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6186" ["articleid"]=> string(7) "73286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3239) "2022年夏天,刚毕业的池恩选择留在澜城,今天是她入职第一天。

池恩出门前,高臻打来一个视频。

“站远一点,我看看你穿的什么。”

池恩已经走到地铁口,身后全是匆匆往里赶的人。她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妈,我要迟到了。”

“就看一眼。你没穿我给你买的裙子?”

“没穿。”

“为什么?”

“太隆重了。”

“第一天上班,精神一点怎么叫隆重?”高臻在镜头那头拨了拨头发。她今天抹了颜色很亮的口红,大概刚从早市回来,背景里还能听见池国安问买来的豆腐放哪里。“你这个也行,浅绿显白。裤子是不是太长了?下雨天别拖到水里。”

“知道了。”

“伞呢?”

池恩把折叠伞往镜头前晃了一下。

“材料都带了?”

“带了。”

“早饭吃了没有?”

“吃了。”

其实只来得及喝半盒牛奶。

高臻还想问,地铁口有人从池恩身后挤过去,碰得她往前走了两步。她赶紧说了句“晚上再聊”,挂断电话进站。

澜城的雨从昨晚一直下到早上。雨伞上的水带进车厢,地板湿漉漉的,鞋底踩上去总有一点打滑。池恩站了六站,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座位,还没坐稳,车停在隧道里不动了。

广播说前方线路临时排查,请乘客耐心等待。

第一遍播完,车厢里还算安静。第三遍时,四周已经全是打电话的声音。

池恩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七分。

再看手机,八点整。

她昨晚就发现手表慢了三分钟。本来已经把调时间这件事写在便笺上,后来池逸打电话来,先说爸妈都好,又问她刚交完房租,手里还够不够用。兄妹俩东一句西一句,说完已经快十二点。电话挂断后,她忙着检查入职材料,把便笺压在了文件袋下面。

三分钟平时不算什么,偏偏今天看着碍眼。

她把毕业证复印件重新数了一遍,又点开和季筱筱的聊天框。

“季经理您好,地铁临时停在云谷软件园前三站,我可能会晚到几分钟。目前还不确定恢复时间,抱歉。”

发出去以后,池恩又读了一遍,觉得“抱歉”放得太早。她想撤回重发,对面已经回了。

“收到。别着急,注意安全。”

池恩把那句写了一半的解释删掉,手机握在手里。车厢还是闷,她却没刚才那么慌了。

地铁八点二十六分重新启动。

八点四十七分,她跑进云谷软件园B3栋大厅。

冷气吹过来时,池恩打了个寒战。浅绿色的衬衫后背沾了雨,右边裤脚也湿了一截。她站在门边收好伞,又用纸巾擦了擦鞋面,才去前台登记。

手机连着大厅的无线网,页面一直打不开。

她退出来,重新扫了一次。

还是转圈。

后面已经有人在等。池恩往旁边让了让,低头找设置,手指越划越快。

“无线网关掉。”

旁边的人说。

池恩抬起头。

是个很高的男人,穿深灰色衬衫,肩膀宽,袖口沾了一点雨。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伞,伞尖悬在地砖上方,水珠隔一会儿落下一滴。说完那句话,他就低头回消息去了,似乎只是碰巧看见,随口提醒她一下。

池恩切回手机流量,页面果然跳了出来。

“可以了,谢谢。”

男人点了下头,刷卡进闸机。

工牌从他胸前晃过去,池恩只看清一个“瓒”字。她下意识跟着看了两眼,直到前台叫她。

“身份证给我一下。”

“哦,好。”

前台接过去又递回来,笑着说:“反了。”

池恩这才发现自己把背面朝上递给了人家。

“不好意思。”

她把身份证翻过来,耳朵有点热。再往闸机里面看时,灰色衬衫已经混进等电梯的人群里,没一会儿就找不到了。

九点,人事把七个新员工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池恩坐在第二排,听完考勤,又听门禁和餐补。她怕漏掉重要的,什么都往黄色便笺上记,写到第三张,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收笔了。

林亦然发来消息:“活着到了吗?”

“到了。”

“新公司怎么样?”

