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6189" ["articleid"]=> string(7) "73286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3770) "周六上午,林亦然从公司搬回来六个箱子。
她之前说只有两个。
池恩站在客厅里,看着从门口一路排到沙发边的纸箱,半天没说话。
“你听我解释。”林亦然扶着腰,“原本真是两个,后来行政说工位旁边的柜子也要清。”
“所以多了四个?”
“柜子比较能装。”
池恩蹲下看纸箱上的字。马克杯、抱枕、两盆多肉、零食、台灯,最后一箱写着“杂物”,旁边还补了一个括号:很重要。
“这个很重要的杂物是什么?”
“忘了。”
林亦然拿来剪刀,拆开以后,里面是三把坏掉的伞、过期两个月的挂历和一只不会响的蓝牙音箱。
池恩把箱盖重新合上:“确实重要。”
两个人收拾到下午。高臻中途打来视频,池恩没来得及接,过了十分钟,对方又在家庭群里发消息,问她是不是上班太累。
池恩拍了一张满地纸箱发过去。
高臻回得很快:“你们两个姑娘搬这些?怎么不叫搬家公司?”
林亦然凑过来看:“阿姨又要念你了。”
“主要念你。”
“为什么?”
池恩把手机递给她。高臻的新语音已经到了:“亦然那孩子胳膊细,你也没多少力气,别什么都自己抬。你哥在附近就好了,还能过去搭把手。”
林亦然听完,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阿姨对我有误解。我今天一个人搬了三箱。”
“剩下三箱是司机搬到门口的。”
“我负责指挥,也很累。”
晚上九点,客厅勉强恢复原样。池恩洗完澡趴在床上,才看见孙书言下午发来的消息。
“明天十一点,北岸书店,别放我鸽子。”
下面跟着一张咖啡菜单,四十八元的那杯被她用红圈圈了出来。
池恩回:“先说好,我不负责替你证明它值。”
孙书言几乎秒回:“你负责在我说难喝的时候把它喝完。”
“我不喝苦的。”
“那你负责安慰我。”
池恩翻了个身,回她:“可以口头安慰。”
第二天出了太阳。
池恩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拿了件浅黄色短袖。衣服很普通,领口也没有装饰。她换好后照了照镜子,觉得太刻意,又换成白色。
林亦然经过门口,退回来一步:“为什么换?”
“黄色那件有点皱。”
“熨一下。”
“来不及了。”
“现在十点零五,你十一点才到。”
池恩把头发扎起来:“外面热,白色凉快。”
林亦然倚着门框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拆穿,只问:“今天那个姓武的去吗?”
“这是我和孙书言约的。”
“我也没问你们约没约。”
“他不会去。”
池恩答得很快,说完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笃定。
林亦然点点头:“那你回来时记得买洗衣液。昨天某人的便笺上写了。”
池恩抓起帆布包出了门。
北岸书店在澜江边一栋改造过的旧仓库里。红砖外墙保留着斑驳的编号,门前种了两排香樟。书店一共两层,一楼卖书和文创,二楼靠窗是咖啡区。
池恩提前十分钟到。
孙书言已经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两张试饮券。
“你怎么比我还早?”池恩问。
“四十八的咖啡今天凭券二十八。我十点半就来排了。”
“那还需要判断值不值吗?”
“二十八也不能乱花。”
池恩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很耳熟。”
两个人进门先去了文创区。孙书言拿起一本绿色封面的手账,问池恩好不好看。池恩说好看,她便翻到背面看价格,看完又默默放了回去。
“买啊。”池恩说。
“我已经有三本没写。”
“手账是生活必需品。”
孙书言听出她在重复上次的话:“池恩,你学坏倒是快得很。”
她们在一楼转了大半圈。池恩挑了一本散文集,又去找林亦然托她买的设计杂志。书架很高,她仰着头看最上面一层,刚找到那本杂志的书脊,身后有人伸手,把书抽了出来。
“这本?”
池恩回头。
武瓒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本杂志。
他今天没有穿衬衫,只是一件灰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头发不像工作日那样一丝不乱,额前落下来一点。没有工牌,也没有电脑,他看起来还是不太好接近,却少了办公室里那层冷淡的边界。
池恩盯了两秒,才接过书:“是。谢谢。”
武瓒看她一眼。
她立刻想起两人之间那笔越来越乱的账:“你这习惯挺难改”
“嗯。”
“你也来买书?”
