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3713" ["articleid"]=> string(7) "732767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9269) "天刚蒙蒙亮,青黛推开窗时,院里的红灯笼还没有熄。

昨夜落了一层薄露,石阶湿润,院墙外偶尔传来仆妇压低的说话声。裴家上下都知道,新婚之夜,公子没有再回前厅饮酒,书房里那口多年无人敢动的旧账箱,却被抬进了喜房。

至于那箱子在房里放了多久,没人敢问。

沈砚秋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她醒来时,裴慎行已经不在身边。

准确来说,他昨夜根本没有上床。

两人在外间对着账册和契书耗到丑时,后来裴慎行靠在榻上闭眼歇息,沈砚秋则去内室睡下。等她睁开眼,榻上的薄被已经叠得整齐,桌上压着一张字条。

——辰时到正院敬茶,契书已让长松送去请陈掌柜作证。

字迹锋利,最后一笔收得极稳。

沈砚秋将纸条折好,放进妆匣。

青黛端着热水进来,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姑娘,昨晚那份契书,姑爷当真签了?”

“签了。”

“那六千两……”

“今日不能给。”

青黛一怔:“不是说已经谈妥了吗?”

“谈妥的是条件,不是交银。”

沈砚秋接过帕子,慢慢擦脸。

“契书要有证人,铺面的旧契也要拿来核对。丰泰布庄到底有多少存货,泰和纸铺欠没欠货款,城南田庄有没有再抵押给旁人,都还没查清楚。”

她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我不能因为他肯签几行字,就真的拿出六千两。”

“那姑爷会不会觉得您不信他?”

“我的确还不能信他。”

沈砚秋语气平静。

“他昨日才承认瞒了我九千二百两债务。若今日我便毫无保留地信他,那昨夜的账岂不是白看了?”

青黛替她梳头的手顿了一下。

从前在沈家,夫人便常说,大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会算账。

别的姑娘算的是金银首饰、衣料脂粉,她算的是一句承诺值多少,一份情面能用几次,一段关系若要长久,双方各自得拿出什么。

如今嫁了人,竟连新婚夫婿也照算不误。

“今日簪哪一支?”青黛问。

沈砚秋扫了一眼妆匣。

里面摆着昨夜卸下来的金凤簪、红宝步摇和一整套珍珠头面。

她抬手点了点最不起眼的那支白玉簪。

“这个。”

“今日要敬茶,是否太素了些?”

“够了。”

沈砚秋道:“我已经带了四十六抬嫁妆进来,不必再把富贵都戴在头上给人看。”

辰时将至,沈砚秋带着青黛前往正院。

一路上,裴家的下人纷纷停下行礼。

有人称她少夫人,有人唤二奶奶。

她听得出,那些恭敬里夹着审视。

裴家这座宅子比沈家老,也比沈家大。青砖灰瓦,抄手游廊,正院前还栽着两棵百年银杏。只是许多地方都有修缮不及时的痕迹,廊柱底部的漆已经剥落,院角的石灯也裂了一道缝。

外面看着仍是地方士绅的体面。

走近了,才看得见里面的窘迫。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裴慎行的母亲秦氏坐在上首。

她年近五十,面容端正,穿着一件绛紫色暗纹褙子,发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钗。裴父早亡,她守着二房多年,性情并不软弱。

秦氏左手边坐着裴家三叔裴仲荣,右边则是几位族中长辈。

裴慎行站在下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长袍。

看见沈砚秋进来,他的目光在她头上那支白玉簪停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

喜娘端来茶。

沈砚秋依礼跪下,先向秦氏敬茶。

“母亲请用茶。”

秦氏接过茶,喝了一口,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封放进托盘。

“从今以后便是一家人了。慎行性子急,生意上的事又多,你既进了门,就多替他看顾些。”

沈砚秋道:“儿媳明白。”

秦氏点点头,语气尚算温和。

“听说昨夜,你们把账箱抬进了新房?”

