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6196" ["articleid"]=> string(7) "73286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2165) "“走一会儿吧。”
池恩说完,才抬头看武瓒。
他没有露出太明显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路边刚好有车开过去,车灯从他脸上掠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他往前让了半步,等池恩先走。
街边的水还没有干。路灯照在上面,一块亮,一块暗。池恩把手放进风衣口袋里,走得不快。武瓒在靠车道的一侧,和她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鞋底踩过湿地砖的声音,一前一后,慢慢又凑到了一起。
池恩原以为会尴尬。
可真走起来,也没有。路上有人拎着刚打包的夜宵从他们身边经过,卖烤红薯的小摊已经收了一半,只剩铁桶里一点暗红的炭火。武瓒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江堤,问她:“走那边?”
池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好。”
江边比街上更冷。雨后的雾还压在水面上,远处的桥只看得清一串灯,灯影落进江里,被风吹得碎碎的。池恩走到栏杆旁,手指碰了碰潮湿的铁栏,又很快收回来。
武瓒看见了:“凉?”
“有一点。”池恩把手揣回口袋,嘴上还要补一句,“但没有那么夸张。”
武瓒没说什么,只放慢了步子。
前面有个卖热饮的小车,老板正在收摊,保温桶里还冒着白气。武瓒过去买了两杯豆浆,回来时把其中一杯递给池恩。
池恩愣了愣:“我刚才吃过饭了。”
“拿着暖手。”他说。
杯壁很烫,池恩接过来,手指被热气熏得有点发红。她想说谢谢,又觉得今天已经说得太多,最后只低头喝了一小口。
豆浆是甜的。她平时不太喝甜豆浆,可这会儿喝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你今天很高兴?”武瓒忽然问。
池恩抬头看他。
他站在江边,手里也握着那杯豆浆,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他问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等她回答。
“高兴。”池恩点头,“就是有点不敢太高兴。”
“为什么?”
“怕我一高兴,明天就出什么事。”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听着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武瓒看着江面,“人等太久的时候,都会这样。”
池恩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低头捏着杯盖,杯口被她捏得有点变形。
“我毕业的时候,其实没想过会留在澜城。”她说。
武瓒转过头。
池恩看着前面那条被雨洗得发亮的人行道,慢慢把话说下去:“我老家离这里不算远。刚毕业那会儿,我妈一直说,能回去就回去,家里有人,吃饭也方便。我哥也在附近,他总觉得我一个人在外面不让人放心。”
“后来为什么留下了?”
“因为拿到了这里的 offer。”池恩说,“一开始想着,先干一年。等攒点钱,等自己弄明白想做什么,再决定回不回去。”
她停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可后来发现,没那么容易弄明白。我每天坐地铁上班,下班回那个小房子,周末跟林亦然去买菜、看电影,慢慢就觉得这里也不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武瓒没有打断她。
“刚到这边的时候,我连公司附近哪条路通地铁都分不清。”池恩说着,自己先笑了,“有一次下班,我在同一个路口绕了三圈,还以为导航坏了。后来林亦然来接我,看见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就问我是不是打算在那里过夜。”
“你没给她发消息?”
“发了。”池恩有点不好意思,“可我怕她笑我,就只发了个定位。”
武瓒看着她:“她还是去了。”
“嗯。”池恩点点头,“所以后来我就觉得,澜城也没那么大。你走错路的时候,总有人能找到你。”
“刚来那阵,我连公司附近哪家面馆好吃都不知道。”池恩说起这些,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有次下班想去超市,导航把我带进一条施工的路。我拎着两袋东西绕了半小时,回去以后林亦然笑了我三天。”
“后来呢?”
“后来就记住了。”池恩抬手指了指江对岸,“哪一站下车人少,哪家菜便宜,哪条路晚上灯更亮一点。不是多大的事,可记住以后,就觉得自己好像也能在这里过日子。”
武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江对岸的写字楼还亮着不少灯,灯光密密麻麻,远看像一格格没有关上的窗。
“我一直以为你是澜城人。”他说。
“为什么?”
“你对这里很熟。”
池恩怔了一下。她没想到武瓒会留意这种事。她想说那是因为自己住得久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句“我一直以为你是澜城人”比她想象中更让人高兴。
“现在也还在熟悉。”她低头笑了笑,“比如这边的江堤,我以前没来过这么晚。”
“我妈手腕受伤那次,我回家坐高铁,看见我爸和我哥都在,我就觉得他们其实也不缺我照顾。”池恩的声音低下来,“但我回澜城以后,林亦然在小区门口等我,我又觉得这里好像也有人在等我。”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连忙低头喝豆浆。杯子里的豆浆已经没那么热了,甜味却更明显。
武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所以你留下来,不只是因为工作。”
“大概吧。”池恩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说得好像挺矫情。”
“不是。”武瓒说,“人留在一个地方,总得有点原因。”
池恩看着他:“那你呢?”
“我?”
“你为什么留在澜城?”她问,“你应该有很多选择吧。”
武瓒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手里的纸杯,指腹在杯盖边缘慢慢压了一下。江面有船经过,马达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听到他们这里已经很轻了。
“一开始是工作。”他说,“后来是习惯。”
“就这么简单?”
