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6194" ["articleid"]=> string(7) "73286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8058) "池恩回到澜城那晚,差点坐过站。

地铁进青禾大学城前,她原本只是闭了闭眼。等广播报站时,她猛地惊醒,抓起包就往门边跑。车门已经在提示关闭,她脚下踩到一小滩水,鞋底滑了一下,手忙脚乱扶住立柱才站稳。

车门在身后合上,带起一阵风。

池恩靠着柱子喘了口气,手机震了一下。

武瓒问:“到哪儿了?”

她低头打字:“刚下地铁,差一点坐过站。”

对面很快回:“睡着了?”

池恩想说没有,手指停在屏幕上,最后还是诚实地回:“就闭了一会儿眼。”

武瓒隔了几秒才发来下一句:“从哪个出口走?”

“A口,人很多,你放心吧。”

“好。”他的消息很简短,像是在压下继续追问的念头,“出站以后先回家,别边走边看手机。”

池恩看着最后那句,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她回了个“知道啦”,把手机收回包里,跟着人群上扶梯。

这两天一直绷着的劲一松,身体便像突然不听使唤。她腿酸得厉害,眼皮也沉,走出地铁站时,连路边广告牌的灯光都看得有些发虚。

小区门口,林亦然坐在花坛边,膝盖上放着两杯豆浆。看见池恩,她先站起来,把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没少什么,才把温的那杯递过去。

“回来啦?”她故意把声音放得轻松,像怕池恩一开口就掉眼泪,“我刚才还在想,你不会把自己落在高铁上了吧?”

池恩捧住豆浆,热气贴到掌心,才觉得手指有了点温度:“我又不是行李。”

“那可不一定。你一累就迷糊,上次去超市还把钥匙放冰柜里。”

“那次是手里拿着冰淇淋。”

“借口还挺充分。”林亦然笑着接过她的包,肩膀立刻往下一沉,“你包里装石头了?”

“我妈塞的水果。”

林亦然挑挑眉,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全天下妈妈是不是都觉得,外地人吃不到水果?”

池恩被她逗得笑了一下。林亦然见她肯笑,神情才松开,没再追着问医院的细节,只说汤在家里温着,床单也换好了,今天晚上谁都不准再操心别的事。

走到单元门口,池恩忽然抱住她。

林亦然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拍她后背。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嘴欠,只把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

“没怎么。”池恩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这两天一直在赶。刚才看见你坐在那儿,才觉得我真回来了。”

林亦然停了停,故意嫌弃地拍了拍她的头发:“好了好了,煽情到此为止。你身上全是高铁空调味,回家洗澡去。”

池恩松开她,眼圈有点热,嘴上却回得很快:“你就不能让我感动两分钟?”

“不能,我怕你感动完又不喝汤。”

到家以后,池恩喝完半碗汤,手机亮了。

武瓒:“到家了吗?”

她把空碗拍下来发过去:“到了,林亦然给我留了汤。”

武瓒回复得很快:“那早点睡。明天如果太累,你自己跟季筱筱说一声。”

池恩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句话,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别扭。她不想让武瓒觉得自己脆弱,更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去找季筱筱说什么。

“我会准时到。”她先回。

消息发出去后,她又补了一条:“你别替我请假啊。我才刚来,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总有特殊情况。”

打完这句,她自己先皱了眉。语气像是不满,又像是在防备。武瓒明明只是提醒,她却急着划清界线。

林亦然端着水从厨房出来,见她盯着屏幕不动,坐到对面,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工作消息?看得这么认真。”

“不是。”

“那是谁呀?”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查岗了?”池恩抬头瞪她,语气凶不起来,反而显得心虚。

林亦然笑了一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说,我不问。”她顿了顿,神情认真下来,“不过真有事别闷着,半夜也能叫我,听见没?”

池恩点头:“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武瓒:“我明白。我不会替你说,你明早自己看状态。”

没有辩解,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这么在意。池恩盯着那句话,心里那点绷紧的劲慢慢松了。她回了个“好”,林亦然便起身端走空碗,顺便把她往厨房推。

“碗自己洗啊,我只负责熬汤,不负责把你惯坏。”

“你怎么突然这么有原则?”

