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6187" ["articleid"]=> string(7) "73286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6641) "第二天醒来,池恩第一件事就是看时间。
手机七点零六,手表七点零三。
昨晚又忘了调。
她坐在床边醒了会儿神,先给手表上了发条,再把它戴回手腕。既然已经慢了这么久,也不差今天。她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洗漱时却比平常快了十分钟。
林亦然还没起。池恩出门前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想起昨天只喝半盒,索性又带了一片面包。
门刚关上,里面传来林亦然含糊的声音:“工牌——”
池恩低头检查。
在脖子上挂着。
“戴好了。”
“没问你。”
隔着门都听得出她在笑。
池恩没理,按了电梯。
昨晚那场雨停了,天仍阴着。她比规定时间早到四十分钟,办公室里只开了一半灯。孙书言已经来了,站在她工位旁边喝咖啡。
“早。”池恩走过去,“你怎么站这儿?”
“等打印机吐纸。”孙书言指了指不远处,“顺便看看你今天还紧不紧张。”
“看出来了吗?”
“暂时没有。”
“那我装得不错。
孙书言笑了一声。打印机响起来,她过去拿回一摞材料,又顺手把最上面一张递给池恩。
“上午开会的人有点多。你只讲昨天看过的那部分,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别怕冷场。”
池恩接过来:“我昨晚准备了。”
“几点睡的?”
“两点。”
“准备到两点?”
“十二点半。剩下一个半小时在想,明天要是忘词,应该装作找资料还是直接承认。”
“想出结果了吗?”
“直接承认。”
“挺好,省得演。”
季筱筱来得稍晚一点,手里拎着三杯豆浆。她把两杯放到桌上,自己留了一杯。
孙书言伸手去拿:“谢谢季经理。”
“你不是有咖啡?”
孙书言笑道:“咖啡和豆浆不冲突。”
“桌上那袋三明治是谁的?”
孙书言把手收回来:“池恩的。”
池恩正在开电脑,闻言抬头:“不是我的。”
季筱筱把豆浆推给她:“那你喝。她今天已经吃过了。”
孙书言靠着隔板叹气:“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没的。”
“你上周也说三明治是别人的。”
“那次真是。”
“谁的?”
“忘了。”
池恩没忍住,低头笑起来。
季筱筱等她笑完才问:“上午准备得怎么样?”
“能讲,但有个地方我没看懂。”
“那就问。”
“会上直接问?”
“有人能答就当场答,没人能答就记下来。别替不清楚的事点头。”
池恩握着温热的豆浆,点了点头。
季筱筱看她一眼:“这次是真听进去了?”
“真的。”
上午十点,池恩抱着电脑进会议室。
里面坐了不少人,她昨天见过的不到一半。武瓒坐在靠窗的位置,穿黑色衬衫,面前放着一杯水。他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池恩进门时,他抬了下眼,很快又收回去。
她本来走得好好的,被这一眼看得差点踢到椅子腿。
幸好声音不大,只有孙书言在旁边低声问:“地不平?”
“嗯。”
孙书言看了看平整的地毯,没拆穿她。
轮到池恩说话时,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她把提前写好的便笺贴在电脑边缘,上面只有四个字:慢一点说。
轮到她说的时候,开头还是快了。
她讲到第二页,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翻页笔。掌心出了汗,塑料外壳有些滑。孙书言坐在旁边,用笔轻轻点了两下桌面,池恩借着低头喝水,重新找回节奏。
后面的内容顺了许多。直到那处昨晚没想明白的问题,她停下来,把两种不同的结果放在屏幕上。
“这里我还不能确认。”她说,“按前面的说法,应该是左边这个,但右边也有一套数据。我想知道最后以哪个为准。”
坐在门边的人说:“这个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先往下过吧。”
“以前用的是哪一个?”池恩问。
“这个会后再确认,不影响今天。”
她握着翻页笔,没有动。
那人等了几秒,伸手示意她往下讲:“下一页。”
池恩正想开口,斜对面传来武瓒的声音。
“让她说完。”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武瓒没有看池恩。他翻了翻面前的那页材料翻,对刚才说话的人道:“两个结果差得不少。现在不确定,后面还要再回来找。”
对方没再催。
池恩却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盯着屏幕上那两行数字,耳边先是空调低低的风声,随后才听见孙书言翻纸。斜对面的武瓒抬起眼,目光很平,像是在等她,不是在替她解围。
池恩把翻页笔换到另一只手。
“我的问题就是这个。”她重新开口,“如果今天不能定,我先把它单独记下来,不算确认。”
季筱筱在桌边说:“可以。”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池恩昨晚设想的争执,也没人因为一个新人多问一句便不耐烦。会议结束时,她合上电脑,才发现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孙书言凑过来:“表现不错。”
“中间卡了。”
“卡两秒不算卡。你要是知道我第一次开会什么样,就会对自己宽容很多。”
“什么样?”
“我忘开麦,对着电脑讲了五分钟。”
池恩笑了:“线上会议?”