厅里安静了一瞬。

裴仲荣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沈砚秋没有回避。

“是。”

“新婚之夜便查账,你倒是勤勉。”

秦氏的话听不出喜怒。

沈砚秋答:“裴家眼下有几笔债务临近期限,早一日看清,也好早一日想办法。”

裴仲荣笑道:“嫂嫂,我早说沈家姑娘能干。刚进门便知道替夫家分忧,慎行这门亲事娶得值。”

“娶得值”三个字,被他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仿佛沈家送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箱已经打开的银子。

秦氏放下茶盏。

“既然你已经看过账,想必也知道家中眼下的难处。”

“知道一些。”

“下月初,荣盛钱庄那笔两千两便到期。再过半月,另有两家商户要收货款。慎行原本说,等你过门后,先从嫁妆里挪六千两周转。”

她说得极其自然。

既没有询问,也没有试探。

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定下的家务事。

青黛站在沈砚秋身后,脸色骤然一变。

沈砚秋却仍旧跪坐在蒲团上。

“昨夜夫君也与儿媳说了。”

秦氏的神色稍缓。

“那便好。银票今日交给账房,免得到期时手忙脚乱。待商号周转过来,自然不会亏了你。”

沈砚秋没有立刻应声。

裴慎行看了她一眼。

昨夜的契书虽然签了,却还没有正式作证。按照两人的约定,她今日不会交银。

可在场的人并不知道。

秦氏见她不答,问:“怎么?”

沈砚秋抬起头。

“母亲,六千两可以拿,但不能直接交给裴家账房。”

裴仲荣先皱了眉。

“都是一家人,交给谁不是一样?”

“不一样。”

沈砚秋看向他。

“三叔从荣盛钱庄借的三千两,借契上盖的是裴氏商号的大印。银子若直接进账房,究竟先还商号的债,还是先替三叔还债,需要分清。”

裴仲荣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笔银子是为了族中急用。”

“借契上写的是三叔个人借款。”

“裴家同气连枝,何必分什么个人族中?”

沈砚秋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三叔名下的两处田地,也应当算作裴氏商号共同的产业。”

裴仲荣一拍扶手。

“胡闹!我的田地是我父亲分给我的,与你们二房有何关系?”

“原来产业要分房,债务却不必分。”

沈砚秋语气仍旧温和。

“是儿媳见识浅,今日才知道裴家的规矩。”

厅内几位族老神色各异。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轻咳一声。

秦氏皱眉:“砚秋,今日是你进门第一日,不必一早便说这些。”

沈砚秋转回身。

“母亲说得是。”

“那六千两……”

“儿媳会按照昨夜与夫君商定的契约投入商号。”

秦氏听见“契约”二字,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夫妻之间,还要立契约?”

裴慎行开口:“母亲,是我同意的。”

秦氏看向儿子。

“你同意什么?”

“砚秋出六千两,换丰泰布庄四成、泰和纸铺三成,以及城南田庄四年的优先收益。”

话音落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荒唐!”

裴仲荣第一个站起来。

“那是裴家的祖业,凭什么分给一个刚进门的妇人?”

裴慎行神色冷淡。

“凭她拿六千两出来救急。”

“她是你的妻子,她的钱本就该拿来帮你!”

“她的嫁妆归她自己。”

“进了裴家的门,她还分什么你我?”

沈砚秋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早已料到裴家人不会轻易接受。

他们想要沈家的钱。

却不想让沈家女儿因此获得真正的权利。

他们可以称赞她贤惠、能干、大度,却不愿意承认,她的银子不是无偿流入裴家的活水。

秦氏没有像裴仲荣那般激动。

她只是看着沈砚秋,缓缓问道:“这是你的意思?”

“是。”

“你嫁进裴家,却要占裴家的铺子?”

“儿媳不是占。”

沈砚秋站起身。

敬茶礼已经结束,她无需继续跪着。

“六千两若只是暂借,裴家可以写借据,按市面利息,约定归还日期。若裴家不能确定何时归还,便将银子算作入股,我按照份额承担盈亏。”

“无论哪一种,都可以。”

“唯独不能是我拿出银子,裴家既不认借,也不认股,只说一句都是一家人。”

秦氏盯着她。

“你怕裴家吞了你的嫁妆?”

“我怕任何一笔说不清楚的钱,最后都会变成理所当然。”

秦氏沉默片刻。

“沈家也是这样教你做媳妇的?”

这句话已经带了责问。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砚秋身上。

她若低头认错,今日或许便能安稳过去。

可一旦退了第一步,往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沈家的姑娘虽然会算账,终究也只是个怕婆母、怕闲话、怕婚事不稳的新妇。

那份契书即使写了,也会被视作她一时任性的玩笑。

“母亲。”

沈砚秋轻声道。

“我母亲教我,出嫁时带去夫家的嫁妆,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本钱,不是夫家娶妻所得的赏赐。”

秦氏脸色微变。

“她还教我,一家人若真要长久,账可以不必每日挂在嘴边,却一定要清楚。”

“因为钱糊涂了,情分迟早也会糊涂。”

裴仲荣冷笑:“说到底,还是沈家商户出身,满心只有铜臭。”

沈砚秋看向他。

“三叔厌恶铜臭,却拿商号的大印借了三千两。”

“想来三叔借钱时,荣盛钱庄送给您的,不是银子,是清风明月。”

厅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裴仲荣脸色涨红。

“你!”