“怕你以后一生病就回来抱我。”

“那你不是应该珍惜吗?”

“少来。”

池恩洗完碗,回房前看到武瓒又发来一句:“晚安。”

她握着手机,想了两秒,回:“晚安。”

周一早上,孙书言一见她,便把椅子滑到她桌边。椅轮在地上发出一串急响,她人还没坐稳,问题已经一股脑砸过来。

“阿姨怎么样?出院了吗?手还疼不疼?你昨晚几点到的?”

池恩被她问得头晕,抬手挡了挡:“孙书言,你一次问一个呀。”

孙书言吐了吐舌头,表情却很认真:“我着急嘛。”

池恩心里一暖,把包放到桌上:“已经回家了。右手要养一段时间,其他没事。我昨晚九点多到。”

“那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孙书言歪头看她,故意把眼睛睁得很圆,“像三天没睡。”

“可能遗传了熊猫基因。”

孙书言见她还会开玩笑,明显松了口气。她从抽屉里掏出一袋软糖,装作很随意地放到池恩桌上:“给你。”

池恩翻过包装,看见角落里的折扣标签:“你上周不是嫌这个太酸吗?”

“酸才开胃呀。”孙书言把标签往里推了推,想掩饰自己临时买的窘迫,“你现在正好需要。”

“你先把价签撕了再送,四块五写得很清楚。”

“心意跟价格没关系好不好?”孙书言瞪她,嘴上不服气,耳朵却有点红。

池恩拆开吃了一颗,酸得整张脸皱起来。孙书言立刻笑倒在隔板上,像是终于放心她还跟平时一样会嫌弃人。

季筱筱经过时,将孙书言挡在过道上的椅子推回去。她脸色没什么变化,语气却有点不满:“人可以聊,路别堵。消防通道不是给你们聊天用的。”

孙书言赶紧把椅子滑回去,小声嘀咕:“季姐总能挑我最开心的时候出现。”

“因为你最开心的时候最碍事。”季筱筱看向池恩,声音放缓,“阿姨怎么样?”

池恩把情况说了一遍。季筱筱听完点点头:“下周如果还要回去,提前告诉我。别等票买完才想起请假。”

她说话像是在交代工作,却把可以预见的麻烦先替池恩留出了位置。池恩连忙点头:“好,我会提前说。”

季筱筱看她一眼:“这句别只说,记得做到。”

池恩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了。”

午休前,池恩拿着那根重新收好的充电线去找武瓒。线外面束着淡黄色扎带,是高臻单手翻了半天抽屉才找出来的,临走前还特意检查过她收得整不整齐。

武瓒正在座位上看资料。池恩停在他桌边,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抬起头:“怎么了?”

“还你的。”池恩把线递过去,语气故作郑重,“高臻女士亲自监督我收的。她说借来的东西,不能乱糟糟地还。”

武瓒接过线,看见那根淡黄色扎带,眉梢轻轻动了动:“我原来没有这个。”

“送你的呀。”

“那替我谢谢阿姨。”

“她也让我谢谢你。”池恩说到这里,眼神飘了一下,像是怕他误会,赶紧补充,“还让我找机会请你吃饭。”

武瓒靠回椅背,视线落在她脸上,带了点不明显的打趣:“这句话是阿姨说的,还是你自己加的?”

池恩立刻抬头,语气里带着被冤枉的不满:“当然是原话。我妈本来还想问你叫什么,我没告诉她。”

“为什么?”

“告诉她名字,她会顺着问年龄、家住哪儿、结没结婚。”池恩一本正经地说,“为了保护同事隐私,我选择不说。”

武瓒安静两秒,像是在配合她这套说辞,随后点头:“这个理由还算充分。”

“你别不信。”池恩皱了皱鼻子,“我妈对别人家的事,比对电视剧还有兴趣。”

“她不是想打听。”武瓒把充电线放到抽屉里,语气慢下来,“她可能只是担心你。”

池恩愣住。她原以为他会顺着笑话高臻话多,没想到他先想到的是这个。

“你连她的面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呀?”她问。

“你说过很多次。”

“我说过吗?”