“不然呢?线下忘开麦,那得去医院。”
她们说着话往外走。武瓒从后面出来,池恩听见脚步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叫住他。
“武工。”
武瓒停下来。
孙书言看了她一眼,抱着电脑先往前走:“我去占电梯。”
池恩等她走远一点,才说:“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让我把话说完。”
武瓒看着她,停了半秒:“问题没问完,翻页也没用。”
“我知道。”
“那还谢?”
池恩被问住了。
她道谢并不是因为他替她说了话。是因为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继续时,有人让她把剩下那半句说完。可这层意思解释起来太长,也显得很重。
“习惯。”她最后说。
武瓒看了眼她胸前的工牌,工整的印着池恩,照片上的人也是皮肤白皙和本人差距不大。
“昨天也说了两次。”
他居然记得。
池恩的手指在电脑边缘蹭了一下:“那我以后少说。”
“随你。”
武瓒准备走,池恩又想起一件事:“你的名字,是哪个瓒?”
这句话问完,她自己先心虚。昨天明明已经看清了工牌,现在再问,像是没话找话。
武瓒倒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好奇。
“王字旁,赞同的赞。”
“有美玉的意思吗?”
“大概。”
“你不知道?”
“我奶奶说有。”
他说这句时,语气还是淡的,池恩却听出一点拿老人家没办法的意思。
“那应该有。”她说。
武瓒看她一眼:“为什么?”
“长辈取名字,总不能承认自己没查清楚。”
他没说话,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池恩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电梯那边孙书言已经在喊她。
“来了。”
池恩抱着电脑走出几步,又回头。武瓒已经往另一边去了。
孙书言按着电梯开门键:“聊什么了?”
“名字。”
“谁的名字?”
“他的。”
“你们还需要互相介绍?”
“我问是哪个字。”
孙书言看看她胸前的工牌,又往武瓒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昨天不是看过?”
池恩沉默两秒:“字比较复杂,再确认一下。”
“行。”孙书言进了电梯,“严谨。”
她语气正常,眼睛里却全是笑。
池恩站到她旁边:“你不是说不问私事吗?”
“名字印在工牌上,不算私事。”
“那你还问?”
“关心汉字文化。”
池恩没再理她。
午后又开始下雨。
最初只是零星几滴,打在玻璃上没什么声音。临近下班,远处的楼已经被雨挡住一半。
孙书言趴在窗边看了会儿,回到座位便开始叫车。
“前面一百二十个人。”她说,“我今晚是不是得住公司?”
“你不是说你爸来接?”
“他还没出门。我先排着,万一有奇迹。”
池恩从包侧摸了摸自己的折叠伞:“我坐地铁。”
“昨天淋成那样,今天还地铁?”
“昨天是线路停了,又不是每天停。”
她说得笃定,等两个人走到一楼,才发现今天出问题的不是地铁。
池恩按开伞扣,伞只撑到一半便卡住了。她收回去重按,还是一样。
“我来。”孙书言拿过去,两只手一用力,伞骨发出一声脆响。
两个人同时停住。
孙书言小心地问:“它原来就响吗?”
“不响。”
“那可能是临终遗言。”
池恩接过伞看了看,其中一根伞骨彻底歪了。
孙书言撑开自己的小伞:“跟我走?”
池恩看了一眼。那把伞平时遮孙书言一个人都勉强。
“你爸到哪儿了?”
孙书言低头看手机:“园区东门。”
“那你快去,别让他绕过来。这里到地铁口也不远,我等雨小一点。”
“这雨像会小吗?”
“会吧。”她没底气的说道。
“你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孙书言还在犹豫,电话已经响了。她接起来说了两句,最后把伞塞回池恩手里:“实在不行就重新买。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别只会说知道。”
池恩笑着推她:“快走。”
孙书言跑进雨里,小伞被风吹得往后一掀。她回头压住伞沿,冲池恩挥了下手,没几步便混进门口的人群。
大厅渐渐空了。
池恩去旁边便利店问了一次,雨伞已经卖完。她又打开打车软件,前面排着一百七十多人。最后只好站在玻璃门边,继续研究那把坏伞。
她捏住卡住的伞骨往回掰,手指忽然一疼。
“嘶——”
旁边伸来一只手,握住伞柄。
“先松开。”
池恩抬头。
武瓒站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拿着那把黑伞。他大概刚从楼上下来,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池恩松开手,把被夹到的食指藏进掌心。
武瓒试着按了两下,又把伞骨往外拨。伞“砰”地撑开,歪得比刚才更明显。
雨水被风卷进门内,吹得伞面晃了一下。
池恩看着那把伞:“还有救吗?”
“没有。”他平静的说道。
“你说得太快了。”
“已经断了。”
武瓒指给她看。那根伞骨从连接处裂开一小截,确实没什么商量余地。
池恩把伞收回来:“我明天再买一把。”
“现在怎么走?”
“等一会儿。”
武瓒往玻璃门外看。雨正下得密,路边的积水已经漫过地砖接缝。
“去地铁?”他问。
“嗯。”
他撑开自己的伞:“走吧。”
池恩没动。
武瓒已经往外迈了一步,见她还站在原处,又停下来:“不走?”