“差不多。”
池恩不太信。武瓒给人的感觉一直很清楚,做事有计划,连下雨天要不要带伞都像提前算过。她忍不住问:“你没有想过以后吗?”
武瓒抬眼看她。
“我是说,你想住在哪里,想做什么,或者……”池恩说到一半,怕自己问得太多,声音慢慢小下去,“算了,当我没问。”
“想过。”武瓒说。
池恩停住脚步。
武瓒也跟着停下来。他没有看她,只把目光放在前面的桥灯上。
“只是这两年,没怎么认真想过。”他说,“事情很多,做完一件还有一件。时间久了,就觉得这样也可以。”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抱怨。可池恩莫名觉得,那句话比他平时说过的很多话都慢。
“你看起来不像会把日子过成‘也可以’的人。”她说。
武瓒低头笑了一下:“我以前也不觉得会。”
池恩没有催他往下说,只捧着豆浆站在旁边。她等了一会儿,武瓒才继续开口。
“刚毕业那几年,我想得很清楚。”他说,“做什么方向,几年内做到什么位置,要不要换城市。后来事情没有照着原来的计划走,就只剩下把手头的事做好。”
“然后呢?”
“然后就到了现在。”武瓒看了她一眼,“有人问我下一步,我也会答。但那些答案大多是该做什么,不是我想做什么。”
池恩听得很认真。她想说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又觉得这话太轻,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夸别人漂亮的履历。
“那你现在想过吗?”她问。
武瓒没有马上回答。前面有个孩子踩着水洼跑过去,被身后的母亲叫住。孩子不情不愿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水,又被拉着往前走。
“今晚之前,没有。”武瓒说。
池恩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武瓒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突然,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我是说,今晚跟你走这一段,才觉得有些事不能总拿习惯敷衍过去。”
江风吹过来,池恩没有接话。她低头喝了口已经温下来的豆浆,甜味在舌尖停得很久。
“那你以前想要什么?”
武瓒没有马上答。他们从一盏路灯下走过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过了几步又断在下一盏灯的暗处。
“以前觉得,把自己手里的事做好就行。”他说,“项目按时结束,房租按时交,家里有事能赶回去。后来发现这些都做到了,也没有觉得特别好。”
池恩握着豆浆杯,没有插话。
“可能是太久没问过自己了。”武瓒说,“问了也不知道怎么答。”
他说完像是不习惯把话说到这里,抬手摸了摸杯盖,没再往下讲。池恩却没有觉得他是在敷衍。她只是忽然想起,自己也常常把“先这样吧”挂在嘴边,仿佛日子只要往前走,就不必非得知道目的地在哪儿。
“那现在呢?”她问。
武瓒看了她一眼。
“现在也不知道。”他很坦白,“但我想过一想。”
两个人重新往前走。前面有一对情侣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女生抱着一杯热奶茶,男生低头替她拉好外套拉链。池恩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武瓒忽然问:“你有男朋友吗?”
池恩差点被自己那口豆浆呛到。
她咳了两声,武瓒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等她缓过来,又把杯子递回去。
“没有。”池恩说。她的脸有些热,声音也发紧,“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他答得太快,池恩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把杯子攥在手里,指尖被烫得有点发麻。
武瓒沉默片刻,像是在补上一个不该只让她回答的问题:“我也没有。”
池恩抬起眼。
“我单身两年了。”他看着前面,声音很低,“上一段关系结束得不太体面。”
他没有再往下说。
池恩也没有问。
她知道那句话后面一定还有很多事。可武瓒说得很慢,像是只把能给出的那一部分放到她面前。她没有伸手去翻。
“你不用现在说。”池恩看着脚下的水光,轻声开口,“我不是想打听。”
武瓒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我只是……”池恩说到一半,又觉得解释太多,便摇了摇头,“算了。”
“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不能问的。”武瓒替她把后半句说完,语气很轻。
池恩抬头。
“不是。”她说,“你可以问。”
武瓒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江边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抬手压了压,过了一会儿才说:“好。”
江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吹得她风衣下摆轻轻晃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他在公司里总是很少说自己的事,连奶奶、旧钟楼,也只是被问到才提起一点。现在他主动说到这里,却又停住,像是把门开了一条缝,又没有让人往里看。
她想说“没关系”,可那听起来太像安慰;想说“我不会问”,又显得自己很在意。最后,她只把豆浆杯换到另一只手上,小声说:“我也是。”
武瓒偏头看她:“你也是?”
“我也没有。”池恩说完,觉得这句补得实在有些笨,只好低头笑了一下。
武瓒没有笑她。
地铁站已经在前面。入口的灯很亮,映得地上的积水像一小片碎玻璃。池恩停在扶梯口,才发现手里的豆浆早就凉了。
“我到了。”她说。
武瓒点头:“好。”
他没有跟着往前走。池恩本来想把空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想起是他买的,脚步便慢了半拍。
武瓒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池恩抬起头。
他的神色很安静,手里还捏着已经空了的纸杯。过了两秒,他才开口:“池恩。”
“嗯?”
“如果不是同事,”他说,“你会不会愿意认识我?”
地铁站里有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扶梯的提示音一遍遍响着。
池恩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回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420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