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6193" ["articleid"]=> string(7) "73286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2468) "池恩赶到医院时,已经快九点。

池逸在住院楼下等她。他下班后直接过来,衬衫下摆皱在腰间,额头上还有汗。看见池恩从车上下来,他先接过她的包,又皱眉看她:“不是让你别回来吗?”

“妈见我也说这句,你们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了?”

“她刚才还说要自己回家呢。”池逸把一只饭团塞进她手里,“先吃。”

“我不饿。”

“你从小一着急就说不饿。”他替她撕开包装,“吃两口也行。妈看见你空着肚子,又得怪我没照顾你。”

池恩接过饭团,跟着他往电梯走。她咬了一口,没尝出是什么馅,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到底怎么样?”

“右手腕骨折,小臂也磕肿了,已经固定好。今晚留院观察,明天没别的问题就能回家。”池逸按下六楼,“处理的时候有点疼,妈不让告诉你。”

“她不让你就不说?”

“现在不是说了吗?”

池恩看他一眼,低头又咬了一口饭团。池逸站在旁边,眼下也有淡淡的疲惫。家里每次有什么事,最先赶到的都是他。池恩知道哥哥从不计较,却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还没推开,里面先传出高臻的声音。

“你往左边一点呀,不是你的左边,是我的左边……算了算了,你给我吧。”

池父坐在床边,正把吸管往保温杯的孔里塞。试了几次都没对准,高臻伸出左手想拿,他立刻把杯子收回去:“你别动。”

“我伤的是右手,左手又没坏。”

“一只手怎么弄?”

“一只手也比你快嘛。”

池恩站在门口,看见母亲还能和父亲吵,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

高臻先看见她,脸色立刻变了:“你怎么真回来了呀?”

她右手从手掌到小臂都固定着,吊在胸前,露出来的几根手指有些肿。下午那条嫩绿色丝巾还系在脖子上,只是歪到了一边,卷过的头发也散了不少。

“你都摔成这样了,还管我回不回来?”池恩走到床边,想碰她的手,又怕弄疼,只轻轻握住左手指尖,“现在疼不疼?”

“不怎么疼。”

“说实话。”

高臻看她两秒,声音低下来:“有一点点。刚处理完那会儿疼,现在真好多了。”

池恩鼻子一酸,低头看固定带:“你中午怎么答应我的?”

“我也没穿高跟鞋呀。”

“你搬水了。”

“就是顺手帮一下,谁知道那么巧……”高臻说到后面没了底气,转头看池父,“你怎么什么都跟孩子说?”

池父终于把吸管塞好,递到她嘴边:“喝水。”

“你就知道让我喝水。”高臻嘴上抱怨,还是低头喝了两口。喝完又看见丈夫衣领翻在里面,抬起左手替他理,“你一天没照镜子吧?领子都成什么样了。”

“管好你自己的手。”池父没躲,任她慢慢整理。

池恩站在旁边,眼睛又有些发热。她拿起床头的纸巾,假装擦洒出来的水。池逸在门口看见,没有揭穿,只问父亲晚上吃了没有。

一家人忙到十点。池恩让父亲和哥哥回去休息,自己留下陪夜。池父不同意,说她坐了一路车更累。池恩把明早要带的衣服、浴室防滑垫和家里要收拾的东西一项项说出来,最后问:“你们都留在这儿,那明天谁回去弄?”

池父被问住。

池逸在旁边说:“就让小恩陪吧。爸,我送你回去,明早再过来。”

高臻靠在床头插话:“我谁也不用陪,这里有护士呢。”

三个人同时看她。

她抿了抿唇:“好吧,当我没说。”

池父临走前检查了两遍床头铃,又叮嘱池恩:“她要是疼得厉害,叫护士,别听她说没事。”

“知道了,爸。”

“水别倒太满,她一只手拿不稳。”

“我知道。”

“你自己也早点——”

池逸在门外催:“爸,你再说下去,今晚不用走了。”

池父这才跟着出去。

病房十点半熄灯。高臻白天折腾得累,很快有了睡意。池恩替她把床栏升起来,坐到陪护椅上,终于拿出手机。

季筱筱问她是否已经到医院,告诉她请假的事处理好了;孙书言从“阿姨怎么样”一路问到“你吃饭了没有”,最后发来一张她替池恩给绿萝浇水的照片。

池恩逐一回复,点回消息列表时,看见武瓒的对话框旁边也有红点。

“到医院了吗?”