“够了。”

秦氏重重放下茶盏。

“今日是新妇敬茶,不是让你们当众吵账的。”

她看向裴慎行。

“你跟我进来。”

说完,秦氏起身走进内室。

裴慎行没有立即跟上,而是对沈砚秋道:“你先回院里等我。”

他的语气听不出偏向哪一边。

沈砚秋却没有多问。

她向几位长辈行礼,带着青黛离开正院。

走出门时,身后还能听见裴仲荣压着怒气说:“嫂嫂,这样的女人若真让她插手商号,往后裴家到底姓裴还是姓沈?”

沈砚秋脚步未停。

青黛却气得眼眶发红。

“姑娘,明明是他们有求于您,怎么反倒像您抢了他们的东西?”

“因为在他们看来,我的东西进了裴家,便该是裴家的。”

“那这银子不拿了。”

“要拿。”

青黛愣住。

沈砚秋沿着回廊缓缓往前走。

“裴氏商号虽然乱,却不是毫无价值。丰泰布庄占着临州最好的位置,泰和纸铺有稳定的书院客源,城南田庄紧邻水路。”

“若不是裴家急着用钱,这些份额六千两买不下来。”

青黛有些不服气:“可他们这样欺负人。”

“生意不是因为对方态度好才做。”

沈砚秋淡淡道:“是因为有利可图。”

“那您不生气吗?”

“生气。”

她停在廊下,望着院中尚未完全融去的薄雾。

“可生气和做决定是两回事。”

回到新房后,沈砚秋没有继续补觉。

她让人将自己的嫁妆册取来,又叫陪房管事沈安把两间铺面的旧档翻出。

不到半个时辰,裴慎行便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看见沈砚秋坐在桌边核对清单。

“母亲同意了。”他说。

沈砚秋没有抬头。

“条件呢?”

裴慎行在她对面坐下。

“丰泰布庄四成,泰和纸铺三成不变。城南田庄的收益只能给三年。”

沈砚秋抬起眼。

“昨夜说好四年。”

“母亲不同意。”

“契书是你与我签的。”

裴慎行眉间带着一丝疲惫。

“她毕竟是我母亲。”

“所以?”

“砚秋,凡事总要留些余地。”

沈砚秋合上嫁妆册。

“裴慎行,你昨夜签字时,没有说自己的决定还要等母亲批准。”

“我并非反悔。”

“少一年收益,便是反悔。”

裴慎行沉默。

他显然刚刚在内室里经历过一场并不轻松的争执。

秦氏一方面需要沈砚秋拿出银子,另一方面又无法接受儿媳刚进门便拥有商号和田庄的份额。

裴慎行能让她同意大半,已经费了不少力气。

可对沈砚秋而言,那是裴慎行应当承担的成本。

不是她应该体谅的委屈。

“你想让我怎么做?”裴慎行问。

“按照昨夜的契书执行。”

“母亲那里……”

“是你的母亲,也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你既嫁进裴家,难道不该顾及她的感受?”

沈砚秋看了他一会儿。

“我若不顾及,今日便不会敬茶,也不会留在正厅听三叔羞辱我。”

“我顾及母亲的体面,不等于我要用一年的田庄收益替她维持体面。”

裴慎行的眼神冷了几分。

“你一定要寸步不让?”

“不是每件事我都不会让。”

“但第一次不能。”

沈砚秋将昨夜那份契书从匣中取出,放到两人之间。

“今日少一年,明日便可以少一成铺面。等六千两进了账,所有人都会告诉我,一家人何必算得如此清楚。”

“到那时,我还能拿什么同你们谈?”

裴慎行没有说话。

沈砚秋继续道:“你若觉得昨夜的条件不合理,现在可以不收这六千两。”

“我没有逼裴家。”

“是裴家在向我借钱。”

这句话说完,房里安静了很久。

裴慎行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问:“你要如何确认铺面没有别的问题?”

“今日先去丰泰布庄和泰和纸铺看账。”

“新婚第二日便去铺子?”

“债主不会因为我刚成婚便延后收钱。”

裴慎行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片刻后,他忽然低笑一声。

“你昨夜说,目前对我尚算满意。”

“嗯。”

“现在呢?”