“我再等等。”
“等什么?”
“雨小一点。”
武瓒拿出手机看了眼天气:“九点以前都是大雨。”
“我也可以打车。”
“排多少?”
池恩看了看手机上的订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武瓒开口问道:“一百多?”
“一百七十六。”池恩小声说道。
武瓒收起手机:“走吧,顺路。”
说完,他站在门边等,伞撑在雨里,半边肩膀还留在屋檐下。池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继续推辞反而显得奇怪。
她把坏伞塞回包侧,走过去。
“麻烦你了。”
武瓒侧头看她:“又一次。”
池恩反应过来:“我不是说谢谢。”
“差不多。”
“这也算?”
“你不是要少说?”
池恩一时找不到话题,只好进了伞下。
伞不小,但武瓒个子高,池恩站进去后才发现,两个人要想都不淋雨,远没有看起来容易。
她刻意往外让了让,风从侧面一吹,雨立刻落到她的右肩。武瓒把伞往她这边移,她又往里挪了半步,肩膀碰到他的手臂。
很轻的一下。
池恩几乎立刻退开:“不好意思。”
武瓒低头看她,像是没听明白:“什么?”
“碰到你了。”
“路就这么宽。”
前面正好有人迎面过来,两个人都得侧身让。池恩没再坚持往外躲,只把包抱到身前。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近得盖住了路边的车。她能闻见一点潮湿的布料味,还有武瓒衣服上很淡的洗衣液气味。不是香水,更像晒过以后留在衬衫里的味道。
池恩盯着脚下,专挑没有积水的地方走。
走出一段,她发现武瓒一直在收着步子。
他的腿比她长很多,平时从工位区经过,几步便能走出很远。现在却跟着她的速度,偶尔还要停一下,等她绕开水洼。
池恩想说不用等,又怕说了以后,他真的会走快。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
“手怎么样?”武瓒忽然问。
“什么手?”
“刚才夹到的。”
池恩这才松开一直蜷着的食指。指腹有一道红印,不严重。
“没事。”
武瓒看了一眼:“回去擦点药。”
“这个不用擦药。”
“那随你。”
话题就断了。
池恩本以为会尴尬,走了十几步,却觉得这样也还好。武瓒似乎不需要别人为了填满沉默不停说话。她也不用临时找一个得体的话题,只听雨声便够了。
路口的信号灯转红。
两个人停在屋檐下。武瓒问:“你住哪边?”
“青禾大学城。”
“那边不近。”
“还好,坐地铁不用换线。”池恩说,“我和朋友合租,房租也便宜一点。”
她说到这里便停了。武瓒没有顺着问朋友是谁,也没有问她家在哪里,只说:“通勤时间长。”
“习惯就好。”
“什么都能习惯?”
池恩看了他一眼:“应该吧。”
绿灯亮了。
两个人刚走下路沿,一辆电动车贴着水坑骑过去。武瓒伸手拦在她身前,把她往后挡了半步。
池恩的上臂碰到他的掌心。
水花溅起来,大半落在武瓒的裤脚上。池恩还没站稳,他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没溅到吧?”
“没有。”
池恩低头看他的裤脚:“你溅到了。”
“回去会干。”
“什么都能干?”池恩下意识反问。
武瓒看向她。
池恩说完才发现自己用了他刚才的句式,忍不住笑了一下。武瓒没笑,只是眼神停了片刻,随后继续往前走。
地铁口已经很近。
池恩走到屋檐下,从伞里出来。离开那一小块遮挡后,她才发现武瓒右边肩膀湿了一片,深色布料贴在手臂上。
“你肩膀都湿了。”
“就一点。”
“刚才我让你把伞移回去,你没移。”
“你没说。”
池恩愣了一下。
确实没说。她只看见了,一路在心里想着,却一个字都没有提。
武瓒收好伞,甩了甩伞沿的水:“进去吧。”
“你不坐地铁?”
“车停在另一边。”
“那你为什么走到这里?”
问完这句话,池恩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武瓒朝前面的路抬了抬下巴:“前面路口过去。”
原来真的顺路。
“哦。”池恩应了一声,又觉得自己这声“哦”太明显,赶紧补了一句,“那我进去了。”
“嗯。”
她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回头时,武瓒已经重新撑开伞。右肩那块湿痕还在,却没再往下扩大。
他没有回头,很快沿着路口走远了。
池恩刷卡进站,手机接连震了两下。
孙书言问:“上地铁了吗?”
林亦然问:“今天碰见没?”
池恩先回孙书言:“到了。”
再点开林亦然的聊天框。
她打了一句“碰见了”,觉得不够,又加上“还一起走了一段”。看了两秒,全部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见了。”
林亦然的视频电话立刻打过来。
池恩按掉。
“地铁里,不方便。”
林亦然回:“你最好真在地铁里。”
池恩低头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包里。
列车进站带起一阵风。她抬手把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自己的脸,才发现有些热。
明明在雨里走了那么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420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