问完池恩觉得这句话很多余。来书店不买书,也可以看书,但总不至于来修空调。
武瓒倒没觉得奇怪:“之前订了一本,过来拿。”
“什么书?”
他抬了下手。封面上是一张泛黄的澜城旧地图。
“你看城市史?”池恩问。
“偶尔。”
“我以为你会看……”
她停住。
“什么?”
“很厚、字很小,而且书名看不懂的那种。”
武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这个也不薄。”
“至少书名看得懂。”
孙书言从另一排书架绕过来,手里抱着三本书:“池恩,你帮我选——”
看到武瓒,她脚步顿了一下:“武工?”
“嗯。”
“这么巧。”孙书言把书往怀里拢了拢,“一个人?”
“一个人。”
“我们准备去楼上坐会儿,一起吗?”
邀请来得太自然,池恩没来得及阻止,也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武瓒看了一眼楼梯口:“你们先去。”
听起来像拒绝。
池恩心里松了一点,又莫名空了一点。她低头翻手里的杂志,假装自己没有等后半句。
“我结完账上去。”武瓒说。
孙书言应得很爽快:“那我们帮你占位置。”
二楼的咖啡区已经快坐满了。孙书言找到一张四人桌,把书放在空椅上占位,又拿着试饮券去排队。
池恩坐在窗边。玻璃外就是澜江,正午的水面被太阳晒得发亮,偶尔有游船慢慢经过。她把刚买的散文集拆开,看了两页,一个字也没记住。
楼梯方向一直有人上来。
第三次抬头时,武瓒正好走到桌边。
池恩迅速把视线落回书上,动作快得自己都觉得明显。
“这里有人吗?”他问。
“没有。”
武瓒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本旧地图放在桌边。他没有问孙书言去哪儿,池恩也没解释。两个人隔着桌子沉默了半分钟。
在公司里,他们之间总有一件具体的事可以说。会议、便笺、香菜,哪怕是坏掉的伞。到了这里,周围全是翻书和杯碟碰响的声音,池恩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最后是武瓒先开口:“你的表慢了?”
池恩下意识看向手腕。
表盘比墙上的钟慢三分钟。
她昨晚又忘了。
“慢三分钟。”池恩说。
“故意的?”
“不是,忘了调。”
“多久了?”
“入职前一天发现的。”
武瓒看着她:“那是挺能忘。”
“我今晚一定调。”池恩说。
“不用向我保证。”
“我在提醒自己。”
她从包里拿出黄色便笺,写下“调手表”,贴在散文集的扉页上。写完才反应过来,武瓒捡到过同样的便笺。
她的笔尖停住。
武瓒已经低头翻开自己的书,没有看那张纸。
孙书言端着托盘回来时,桌上的沉默刚好不再让人难受。
“只有两杯。”她把一杯推给池恩,“武工喝什么?”
“不用。”
“这里低消。”
武瓒看向桌角的小牌子,起身去点了一杯美式。
他走后,孙书言坐到池恩旁边,小声说:“我第一次在公司外面碰见同事,感觉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没工牌,认人慢半拍。”
池恩低头喝了一口她推来的咖啡,苦得皱眉:“这个多少钱?”
“二十八。”
“还是贵。”
孙书言立刻把杯子拿回来:“不许打击消费者。”
武瓒端着美式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不喝苦的。”孙书言解释。
池恩转头:“你现在知道了。”
“我以前也没给你买过咖啡。”
“为以后排除错误选项。”
孙书言想了想:“有道理。那你喝什么?”
“有奶的,甜一点。”
“记住了。”
她们说完,各自低头看书。
武瓒坐在对面,没有加入。过了一会儿,他把美式旁边配的小包黄糖放到池恩手边。
“我不用。”他说。
池恩看着那包糖:“我的咖啡已经被收走了。”
武瓒把糖拿回去:“那算了。”
孙书言在旁边笑:“武工第一次投递失败。”
“只是怕浪费。”
“我也没说别的。”
她语气轻松,显然只把这当作普通玩笑。池恩却低头翻了一页书,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翻反了。
三个人在书店坐到下午三点。
孙书言看书快,换了两个位置,又下楼拿了一次杂志。武瓒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那本城市史,偶尔回消息。池恩的散文集只读了十几页,倒是从他们零零碎碎的谈话里知道,武瓒小时候住在澜城老城区,奶奶家附近以前有一座钟楼,后来修路拆掉了。
“所以你买这本书,是找钟楼?”她问。
“顺便。”
“找到了吗?”