沈砚秋认真想了想。

“略有下降。”

裴慎行看着她,半晌竟也笑了。

笑意很淡,带着几分无奈。

“我去与母亲再谈。”

“不是谈。”

沈砚秋将契书推到他面前。

“是告诉她,这件事已经定了。”

裴慎行没有拿契书。

“沈砚秋,你可知道,若我一再站在你这边,族中会如何看我?”

“知道。”

“他们会说我娶了个有钱的妻子,便任由她骑到裴家头上。”

“那你怕吗?”

裴慎行看着她。

沈砚秋也看着他。

昨夜她之所以留下,不是因为那份契书本身。

几张纸约束不了真正想反悔的人。

她留下,是因为裴慎行至少愿意打开那口账箱,承认自己隐瞒了债务,也愿意坐下来与她谈条件。

但愿意谈,不代表他已经懂得什么叫合作。

今日才是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他需要在母亲、宗族和妻子之间做出选择。

不是选择他更爱谁。

而是选择他是否承认,沈砚秋的六千两,值得换取实实在在的权利。

裴慎行最终拿起契书,站了起来。

“午时之前,我给你答复。”

沈砚秋道:“午时之前若没有答复,我便让沈安将银票送回沈家银库。”

裴慎行脚步一顿。

“你早就安排好了?”

“昨夜便安排了。”

他回头看她。

沈砚秋神色平静,没有半点玩笑。

裴慎行忽然意识到,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嫁妆真正交进裴家的手里。

那四十六抬箱笼虽然抬进了府,现银和地契却仍由沈家的陪房看守。没有她的印章,谁也取不走一两。

她愿意合作。

却从未让自己失去反悔的能力。

“夫人好算计。”裴慎行道。

“彼此。”

沈砚秋回答。

“夫君连真实债务都敢少报,我总得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裴慎行离开后,沈砚秋继续核对嫁妆。

午时将近,外院终于有人来了。

不是裴慎行。

来的是临州商会的陈掌柜,以及裴家族中最年长的五老太爷。

陈掌柜手里拿着昨夜那份合股契,五老太爷则沉着脸,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旧契的管事。

丰泰布庄的房契。

泰和纸铺的股契。

城南田庄的地契和近三年收支账册。

一样不少。

最后进门的是裴慎行。

他走到桌前,将另一张新写的文书放下。

“母亲同意四年。”

沈砚秋看了一遍。

条款没有改动。

秦氏在见证人一栏按了手印,裴慎行也重新盖了商号的大印。

“现在可以拿银子了吗?”他问。

沈砚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让沈安逐一核对铺契和田契,又请陈掌柜确认裴氏商号的大印无误。

半个时辰后,她才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把黄铜钥匙。

青黛捧来一只乌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六张千两银票。

沈砚秋取出银票,却没有交给裴慎行。

她先在每一张银票背后盖上自己的私印,又让陈掌柜在合股契上写明银票号。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银票推过去。

裴慎行看着那六张薄薄的纸。

裴家眼下最急的债,终于有了着落。

可他脸上并没有多少轻松。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六千两不是妻子对丈夫的奉献。

更不是沈家嫁女时送给裴家的礼物。

从这些银票落到他手中的这一刻起,沈砚秋便不只是裴家的少夫人。

她成了丰泰布庄和泰和纸铺真正的东家。

“点一点。”沈砚秋道。

裴慎行抬眼:“不必。”

“还是点清楚。”

“为何?”

沈砚秋将自己的那份契书收好。

“今日不点,往后若少了一张,你我都说不清。”

裴慎行看了她一眼,终于伸手将银票一张张数过。

“六千两,一分不少。”

“好。”

沈砚秋起身,对陈掌柜和五老太爷行了一礼。

“有劳二位作证。”

五老太爷从进门起便一直沉着脸,直到此刻才开口。

“沈氏,你今日拿出银子救裴家,族里记你的情。”

沈砚秋看向老人。

“老太爷不必记我的情。”

“这是生意。”

五老太爷脸色一僵。

裴慎行却低头笑了一声。

沈砚秋没有理会。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中的红绸还在,喜字也还贴在门上。外面经过的仆人看见屋里几位见证人,只当新婚夫妻正在补什么礼数。

没有人知道,方才这间喜房里完成的,并不是一场家人之间的救急。

而是一笔真正的交易。

六千两银子,从沈砚秋的嫁妆中离开。

她没有因此成为更贤惠的妻子。

她只是用自己的钱,为自己买下了在裴家说话的资格。

裴慎行将银票收进匣中,忽然问:“下午去丰泰布庄?”

“去。”

“你不歇一日?”

沈砚秋回过身。

“我的银子已经进去了。”

“自然要亲眼看看,我究竟买了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225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