“你说她热情,爱帮人,也会管你穿得够不够。上周还说她买了一条绿色丝巾。”

池恩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她想不起那些话分别说在什么时候,只记得自己大概是在他面前不小心说了很多。她把手插进口袋,指尖捏住衣角,轻轻嗯了一声。

办公室里有人喊武瓒。他应了一声,起身前又说:“那顿饭先记着吧,等阿姨手好一点再说。”

“行。”池恩抬头,想装得自然些,声音却比平时轻。

这一周,高臻每天都在家庭群里报告恢复进度。报告内容大多和手无关:池父把鸡蛋煎破了,池逸买的葡萄不够甜,刘姨送来的花太香,熏得她睡不着。

武瓒偶尔也会问一句。有时在午休,有时在晚上,语气克制,不追着她问。池恩说高臻已经能自己扎头发了,只是扎得很歪。武瓒回:“阿姨自己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挺好,还嫌我拍照角度不对。”

“那应该恢复得不错。”

池恩把这句念给高臻听。高臻当即在镜头里眯起眼,带着点揶揄问:“谁说的?”

池恩心里一跳,连忙把镜头往窗外转:“网不好,先挂了啊。”

高臻在那头喊她名字,池恩已经按掉视频。她盯着黑掉的屏幕,觉得自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周五傍晚,澜城又下起雨。

孙书言的男朋友来接她,季筱筱晚上有饭局,也早早离开。池恩收好东西下楼,大厅里只剩零星几个人等车。

武瓒站在门口,手里撑着那把黑伞。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池恩手里的折叠伞,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你还没走呀?”池恩走过去。

“刚下来。”武瓒抬了抬手里的伞,语气平常,“我去坐地铁。你呢?”

“二号线。你的车呢?”

“下午送去保养了,明天取。”

池恩眼睛一亮,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轻松:“那我们同路一段。”

她刚撑开自己的伞,一阵风便卷过来,伞骨猛地往后一翻。池恩手忙脚乱去压,武瓒已经伸手按住伞沿。

“你这把伞还没换?”他看着歪掉的伞骨,语气里有点无奈。

“能用呀。”池恩嘴硬。

“再吹一下就翻了。”武瓒撑开黑伞,侧身让出位置,“先收起来吧。”

池恩知道自己没法反驳,只好把折叠伞收好,走进伞下。她故意笑着说:“武工,你是不是看我的伞不顺眼很久了?”

“第二次看它翻。”

“那它至少坚持了两次。”

武瓒看她一眼,眼神里带了点被逗到的无奈:“你对它要求挺低。”

“它也没嫌弃我。”

两个人下台阶。武瓒仍走在外侧,右肩很快沾了几滴雨。池恩看见,伸手推了推伞柄,语气带着点不满:“往你那边一点呀。伞是你的,别每次都让自己淋着。”

武瓒低头看她搭在伞柄上的手。她说完就想收回,手腕却被他轻轻压住一下,不是抓,只是让她别在台阶上分心。

“你先看路。”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提醒,“台阶滑。”

池恩立刻把目光落到脚下,耳朵却莫名热起来。走到平地后,武瓒才松开手,将伞扶正:“这样行了?”

“差不多。”她轻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进站后,两个人在车厢里站了三站才等到座位。池恩一坐下便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住嘴。武瓒坐在她旁边,侧过脸看她。

“昨晚又没睡?”他问得直接,眉间有一点不赞同。

“睡了六个半小时,已经进步了。”池恩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在用玩笑把他的担心压下去。

“为什么还这么困?”

“半夜醒了一次,看我妈有没有发消息。”她靠着椅背,声音放慢,“她没发,我又点进家庭群看了看。”

“看完能放心吗?”

“不能。”

“那还看?”