“还没进去。”

“同事呢,有没有好看的?”

池恩盯着屏幕。

林亦然又发:“沉默超过十秒,一律按有处理。”

池恩回了个句号,把手机调成静音。

对面很快冒出三个问号,她没再点开。

快到中午时,池恩去见季筱筱。

办公室门开着,她敲了两下。季筱筱正接电话,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池恩坐下等。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隔着桌子也能听见一点声音。季筱筱没有打断,只在纸上记了几笔,等对方说完才问:“你是要我今天确认,还是今天处理完?”

对面又说了一会儿。

“行,我先确认,下午两点前回复你。”

挂断电话,她把笔盖扣上,看向池恩:“等久了?”

“没有,刚坐下。”

“袖子怎么湿了?”

池恩低头。右边袖口洇了一块,她一直没发现。

“地铁出来的时候淋到一点,快干了。”

季筱筱从桌边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住得远吗?”

“青禾大学城,地铁四十多分钟。”

“今天特殊,平时还行。”

“嗯,我提前一点出门。”

季筱筱问她电脑和门禁领了没有,又翻了翻她的入职资料。没问什么刁钻的问题,只说刚来先认人,遇到不懂的直接问。

“不用怕问得多。新人什么都不问,才让人不放心。”

池恩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

她立刻坐直了一点。

“做不完要提前说,别拖到最后一天。”

“好。”

季筱筱看着她:“你平时是不是很爱答应‘好’?”

池恩愣了下:“也没有。”

“那就好。”季筱筱合上资料,“走吧,带你认一下人。”

出了办公室,池恩才后知后觉地怀疑,自己刚才那句“也没有”是不是也答应得太快。

孙书言的桌上放着一只浅绿色杯子,旁边是黄色文具袋,还有一盆叶子发蔫的薄荷。

季筱筱叫她时,她正拿着一根吸管给薄荷松土。

“别折腾了。”季筱筱说,“再松就只剩土了。”

孙书言把吸管放下:“我在抢救。”

“这是池恩,新来的测试。这两周先跟着你熟悉。”

“好啊。”孙书言往旁边挪了挪,给池恩空出位置,第一句话却是,“吃香菜吗?”

池恩没跟上:“什么?”

“中午吃饭。香菜,吃吗?”

“不吃。”

“辣呢?”

“可以吃。”

孙书言转头对季筱筱说:“可以带,吃不到一起最麻烦。”

季筱筱懒得理她,只嘱咐了两句便走了。

“你别紧张。”孙书言拉来一把椅子,“季经理说话看着严,其实不凶。她刚才是不是还提醒你,有事别憋到最后?”

“你怎么知道?”

“每个刚来的她都说。”

“我还以为她看出我有这个毛病了。”

“你有吗?”

池恩想了想:“不严重。”

孙书言笑了一声:“那就是有。”

她带池恩领了办公用品,又把几个常用的地方指给她看。经过茶水间时,池恩多看了两眼她的杯子。

孙书言低头看看:“喜欢这个颜色?”

“嗯,挺好看的。”

“我还有个黄色的,跟这个是一套。你喜欢黄的还是绿的?”

“都喜欢。”

“那完了。”孙书言说,“楼下文具店专门赚我们这种人的钱。”

池恩笑起来:“贵吗?”

“本子不贵,买多了贵。中午带你去看看?”

“第一天就逛店,会不会不太好?”

“午休又不打卡。”

池恩犹豫了一秒:“那去。”

这顿午饭吃得比她预想中轻松。

孙书言很能说,从园区哪家面难吃聊到附近哪家书店的猫会抓人。池恩开始只接一两句,后来聊到书,话便慢慢多了。她正说林亦然上次被猫追了半层楼,孙书言忽然问:“你是不是刚认识的时候都这样?”

“哪样?”

