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6192" ["articleid"]=> string(7) "73286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4919) "池恩一进公司,先看手机电量。

百分之二十一。

昨晚回到家太晚,她把手机插上电,衣服都没换就趴在床边睡着了。半夜也不知道怎么翻的身,充电线被扯落在地,早上醒来时,手机只勉强恢复到能开机的程度。

更糟的是,线还忘在了家里。

孙书言把抽屉翻得哗啦响,找出三根不能用的旧线和一个不知道属于谁的转换头,最后两手一摊:“没有啊。要不你先关机吧,等下班再开。”

“我妈每天中午都要给我发消息。我关机,她能直接打给我哥,问我是不是失踪了。”

“高阿姨行动力这么强啊?”

“她上次联系不上我,半小时内把我哥、林亦然和大学室友问了一遍。”

孙书言沉默两秒,把自己的充电宝推过来:“接口不同,你拿着当精神寄托吧。”

池恩笑着推回去,打开省电模式。屏幕暗下去,她刚把手机扣在桌上,一根白色充电线便落到水杯旁。

她抬起头。

武瓒站在桌边,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拎着电脑包。大概刚从停车场上来,他额前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身上带着一点室外的热气。

“我车里有一根备用线。”他说,“接口和你的手机一样,你先试一下吧。”

池恩看着他,没马上动。

昨晚在地铁口,她的手机只剩百分之二。他不但看见了,还记到了今天早上。

“你特意带上来的?”她问。

“嗯,停车的时候想起来了。”武瓒把线往她手边推了一点,“不是什么新线,应该还能用。”

池恩接上手机。充电标志亮起的瞬间,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能用,已经充上了。”她抿了抿唇,还是没压住眼里的笑,“谢谢啊。”

“这次也算啊?”

池恩怔住。

她反应了两秒,才想起之前两个人说过的道谢次数。原来他一直记着。

“算啊。”她握着线头,指腹蹭过接口处那道浅浅的折痕,“不过次数多了,我可能还不起。”

“我又没催你还。”

武瓒语气平淡,说完便拉开旁边的椅子,把挡住过道的位置往里推了推。池恩望着他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极轻地碰了一下。她很快低下头,假装检查充电速度,耳朵却一点点热起来。

孙书言从隔板后探出脸:“什么还不起?”

“人情。”池恩把手机往杯子旁挪了挪,“武老师借了我一根线。”

“一根线就成人情了啊?”

武瓒看向孙书言:“她自己定的规矩,我也没办法。”

“池恩,你活得这么客气,累不累啊?”孙书言说。

“累,所以你今天别跟我说话。”

“想得美呢。”

孙书言笑着缩回去。武瓒嘴角也淡淡动了一下,没再停留。池恩低头看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二十一跳到了二十二。

只涨了一格。

她却盯着那一格看了很久。

中午,高臻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自拍。

她新买了一条嫩绿色丝巾,配米白色衬衫,头发卷得蓬松,口红也换成了更亮的颜色。照片拍得有些歪,右下角露出池父半张不情愿的脸。

高臻问:“怎么样,好看吧?”

池逸回了一个字:“好。”

下一秒,高臻的语音发过来:“你连照片都没点开就说好,敷衍谁呢你?”

池逸没再出声。

池恩忍着笑,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好看呀,配这件衣服正合适。耳环换成小一点的吧,别戴上次那对黄色的。”

高臻立刻回了三条语音,先夸女儿懂她,又数落池父把她拍矮了。背景里,池父说了一句“本来就不高”,随后两个人就在语音里争起了高臻年轻时到底有没有一米六三。

池恩戴着耳机听完,嘴角一直弯着。她给母亲回了一个小黄鸭表情,又提醒最近楼道潮,不要穿那双新买的细跟鞋。

高臻回:“知道啦,池老师。”

下午四点十七分,池逸的电话打进来。

池恩刚结束午后的犯困,看到名字时并没有多想。她一边接听,一边去拿水杯:“哥,怎么了?”

“小恩,你先别急啊。”

池恩的手停住。

杯子离她只有几厘米,她却没再碰。

“妈怎么了?”

“她下楼时摔了一下,现在在医院。人是清醒的,头也没碰到,你别自己吓自己。”

池逸后面还在说什么,池恩听得断断续续。她只抓住了“医院”“摔了”“拍片”几个词。胸口突然发紧,呼吸也浅了,连周围敲键盘的声音都变得刺耳。

“她为什么会摔?”池恩用力握住手机,“你让她接电话。”

“她在里面拍片呢。刘姨买了一箱水,妈帮她搬进去,下楼时有人叫她,她一回头就没踩稳。”

又是帮别人。

中午她才说过楼道潮。

池恩闭了闭眼,心里一阵发凉:“哪家医院?爸到了吗?”

