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6188" ["articleid"]=> string(7) "73286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3482) "入职第五天,池恩终于记住了咖啡机怎么用。
代价是接错杯子,半杯咖啡全流进了托盘。
孙书言闻声赶来,先按停机器,再从旁边抽了几张纸。
“我昨天怎么教你的?”
“先放杯子,再选种类。”
“杯子呢?”
池恩指了指手里那只公司发的马克杯:“这里。”
“那它为什么在你手里?”
池恩看着一片狼藉的托盘,没说话。
孙书言憋了两秒,还是笑出了声:“走吧,中午买一个新的。买回来以后记得放机器下面,别端着。”
“杯子没有错。”
“但它不好看。”
这个理由池恩接受。
午休刚到,孙书言便拉着她去了楼下文具店。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门口堆着打折的笔记本,往里才是杯子。孙书言拿起一只柠檬黄的,举到池恩眼前。
“这个好,放在工位上不容易拿错。”
“太亮了。”
“你不是喜欢黄色?”
“喜欢不代表什么都要黄。”
池恩沿着货架慢慢看,最后挑了一只浅绿色的。杯身没有图案,只有杯盖边缘带一圈白色。她拿起来看了两遍,又翻到底下看价格。
孙书言凑过去:“贵吗?”
“比黄色那个贵十二块。”
“那买黄色的。”
池恩把浅绿色杯子放进购物篮:“杯子要用很久。”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能什么都要绿的?”
“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比较浅。”
孙书言看了她一会儿:“行,你有一套很灵活的标准。”
结账时,购物篮里除了杯子,还多了两个黄色本子、三支中性笔和一包圆点贴纸。
孙书言把东西一样样摆到收银台上:“你昨天还说这个月不能乱花钱。”
“这些上班都能用。”
“贴纸呢?”
“区分重点。”
“两个本子?”
“一本工作,一本生活。”
“那三支笔?”
池恩沉默了一下:“备用。”
孙书言点头:“三支笔,两本本子,一包贴纸。你这是准备在工位旁边开分店。”
池恩把付款码递给收银员:“等我亏完这个月工资再说。”
“刚入职五天,已经开始预支工资了。”
“所以你别再带我来。”
孙书言想了想:“这件事我不能保证。”
她没有再往下问。
从店里出来,太阳难得露了脸,地面被晒得发白。孙书言怕热,挽着池恩往阴影里躲,走了几步又问她周末有没有安排。
“周六陪林亦然搬东西,周日想去新开的那家书店。”
“林亦然就是你室友?”
“嗯,大学同学。”
“搬什么?”
“她公司换工位,私人东西太多,先带一部分回来。她说只有两个箱子,我估计至少四个。”
“为什么?”
“上次她说只有几件衣服,最后装了三个行李箱。”
孙书言笑起来:“那周日一起去书店?我想看看那边的咖啡到底值不值四十八。”
“可以。我只看书,不喝咖啡。”
“你刚才还在学咖啡机。”
“免费的可以学。”
两人说着话走回公司楼下,在简餐店门口碰见季筱筱。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面已经吃了一半,手机搁在手边,亮了又灭。
孙书言端着购物袋过去:“季经理,一个人?”
季筱筱抬头:“看得出来吧。”
“那我们拼桌。”
“我快吃完了。”
“没关系,你可以晚点走。”
季筱筱看了她一眼,把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拿下来:“坐。”
池恩原本还怕打扰,见她已经挪了位置,才跟着坐下。
孙书言点完餐,把池恩的新杯子拿出来给季筱筱看。季筱筱看了一眼价格标签:“买回来先撕标签。”
池恩低头。白色标签还端端正正贴在杯底。
“我忘了。”
“她买的时候光顾着证明这不是乱花钱。”孙书言说。
“本来就不是。”
季筱筱没参与争论,抽了张纸巾帮她把标签边缘擦干净:“粘得太牢,回去用热水泡一下。”
孙书言撑着下巴:“季经理,你周末都干什么?”
“休息。”
“怎么休息?”
“睡觉。”
“睡醒以后?”
“打扫卫生。”
“打扫完呢?”