“看起来特别安静。”

“我本来就不吵。”

孙书言看了她两秒:“行,我暂时信你。”

两人回公司时,电梯门正要关,孙书言伸手挡了一下。

外面的人走进来。

池恩先认出了深灰色的衬衫。

男人收了伞,头发已经干了,工牌平平贴在胸前。这回她看清了名字。

武瓒。

孙书言叫了声“武工”。

他点头,站到靠门的位置。

电梯里没人说话。池恩看着门上的楼层数字,余光却能从旁边的镜面里看见他。她只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忽然抬起头。

池恩迅速把视线挪回去。

快得有点刻意。

她清了清嗓子:“早上谢谢你。”

“嗯。”

就一个字。

池恩等了两秒,觉得这段对话大概已经结束了。

电梯到十二楼,孙书言先出去。池恩跟在后面,门快合上时,身后传来一声:“池恩。”

她回过头。

武瓒抬了抬下巴:“工牌掉了。”

池恩低头看,一只大手握着自己的工牌悬在空中,她愣了几秒赶忙接过,门已经合到一半,她只来得及说一句“谢谢”。

这次没有回应。

孙书言站在旁边:“你和武工早上见过?”

“前台登记的时候,手机打不开,他提醒了我一下。”

“他居然会主动提醒人。”

“可能后面排队,嫌我慢。”

“也有可能。”孙书言点点头,走了几步又问,“那他怎么知道你叫池恩?”

池恩摸了摸刚拿到手的工牌:“刚才看见的吧。”

她说完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

白底黑字,普普通通两个字,没什么值得看的。

下午过得很快。下班前,高臻又打来电话。

池恩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汇报第一天:领导挺好,同事也好,食堂比学校贵,咖啡机暂时不会用。

“有没有认识新朋友?”高臻问。

“有一个,叫孙书言。”

“男同事呢?”

“妈。”

“问问怎么了?我又没催你。”

“没有。”池恩把黄色便笺塞进文具袋,“我下地铁再给你打。”

挂断以后,她才发现自己说“没有”时,脑子里想的是武瓒。

晚上回到合租房,林亦然已经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看见池恩进门,她把电视按了暂停。

“那个句号什么意思?”

池恩换鞋:“按错了。”

“按错了你不撤回?”

“忙忘了。”

“男的?”

池恩拎着包往房间走。

林亦然端着西瓜跟上:“同事?”

“你今天不上班吗,怎么这么有精神?”

“少转移话题。”

池恩去厨房倒水。林亦然靠在门边,一块西瓜吃完,又拿了一块。

“叫什么?”

池恩没说话。

“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

林亦然咬西瓜的动作停了:“还真有啊?”

池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了话。

“我就见过两次。”

“两次你就这样?”

“我哪样了?”

“问你有没有帅哥,回我一个句号。回家以后还装忙,水都倒满了。”

池恩低头,水已经漫到杯沿,顺着手指流下来。她赶紧关掉水龙头,抽纸擦桌面。

林亦然在旁边笑。

“别笑了。”

“行,不笑。”林亦然忍了一会儿,“长什么样?”

池恩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挺高的,话少。”

“还有呢?”

“没了。”

“你们说过什么?”

“他让我关无线网。”

林亦然沉默了。

池恩也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荒唐,低头喝水。

“就这个?”

“还有工牌掉了。”

林亦然靠着门框,笑得蹲了下去。

池恩从她怀里的盘子里拿了一块西瓜:“所以没什么好问的。”

“我没说有问题。”林亦然抬起头,“我就是没见过你因为两句话记住一个人。”

池恩咬了一口西瓜,没有接话。

窗外还在下雨。雨点落在空调外机上,一阵密,一阵疏。

过了一会儿,林亦然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怎么可能。”

“那你现在想什么?”

池恩想了想。

“想明天会不会再碰见。”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林亦然没有再逗她,只把西瓜盘往前递了递:“那就是了。”

池恩低头挑了一块靠边的。

“什么就是了?”

“一见钟情。”

池恩笑了一声:“你少看点偶像剧。”

她拿着西瓜回房间。关门前,又听见林亦然在后面说:“明天工牌戴正点。”

池恩顺手把门关上。

洗漱后,她把手表摘下来放在床头。手机是十一点二十四,表盘上是十一点二十一。

她盯着那三分钟看了一会儿,伸手摸到表冠。

外面林亦然不知道在看什么,忽然笑得很大声。池恩被打断,手松开了。

算了。

明早再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420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