“爸在里面,我也到了。医生说看着像右手伤得重一点,其他地方暂时没事。”池逸放慢语速,“小恩,你真不用现在回来。我等结果出来,马上告诉你啊。”

池恩已经打开购票软件。

页面上的日期挤在一起,她连续点错两次。最近一班高铁五点四十八分,距离发车只剩一个半小时。

“我买票了。”

“你听我说,真不用——”

“哥,我坐着等消息会更难受。”她的声音绷得发紧,“我回去看一眼。你先陪着妈,别管我。”

池逸沉默片刻,知道劝不住她,只说:“行吧,那你慢一点,别急着赶路,听见没?”

电话挂断。

池恩坐在原地,脑子空了几秒。屏幕还亮着,车票显示购买成功,她却想不起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孙书言察觉她脸色不对,摘下耳机:“池恩?”

“我妈摔了。”池恩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疼得她吸了口气,“她在医院,我得回去。”

孙书言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严重吗?高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拍片。”

池恩弯腰收东西。她抓起手机,充电线被扯得一紧,桌上的水杯跟着晃了一下。孙书言连忙扶住杯子,又替她按着接口把线拔下来。

“你先别乱啊。”孙书言把线绕了两圈,塞进她包侧,“身份证带了吗?”

池恩伸手去摸卡套,外袋没有,内袋也没找到。她越翻越快,拉链几次从手里滑开,指尖已经凉透。

“在这里。”

季筱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包最里面抽出黑色卡套,放到她掌心。她的声音不高,却一下压住了池恩的慌乱:“请假的事我来处理,你先叫车吧。其他东西让孙书言帮你收。”

池恩点开打车软件。前面排着二十七个人,预计等待二十四分钟。

赶不上。

她换了另一个平台,数字更长。

“我送你吧。”

武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池恩回过头。他站在两步外,车钥匙已经拿在手里,眉心微微压着。刚才那些话,他应该听见了。

“不用,我再叫——”

“现在等车可能来不及了。”武瓒看了一眼时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的车就在地下。现在出发,路上不太堵的话,应该还能赶上。”

他说完停了一下,没有直接去拿她的包。

“你要是愿意,我送你过去。”

池恩看着屏幕上仍在增加的等待人数,手指一点点收紧。

“好。”她说,“麻烦你了。”

武瓒接过她的电脑包:“身份证先放好吧。你手机有电吗?”

“百分之八十多。”

“够了,先走吧。”

孙书言追到电梯口,把一包纸巾和两块饼干塞进池恩手里:“上车吃啊。到了给我发消息,听见没有?”

池恩本来忍得好好的,被她这么一说,眼眶突然有些热。她抱了孙书言一下,没敢停太久:“听见了。”

电梯门合上,季筱筱和孙书言的脸被挡在外面。

狭窄的轿厢里只剩下她和武瓒。

池恩低头刷新消息。没有检查结果。她按灭手机,过几秒又点亮,重复了三次。

武瓒站在她身旁,没有劝她别看。电梯到地下二层时,他先出去半步,替她挡住即将回弹的门:“你哥哥已经在医院,叔叔也在。现在没新消息,也不一定是坏事,先等等吧。”

“我知道。”池恩说。

可她的声音很轻,连自己都不信。

坐进副驾驶后,她拉过安全带。金属卡扣碰到插槽边缘,第一次没扣进去。她又试一次,手还是抖。

武瓒没有伸手替她扣,只按住不断回弹的安全带:“别急,慢一点,车还没开呢。”

他的手离她肩膀很近,掌心压在黑色带面上,指节清晰。池恩吸了一口气,第三次终于扣好。

“好了。”

武瓒收回手,发动车子。他没有看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抖,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车开出园区,池逸的电话来了。

池恩几乎立刻接通。

右手腕骨折,小臂也有挫伤,已经开始做固定。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晚,其他地方没有发现问题。

她还没来得及问更多,高臻便把电话接了过去。

“小恩,你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呀?”高臻声音发虚,语气倒还和平时一样,“我都让你哥别吓你了,他这个人就是不会说话。”

“疼不疼?”池恩问。

“不疼。”

“你声音都变了。”

高臻顿了一下:“刚才是有点疼,现在好多了。医生都说没别的事,你别来回折腾了呀。”

“票已经买了。”

“那就退掉吧。你才刚上班多久呀,总请假不好。”

“高臻。”池恩鼻子一酸,“你能不能先管管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池恩很少连名带姓叫她。小时候被气急了,也只是喊一声“妈”。

过了片刻,高臻的声音软下来:“好好好,妈以后注意,行了吧?你别哭呀,在开车呢?”