季筱筱想了一下:“去超市。”
孙书言满脸惋惜:“三十二岁,事业稳定,单身,周末只有睡觉和超市。你不觉得浪费吗?”
“浪费什么?”
“单身生活。”
“单身生活有统一用法?”
池恩正在喝汤,听到这里呛了一下。
她偏过头咳嗽,手还没摸到纸巾盒,一张纸巾已经递到眼前。
“谢——”
池恩抬头,看见武瓒,后半个字卡住了。
他站在过道边,身后还有一个池恩没见过的男人。纸巾是从隔壁空桌上抽的,递到她手边后便松开了。
武瓒看她一眼:“不是说要少说?”
池恩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我还没说完。”
“听见了。”
“那不算。”
“行。”
两个人一来一回,旁边几个人都停了筷子。
跟武瓒一起的人先笑了:“什么算不算?”
“她习惯道谢。”武瓒说。
“他记次数。”池恩几乎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她才觉得这句听起来有点奇怪。
孙书言低头把吸管插进饮料杯,没接话。季筱筱则往里挪了一个位置,问:“程砚,一起坐?”
原来那个人叫程砚。
“正好没位置。”程砚拉开椅子,又指了指武瓒,“他请。”
武瓒没有反驳,拿起桌上的点单码。
池恩低头继续喝汤。刚才咳得太急,眼角还有点湿,她不敢再看对面,只听见程砚问武瓒想吃什么。
“随便。”
“那加香菜?”
“不加。”
孙书言立刻抬头:“武工不吃香菜?”
“嗯。”
“葱呢?”
“吃。”
“姜?”
武瓒抬眼:“你要做登记?”
“单纯好奇一个人可以只讨厌香菜,不讨厌葱姜。”
“可以。”
程砚在旁边说:“他不是不能吃,就是挑起来麻烦。”
“麻烦还挑?”池恩问。
武瓒看向她:“不然?”
“点单的时候备注。”
“忘了。”
池恩本来还想说什么,服务员正好端来面。碗里果然撒了一层香菜。
程砚笑出声:“你看,我说什么。”
武瓒没说话,拿起筷子慢慢往外挑。
池恩看了两眼,低头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块土豆夹起来。
高臻做饭时记得全家人的口味。池逸不吃肥肉,池国安不爱甜,她小时候不吃胡萝卜。高臻嘴上嫌他们难伺候,真正下锅时一样也不会弄错。
池恩后来才发现,自己也会记这些没什么用的小事。
比如孙书言喝奶茶要三分糖,季筱筱吃面会把葱留在碗底。
现在又多了一样。
她没往下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里是空的。
孙书言看见,伸手拿过水壶:“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昨晚没睡够。”
这个理由很好用,也没人追问。
下午,池恩把新杯子洗了三遍。
孙书言端着自己的杯子过来,和她的并排放在桌上。两个都是绿色,一个偏深,一个浅得接近白。
“还是我的好看。”孙书言说。
“你的薄荷都养成这样了,审美暂时不能作证。”
“这是养护技术问题。”
“技术也不能作证。”
她们正争着,武瓒从过道经过。他的目光在桌上停了一下。
孙书言顺口问:“武工,哪个好看?”
武瓒脚步没停:“没区别。”
孙书言转头看池恩:“看吧,不能问他。”
池恩嗯了一声,把自己的杯子往里挪了挪。
她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落了空,反而松快了一些。武瓒要是真能一眼分出两种浅绿,她才该觉得奇怪。
快下班时,季筱筱临时叫池恩去了一趟会议室。
事情不复杂,只是交代她下周跟着孙书言做什么。池恩出来时,办公室已经空了一半。孙书言给她留了消息,说先去楼下等父亲,周日书店再联系。
池恩回了个“好”,去茶水间洗杯子。
她回来时,武瓒站在过道边,手里拿着一张黄色便笺。
池恩脚步停了一下。
“你的?”他问。
便笺大概是她抽电脑时带出来的。上面写着周日书店、给妈妈回电话、买洗衣液、记得吃早饭。
最下面还有一句:别总看他。
池恩走过去,第一反应是挡住最后那行字。可她越走近,越看不清武瓒的视线究竟落在哪里。
“是我的。”
她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很短的一下。武瓒随即松开,便笺却没递稳,从两个人之间飘到地上。
池恩弯腰,武瓒也同时伸手。
两个人差点撞到额头。
池恩慌忙往后躲,腰磕在桌沿上。桌上的空纸杯晃了晃,倒下来,顺着桌面滚了一圈。
“撞到了?”武瓒问。
“没有。”
其实有点疼。池恩没顾上,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便笺。
武瓒先捡起来。这次他捏着没有字的背面递给她。
“掉在过道中间。”
池恩接过来,立刻折了一下:“可能刚才拿电脑的时候掉了。”
“嗯。”
武瓒没有问上面写了什么,也没有表现出看过的样子。他转身要走,池恩却在他走出两步后叫住他。
“武瓒。”
名字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这几天她一直跟着别人叫“武工”,刚才一着急,脑子里想到什么就叫了什么。
武瓒回过头:“怎么了?”