武瓒翻到其中一页,转过来给她看。
旧照片很模糊,街边站着几个人,后面的钟楼只露出半截。照片下方写着拍摄年份。
“你还记得它?”池恩问。
“记得报时声。”
“很响?”
“我奶奶家住得近。小时候午睡总被吵醒。”
“那你还找?”
武瓒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拆掉以后,反而想不起来声音了。”
他说得很平常,池恩却没有马上接话。
她忽然觉得,武瓒并不是看起来那样对什么都无所谓。他只是很少把在意的东西摆出来。偶尔露出一点,也像这张藏在厚书里的旧照片,不留心便会翻过去。
“可以拍下来。”池恩说。
“嗯。”
武瓒拿出手机。照片上方有顶灯的反光,他调整了两次角度,还是没避开。
池恩伸手扶住书页:“我压着,你从这边拍。”
两个人的手隔着一页纸,一上一下。她的指尖离他的不到两厘米,能看见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武瓒拍完便收回手机:“好了。”
池恩也松开手,把自己的散文集拉回来。
接触甚至没有真正发生,她却突然很渴,拿起杯子才想起里面装的是孙书言那杯苦咖啡。
她喝了一口,苦味立刻漫开。
孙书言从杂志里抬头:“你不是不喝吗?”
“忘了。”
“你今天状态不在线啊?”
“可能昨天搬箱子太累。”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
离开书店时,孙书言接到父亲电话,说车已经停在江边路口。她抱着买来的书先走,还不忘提醒池恩周一带新杯子。
“它本来就在公司。”池恩说。
“那提醒你放到咖啡机下面。”
“知道了。”
“别光知道。”
孙书言说完便跑下台阶。
池恩和武瓒站在书店门口。一个去地铁站,一个去停车场,开始是同一方向。
两个人沿江边走了一小段。
太阳被云挡住,风从水面吹过来,比来时凉快。池恩的帆布包里装了三本书,提带勒在肩上。她换了一次手,武瓒看见了,却没有直接替她拿。
“重?”他问。
“还好。”
“袋子底快开了。”
池恩停下来,翻过包底看了一眼。帆布接缝处确实松了一小段,再走下去未必撑得到地铁站。
武瓒从自己的纸袋里拿出那本城市史,把空袋递给她:“先装这个。”
“那你的书呢?”
“拿着。”
“不用,我慢点走。”
“书掉了更麻烦。”
池恩接过纸袋,把自己的书换进去:“下周把袋子还你。”
“一个纸袋。”
“那也得还。”
武瓒像是想起她爱道谢的习惯,没再和她争:“随你。”
走到岔路口,他往停车场方向停下。
“我走这边。”
“好,周一见。”
“周一见。”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四个字。
池恩拎着纸袋往地铁站走。走出十几米,她回头看了一眼。武瓒已经转过身,没有看她。
她也赶紧回头,仿佛这样便不算偷偷看过。
地铁上人不多。池恩找到座位,把买来的东西放到腿上。她想拿耳机,伸手进帆布包侧袋,却摸到一支黑色签字笔。
不是她的。
她自己的笔都是透明笔杆,这支明显是武瓒下午用过的那支。大概两人收拾桌面时,和她的书一起扫进了包里。
池恩拍了张照片,点开和武瓒的聊天框。
上一次她打了两遍字,什么都没发出去。
这次有了正当理由。
她输入:“你的笔是不是落袋子里了?”
消息发出去后,池恩立刻觉得“是不是”很多余。照片都拍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她想撤回,武瓒已经回复。
“是。”
池恩盯着那个字,等了一会儿。
没有下一条。
她回:“周一给你。”
“好。”
对话到这里便结束了。
池恩把手机锁屏,过了两站又打开。聊天框里仍旧只有四句话,短得一眼就能看完。
她把那支笔放进装书的纸袋,想了想,又拿出来,单独放进包内侧有拉链的小袋里。
免得丢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420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