“不是我开。”

“谁开?”

“同事送我去车站。”

高臻还想问,池父把手机拿了过去。他的话更少,只让她路上注意,到了再联系。

电话结束,池恩把脸转向车窗。

她不想哭。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人也没大事,她应该松口气才对。可那股酸意压不住,眼泪还是掉了下来,顺着脸颊落到衣领上。

前面正好红灯。

武瓒停稳车,从中控台抽出纸巾递给她:“先擦一下吧。”

池恩接过来,低着头没说话。

“阿姨还能接电话,听着精神也还可以。”武瓒看着前方的倒计时,“你要是难受,就先哭一会儿吧,没事。”

“我没想哭。”她带着鼻音说。

“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武瓒侧过脸,视线在她泛红的眼睛上停了一秒:“就是一时没忍住,没什么。”

池恩攥着纸巾,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被他说得有点想笑。她偏过头,快速擦干净脸:“你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别。”

“是,我不太会安慰人。”

“看出来了。”

绿灯亮起。武瓒重新把车开出去,唇角很轻地抬了一下。他从杯架里拿出一瓶水,单手拧松瓶盖,放到她面前:“喝一点吧。你从上车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你怎么什么都看见?”

“你人就在我旁边啊。”他说得自然,“我也不可能完全看不见。”

池恩握住水瓶,手心贴着塑料瓶身。那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可她的心跳还是乱了一下。她低头喝水,借着这个动作避开他的目光。

高架开始堵车。

导航上的到达时间从五点二十九跳到五点三十五。池恩看一眼,再看一眼,掌心刚干的汗又冒出来。

“还赶得上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武瓒没有给她一句空话,“过了前面那个路口会快一些。你先把身份证拿出来,到了直接进站。真的赶不上,我就陪你改签下一班,没事。”

“下一班要很晚。”

“晚一点也能到。”他握着方向盘,声音沉稳,“池恩,先别拿还没发生的事情吓自己,行吗?”

她转头看他。

武瓒的侧脸在傍晚的光里显得清晰,眉骨、鼻梁和紧抿的唇线都透着一股冷静。他不是在说一切都会顺利,他只是把最坏的结果摆出来,再告诉她,那也不是走不下去。

池恩慢慢松开手,从包里找出身份证。

车停在南站东入口时,距离停止检票还剩十二分钟。

后面的车辆不断催促。武瓒打开双闪,下车替她拿包。电脑包的肩带缠在一起,他低头解了两下,池恩站在旁边急得想伸手,他却说:“你先别扯,越扯越紧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武瓒很快把肩带解开,递给她:“行了,拿好吧。”

池恩背上包,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水。”

他从副驾驶拿出那瓶只喝了两口的矿泉水,塞进她手里。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池恩握紧瓶身,没有躲开,也没有时间细想。

“进站以后先看检票口。”武瓒说,“别跑太快啊,地上滑。”

“知道。”池恩往入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你回去慢一点。”

武瓒站在车边,黑色车门开在身侧。他看着她,神色终于松下来一点:“我会的。你到了医院,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后面的喇叭又响起来。

池恩点头,转身跑进车站。

她赶在停止检票前五分钟上了车。

找到座位后,池恩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她把包抱在腿上,先给池逸发消息,又在小群里报平安。孙书言连回了几个表情,季筱筱让她到了医院再联系。

池恩想拿纸巾,手伸进包侧,摸到一截冰凉的线头。

她把白色充电线拿出来,才发现自己匆忙间把它也带走了。线散在包里,绕着一支笔,接口卡在侧袋最里面。

她一点点理开,给武瓒发消息:“上车了。你的充电线被我带走了。”

武瓒很快回复:“正好先留着用吧,医院不一定方便充电。”

池恩看了一眼电量,百分之七十八,足够用到医院。

她还是弯腰把线接进座位下方的电源。屏幕亮起,聊天框停在武瓒刚才那句话上。

列车缓缓驶出车站。

池恩打字:“我到了告诉你。”

发出去以后,她没有退出聊天页面。两分钟后,武瓒回了四个字。

“嗯,我等你。”

池恩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收紧。

窗外的站台迅速向后退去。她看着那四个字,直到屏幕自动暗下来,也没有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420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