池恩攥着那张被折过的便笺,临时找了个话题:“中午的面,你可以让店员不放香菜。”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句话离刚才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怎么听都像她惦记了一下午。
武瓒停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还挑半天?”
“点单的时候忘了。”
“不喜欢也能忘?”
“又不是不能吃。”
池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她自己也常这样。能忍就忍,能算了就算了,实在过不去再开口。高臻以前说她小时候不是这个性格,越长大越客气,不知道客气给谁看。
“不喜欢可以说。”池恩道,“备注一下也不麻烦别人。”
武瓒看了眼她手里的便笺:“你都会说?”
“什么?”
“不喜欢的事。”
池恩一下被问住。
“看情况。”
“那就是不说。”
武瓒的语气很平,池恩却听出一点被反将一军的意思。
“我会慢慢改。”她说。
“嗯。”
“你也可以改。”
“香菜?”
“不只是香菜。”
武瓒没问还有什么,只说:“先走了。”
“好。”
等他进了电梯,池恩才摊开手里的便笺。
最下面那行字被她折在里面,纸面又被掌心的汗洇软了一点。她不知道武瓒究竟看见多少,也不敢追上去问。
问了才像真的有事。
她把最后一行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剩下的便笺重新贴回桌边,又拿笔补了一行:周日出门前把手表调好。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在下面又加了一句。
不想做的事,也要学会说。
晚上回到家,林亦然正在阳台收衣服。
池恩洗了手,过去帮她拿衣架。两个人收完半架衣服,池恩忽然问:“你捡到别人写的东西,会看吗?”
林亦然把一件衬衫搭在手臂上:“看掉在哪儿。”
“掉地上。”
“那得先看是不是失物招领。”
“一张便笺。”
“写了什么?”
池恩把衣架理得整整齐齐:“日程。”
“只有日程?”
“差不多。”
林亦然把最后一件衣服收下来,转头看她:“被谁捡了?”
“同事。”
“姓武?”
池恩抱起衣服往客厅走:“你明天不是要搬东西吗?箱子收拾了没有?”
“池恩。”
“我先洗澡。”
她走得太快,差点把林亦然的衬衫带到地上。
林亦然在后面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洗完澡,池恩坐在床边,打开和武瓒的聊天框。
两个人只有公司通讯录自动添加后的系统提示,一句私聊都没有。
她在输入框里打:“刚才的便笺,你看见了吗?”
删掉。
又打:“今天谢谢你帮我捡东西。”
还是删掉。
最后,她退出聊天框,把手机扣在床上。
窗外没有下雨。空调外机安安静静,房间里只剩手表走动的细响。
三分钟而已。
明天再调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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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瓒走到停车场才发现,车钥匙落在了办公室。
他折回去,电梯里没有别人。楼层数字一格格往上跳,他低头回了两条消息,又想起那张黄色便笺。
字很多,他并没有细看,只在池恩伸手过来时扫到最下面几个字。
总看他。
前面还有一个字,被她的手挡住了。
电梯到了。武瓒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继续猜。
办公室只留着几盏灯。他拿上钥匙经过池恩的工位,看见那只新杯子摆在显示器旁边,标签已经撕掉,杯底还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胶。
深绿,还是浅绿,他仍旧分不出来。
只记得是她下午买回来的那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420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