发送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池恩回:“到了。我妈右手腕骨折,已经固定好,今晚留院观察,其他地方没事。”

武瓒几乎立刻回复:“那就好。阿姨睡了吗?”

“刚睡。”

“你呢,吃过东西没有?”

池恩看了眼垃圾桶里的包装:“吃了一个饭团。”

“就一个?”

“很大。”

对面安静一会儿,语音电话忽然响了。

池恩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停了一瞬。高臻翻了个身,她连忙调低音量,拿着手机轻手轻脚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池恩走到那里接通:“你怎么打电话了?”

“打字有点慢。”武瓒那边很安静,偶尔有翻书声,“而且我想确认一下,你说的‘吃了’有没有省略。”

“我真吃了。”

“一个便利店饭团,不够吧?”

“还好,今天感觉没什么胃口,不是很饿。”

“你下午在车上也说不渴,后来还是喝了半瓶水。”他说,“医院楼下有便利店吗?”

“有。”

“那等阿姨睡稳,你下去买点热的。陪夜很累,后半夜胃不舒服更麻烦。”

池恩用鞋尖蹭了蹭地砖:“你说话有时候挺像我哥。”

“你哥也这么叮嘱你吃东西?”

“他说我一着急就不吃饭。”

“看来他很了解你。”

“那当然,他是我哥呀。”

她答得太快,电话两边都静了一下。池恩莫名觉得自己像在认真比较谁更了解她,手指不自觉卷住了衣角。

武瓒没有追问,只说:“那就听你哥的吧,等会儿去买一点。”

“知道了。”

“阿姨精神怎么样?”

“挺好的。见面第一句怪我回来,第二句问谁送我去车站。”

“你怎么说的?”

“同事。”

“没说名字?”

池恩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她要是知道名字,后面还能问十个问题。我今天没精力答。”

武瓒低低笑了一声:“听起来是阿姨会做的事。”

“你又没见过她。”

“你说过很多次。”

“我说过什么?”

“她热情,喜欢打扮,也爱帮别人。还会每天问你有没有吃饭。”武瓒停了停,“今天已经全对上了。”

池恩靠在窗台边。她自己都不记得这些话分别是在什么时候说的,他却记得。

“她就是这样。”池恩低声说,“什么事都先顾别人。明明疼得脸都白了,还一直跟刘姨说没关系。”

“你劝不住她,所以生气?”

“也不是生气。”她望着医院楼下的路灯,“我哥打电话时先让我别急,我一听见那句话,脑子里什么都想了。明明他说我妈是清醒的,我还是看不清车票,安全带也扣不上。”

这些话对池逸不能说,他已经忙得够多;对高臻更不能说,说了母亲只会反过来哄她。直到此刻,池恩才发现那股后怕一直堵在胸口,没有真正散掉。

武瓒安静了几秒:“下午我看出来了。”

“有那么明显吗?”

“安全带扣了三次,水拿在手里十多分钟都没喝。”

池恩抬手贴了贴额头:“我还以为自己挺镇定。”

“后来该做的事,你都做了。”武瓒的声音很稳,“车赶上了,人也到了医院。你当时害怕很正常,又没耽误什么。”

池恩没说话。

走廊里有人推着输液架经过,轮子压在地砖缝上,发出轻轻的响。她往窗边让了让,等人走远才低声叫他:“武瓒。”

“嗯?”

“今天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送到车站是一次,现在又是一次。”

“还在记次数啊?”

