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池恩接过来,杯壁暖得有些烫,她换了两只手捧着。
“程砚买的时候问过。”武瓒说。
程砚在旁边挑了下眉,倒也没多话,只把自己的奶茶同孙书言换了。孙书言尝了一口,这才满意,转头招呼大家往里走。
集市开在一条修整过的老街上,青砖路两边支着浅色棚子,卖吃食的摊位前总有人排队。孙书言一会儿被陶瓷耳环吸引,一会儿又跑去看手工香皂,程砚嘴上嫌她走得慢,手里却很快多了两个替她拿的纸袋。
池恩跟着逛了几家,在一个卖旧明信片的摊位前停下来。木盒里装着各地寄来的旧卡片,边缘已经发黄。她翻到一张澜城东钟楼的照片,照片上的街道比现在窄,钟楼顶端露在梧桐树后面。
“和书店那本书里的角度不一样。”武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低头看着那张明信片。
池恩把卡片递给他:“这个应该更早。你看,这边还没有商场。”
武瓒接过去时,两人的手指在卡片边缘碰了一下。池恩下意识松了手,明信片险些掉下去,武瓒及时用另一只手托住。
摊主是个戴毛线帽的老爷子,抬眼看了看他们,笑着提醒:“纸片子可经不起摔,喜欢就拿着慢慢看。”
池恩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继续翻木盒。武瓒没有把明信片放回去,而是问了价格。
“你要买吗?”池恩转过脸。
“嗯。”他从钱包里拿出零钱,“奶奶可能记得这条街。”
这个理由很像武瓒。池恩点点头,又替他从盒子里找到两张相近年份的街景。武瓒一并买下,摊主用牛皮纸袋装好递给他。前面孙书言已经走出去很远,回头冲他们喊:“你们两个还逛不逛?电影都要开始了!”
池恩赶紧应了一声,和武瓒一起追上去。
露天电影设在旧厂房改成的小广场里,椅子不够,后来的人只能坐在台阶上。孙书言抢到两个位置,自己坐下以后把另一个留给池恩。程砚看看周围,只能认命地和武瓒去旁边借折叠凳。
电影开场前,天色慢慢暗下来。旧墙上的灯串亮了,风里夹着炒栗子和热红薯的味道。孙书言剥开一颗栗子,烫得在手里来回倒腾,池恩笑她又急,她便把那颗栗子塞进池恩手里:“你不急,你吃。”
池恩也被烫了一下,正要放回纸袋,一张纸巾从旁边递过来。武瓒已经拿着折叠凳回来,弯腰把纸巾放到她手边:“垫着拿。”
“谢谢。”她用纸巾包住栗子,抬头问,“你们坐哪里?”
“后面。”武瓒指了指高一级的台阶,“这里看得见。”
电影开始后,广场慢慢安静。放的是一部老片,画面偶尔有雪花,音响也不算清楚。池恩看了一阵,感觉手机震动,低头发现武瓒发来一张照片。
是刚才那三张旧明信片,摊开放在他的膝上。
后面跟着一句:“中间这张背面有字。”
池恩把图片放大,看见背面是很淡的钢笔字,写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旧街名。她回头找武瓒。他坐在后一级台阶最边上,程砚正低声和他说什么。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武瓒抬起头,隔着几排人看过来。
池恩举了举手机,又朝他点点头。
武瓒没有继续发消息,只把明信片重新收好。灯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不亮,却足够让池恩看清他眼里的笑意。
电影散场已经快九点。四个人沿着老街往地铁站走,孙书言惦记没吃到的桂花糕,硬拉着程砚折回去找。池恩站在路口等他们,武瓒陪在旁边。
街上收摊的人很多,木架、灯牌和纸箱堆在路边,原本宽敞的路变得拥挤。有人推着小车从后面过来,武瓒轻轻碰了一下池恩的手臂,示意她往里站。等小车过去,他便收回手,没有把这个动作变成过分的亲近。
池恩看着孙书言消失的方向,问他:“你昨天说要认识,是这种认识吗?”
武瓒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转头看了她一会儿:“哪种?”
“一起出来,看看你下班以后会逛什么地方。”她说完觉得像在盘问,又补充,“还有你居然会看露天电影。我以为你坐十分钟就会嫌椅子不舒服。”
“确实不太舒服。”武瓒活动了一下坐久后发僵的肩膀,语气里有一点无奈,“不过电影还可以。”
池恩笑了:“那算认识了一点。”
武瓒没有顺着她说什么漂亮话,只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最上面那张钟楼明信片,递到她面前:“这张给你。”
“你不是要拿给奶奶看吗?”
“另外两张也有钟楼。”他把卡片往前送了送,“这张是你先找到的。”
池恩接过来,手指谨慎地捏住边缘。明信片很旧,正面的天是褪色的浅蓝,钟楼下有几个模糊的行人。她翻到背面,那里没有字,只在右下角盖着一个看不清日期的邮戳。
“那我回去找个本子夹起来。”她把明信片放进包内侧,拉好拉链,抬头时看见武瓒还在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看向街口,“他们回来了。”
孙书言举着最后一盒桂花糕跑过来,程砚跟在后面替她拿围巾。她一到池恩面前就打开盒子,催着大家趁热吃。池恩拿了一块,咬开以后被里面的糖浆烫得吸气,孙书言在旁边笑得弯下腰。
武瓒把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池恩。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等嘴里的热意散了,才没好气地对孙书言说:“你明明知道烫,也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呀,我说趁热。”孙书言说得理直气壮,又递来一块赔罪。
一路上的说笑把刚才短暂的独处盖了过去。到地铁站以后,四个人分两个方向。孙书言和程砚先走,池恩站在闸机旁,忽然想起昨晚也是在地铁口,只是今晚周围亮得多,人也多得多。
“我到家给你发消息。”她先开口。
武瓒看了她一眼:“好。”
池恩刷卡进去,走出几步又回头:“明信片我收好了,不会摔。”
“我知道。”武瓒站在闸机外,神色终于松下来,“下周有空的话,再告诉你另外两张上写了什么。”
池恩点点头,转身往站台走。她的手隔着帆布包碰到那张薄薄的卡片,脚步没有停,手指却在那处多停了一会儿。
昨晚她答应认识他的时候,还不知道“认识”究竟要做些什么。现在想来,好像也没有特别的事。只是在人多的时候等一等,走散以后再追上去;知道他会给奶奶带旧照片,也让他知道她看电影时容易被刚出锅的栗子烫到。
列车进站,风从隧道里卷过来。池恩随着人群往前走,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上车以后才拿出来。
武瓒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不用急着找本子夹。纸袋忘了给你,周一带过去。”
池恩低头看了看包里的明信片,嘴角慢慢弯起来。她回道:“好。那周一见。”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很快回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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