“控制不住嘛。”池恩撇了撇嘴,带着一点对自己也无可奈何的抱怨,“等明天回去看见她就好了。”

武瓒没再劝她别想太多,只转开话题问高臻现在吃饭是否方便。池恩说父亲已经学会做三个菜,其中两个太咸,一个没熟;池逸周末准备教父亲用空气炸锅。

她说到池父把盐当糖放进汤里时,自己先笑了,声音却越来越轻。车厢晃得很规律,她抱着包,眼皮慢慢合上。

武瓒转过头时,池恩已经睡着了。

她睡得不安稳,眉心还有一点皱,列车转弯时身体往旁边歪了歪,又像怕碰到他似的立刻坐直。武瓒把电脑包放到腿上,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没有伸手扶她。

广播报出市图书馆站。

这是他该换乘的地方。车门打开,站台上的人陆续下车。武瓒看了一眼门,又看向池恩。

他可以叫醒她,说自己到站了。池恩不会怪他,她醒一醒也就没事了。

可她刚才眼下的青色太明显,睡着以后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武瓒没有动。

车门缓缓合上,市图书馆站被留在身后。

下一站很快到了。广播刚报出青禾大学城,武瓒抬起手,指节在池恩抱着的包上轻敲两下。

“池恩,到了。”

池恩睫毛颤了颤,睁眼时还有些发懵。她看见站名,立刻站起来,伞掉到脚边。

“别急。”武瓒弯腰捡起伞,递给她时语气很稳,“门还没开。”

两个人下车。站台的风迎面吹来,池恩清醒了一些。她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眼神里带着刚反应过来的困惑:“你不是应该在上一站换线吗?”

“是。”

“那你怎么也下来了?”

武瓒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才不会显得太过:“你睡着了。我怕在上一站叫醒你,坐下以后又睡过去。下一站不远,我坐回去就行。”

池恩看了看对面方向,又看他,语气里有点埋怨,也有点说不出的慌:“你可以直接叫我呀。”

“我知道。”

“那你还——”

“已经坐过来了。”武瓒看一眼电子屏,想把这件事说得轻一些,“下一班两分钟,不会耽误很久。”

池恩站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何必,又觉得这句话一说出口,反而像把他那两分钟当成了需要郑重道谢的人情。

“不出站吗?”武瓒问。

“我陪你等车。”她回答得很快,像怕他拒绝,又故意板起脸,“你都多坐一站了,我还不能多站两分钟呀?”

武瓒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随后很轻地笑了:“行。”

对面的电子屏开始倒计时。两个人隔着轨道站了一会儿,池恩忽然说:“我妈今天会自己扣扣子了。”

“右手能动了?”武瓒皱了下眉,语气里透出担心。

“手指可以轻轻动,不能用力。”池恩解释完,又忍不住笑,“她非要自己扣,扣半天还扣错一颗。我爸在旁边也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说了她就让他帮忙。他扣得更慢。”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替父亲辩解的好笑,“我爸现在被她训练得,一听见她喊就紧张。”

武瓒低头笑了一声:“那还是让阿姨自己来吧。”

“对吧?我也是这么说。”

列车的灯从隧道深处亮起来。风先涌到站台,吹得池恩额前的头发乱了。武瓒抬手想替她挡一下,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只说:“风大,你站里面一点。”

池恩往立柱边挪了半步。她看着列车进站,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话却越来越清楚。

武瓒上车后回过身:“我上车了,你现在回去吧。”

“你到家告诉我啊。”池恩抬起头,语气故意轻快,像是在把刚才的在意说成顺口一提。

武瓒握住扶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好。你也一样。”

车门合上。池恩隔着玻璃朝他抬了下手,转身往出口走。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她到小区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武瓒:“已经换上四号线。”

池恩回:“我也到小区了。今天谢谢。”

武瓒:“这次算第几次?”

她站在屋檐下认真想了想,最后皱了皱鼻子,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回:“忘了,先欠着吧。”

对面沉默得比平时久。池恩盯着“正在输入”消失又出现,心里莫名有点忐忑。

最后,武瓒回:“行,那就先欠着。”

返程的地铁上,武瓒站在车门边,把那句话看了两遍。

市图书馆站到了。他跟着人群下车,走到换乘通道才想起,那根充电线已经收进抽屉,外面多了一根淡黄色的扎带。

四号线正好在他赶到站台时关门。他停在安全线外,看了眼电子屏,下一班还有四分钟。

平时遇到这种可以避免的耽误,他大概会皱眉。可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框里那句“先欠着吧”停在最下面。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竟没觉得那四分钟有多长。

列车从远处驶来时,他才按灭屏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420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