“当然。”池恩吸了吸鼻子,“不过有点记乱了。”

“那就别记了。”

“不行,万一以后要还呢?”

“我又没准备拿它换什么。”武瓒停了一下,“真想还的话,等阿姨好了,请我吃顿饭吧。”

“可以呀。”

“好,那先记着。”

通话最后持续了十七分钟。两个人后来聊的都是小事:医院空调太冷,高臻嫌病号服颜色难看,池父熬粥总是掌握不好水量。武瓒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不急着给建议。

护士从走廊另一端过来,提醒陪护家属早点休息。池恩这才看见时间:“我该回病房了。”

“嗯,你回去吧。”武瓒说,“晚上如果睡不着,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不一定马上看到,醒着就会回。”

这句话留了余地,听着却比一句“随时找我”更真实。

池恩轻轻应了一声:“好。你也早点睡,别再看书了。”

“看完这一页。”

“你们这种人说一页,后面一般还有五十页。”

“那我尽量只看十页。”

池恩笑着挂断电话。回到病房,高臻已经醒了,半睁着眼看她:“跟谁打电话呢?”

“同事。”

“就是送你去车站那个?”

池恩替她拉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妈只是摔了手,又没摔傻。”高臻困得声音发黏,还不忘笑,“男同事吧?”

池恩没有否认:“就是公司同事。人家问你怎么样。”

“我也没说不是同事呀。”高臻闭上眼,“人家帮了你,等我好了,你请他吃饭。别把别人对你好当成应该的。”

“知道啦。”

“你去买点吃的,刚才肚子都叫了。”

池恩愣住:“你不是睡了吗?”

“睡着也能听见。”

她被母亲说得没办法,只好下楼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两个鱼丸。吃完回来,高臻已经真正睡熟。池恩把手机接上那根白色充电线,屏幕亮起时,武瓒发来最后一句:“早点休息。”

她回:“你也是。”

第二天上午,高臻顺利出院。池父天没亮就熬了粥,粥稠得筷子插进去都不会倒。高臻嫌弃半天,最后还是就着他递来的勺子喝了小半碗;池逸跑上跑下办手续,回来时额头全是汗,还记得给母亲带一件薄外套。

一家人回到家,池恩把浴室防滑垫换掉,又将厨房高处的杯子和调料搬下来。高臻一路跟着指挥,嫌她把东西放乱。池恩被念得头疼,放下抹布:“你再说,我全放到你够不到的地方。”

“你一米六一,有几个地方是你够得到的?”

“高臻女士,你现在需要我照顾。”

“照顾也不能乱放嘛。”

池父坐在客厅削苹果,听母女俩吵,嘴角一直压着笑。高臻发现后,转头说他没良心。池父不反驳,只把削好的第一块苹果递给她。

周日下午,池逸送池恩回车站。高臻坚持站在门口,往她包里塞了一袋洗好的水果,又叮嘱她不用每周都回来。

池恩嘴上答应,上车后已经开始看下周五最晚一班车。

到了车站,她给武瓒发消息:“我妈回家了,今天状态挺好。我准备回澜城。”

武瓒问了车次,过一会儿又发:“需要我去南站接你吗?”

池恩看着那句话,手指停了很久。她知道,只要自己回一句需要,他大概真的会去。

可她也记得武瓒说周末要回去看奶奶。

“不用,我到站坐地铁。你回家了吗?”

“回了,刚从奶奶那边出来。”

“那你早点回去吧。九点多还有地铁,我赶得上。”

武瓒没有继续坚持:“行。你上地铁以后告诉我一声,别走没人的出口。”

池恩回:“知道啦。”

池逸侧头看她:“跟谁聊呢?”

“同事。”

“工作?”

“你怎么跟妈一样,问题这么多呀?”

池逸笑了一声,没有再问。池恩把手机放回包里,指尖碰到那根借来的充电线。她慢慢把松开的线圈重新绕好,想着周一一定记得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420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