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内，摆摆用半哑的嗓子弱弱报了一声：摆烂点数，加五。报完就没动静了，瓜子都没嗑一颗。
李小卷坐在原地看着，表情从鄙夷，到狐疑，到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撼。一分钟入睡。他戴手环监测睡眠三年，入睡时长从没低于四十分钟，回回被评"入睡困难户"。这个人，一分钟，当着他的面。
十二分钟后，王大锤眼睛一睁，神清气爽："看见没有。醒来不头疼，不发懵，不想死。这叫睡醒了，你那种叫熬过来了。"
"巧合。"
"那你试一次。"王大锤把水箱边的位置让出来，"就当做个对照实验。你们卷王不是最信数据吗？测测你的入睡时长，数据说话。"
李小卷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这一周他改了六十版方案，刚才扔键盘的时候胳膊都是飘的。他把信仰键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水泥台上，走过去，靠着水箱坐下了。
"我不是休息。"他声明，"我是采集对照数据。"
"对对对，采集数据。手机放下，十二分钟我喊你。"
李小卷闭上眼睛。眉头先是拧着的，像还在脑子里过第六十二版的提纲，过了大概两分钟，那道褶子一点一点松开，头慢慢歪向一边。手环的屏幕亮了一下，心率从九十一掉到七十四，又掉到六十三。
王大锤坐在旁边看着，没吭声。他想起自己刚绑定系统那会儿，也是这么一副被生活抽干的鬼样子。只不过他的救命稻草是个嗑瓜子的系统，李小卷的救命稻草是本破书，还塌了。
十二分钟到，王大锤推了推他："哎，数据采完了。"
李小卷睁开眼，坐在原地好几秒没动。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第一班公交车从远处路口开过去，车灯扫过天台边缘。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环，放下，又抬起来看一眼。
"怎么样？"
"我没做梦。"李小卷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一周，我每次睡着都在梦里改方案，甲方站在梦里让我改，庞老师站在梦里让我改。刚才这十二分钟——"他喉结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梦见。"
王大锤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就红了一秒。下一秒李小卷猛地站起来，用手背飞快蹭了一下眼睛，蹭完立刻把手背藏到身后，动作快得像在销毁证据。
"别误会。"他语速恢复卷王标准，"这是战略性休整，军事术语，两支部队交战中间也要停火补给。我刚才那不是摆烂，是补给。"
"对对对，战略性休整。"王大锤点头点得特别诚恳，"你们卷王管这个叫补给，我们摆烂界管这个叫睡觉，一个东西，两套话术，各论各的。"
"而且我要指出，"李小卷抱起胳膊，进入他熟悉的领域，"你这套方法没有指标，没有复用性。战术性休整应该做成体系：每日三次，早中晚各十二分钟；入睡压进两分钟算达标，压进一分钟算优秀；醒来心率降到六十以下记一分，一周攒满二十分，奖励自己……奖励自己什么都不干一个小时。"
王大锤目瞪口呆："你这是要把摆烂做成KPI啊？"
"有问题吗？"李小卷理直气壮，"任何行为，没有量化，就没有进步。摆烂也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