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手电光一晃一晃爬上来。上来的是保安队长，王大锤认得他——上个月围堵关二姐那会儿，他还给这位队长孝敬过一套加两个蛋的煎饼。队长把手电往两人脸上一扫，愣住了。
"这不是……奋斗标杆吗？"队长的手电照完王大锤，又压向李小卷手里那只过头的键盘，"标杆同志，你们这是在天台搞什么项目？"
"销毁固定资产。"李小卷说，声音平得像报废单。
"销毁也得走流程啊。"队长摘下帽子挠了挠头，"再说了，东西可以扔，人不能站栏杆边上扔。我年轻那会儿在厂里，也把扳手扔下过楼，后来我想通了，扳手没有错，是班有错。"他把手电一晃，做了最终裁决，"键盘拿着，下楼，别扔了。真要扔，明天白天打报告，我帮你扔，我扔东西有准头。楼下那两只我先替你们收着，回头填失物招领，走正规渠道。"
李小卷举着键盘的手还悬在半空。夜风一吹，衬衫贴在背上，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绷到极限又忽然没了对手的弓弦。过了几秒，他把手放下来，抱着信仰键盘，蹲回了水泥台边上。
队长确认没有跳楼风险也没有斗殴风险之后，拎着手电下楼了，临走撂下一句："标杆同志，看着点他，你们文化人想不开起来，花样太多。"
天台上重新静下来。天边泛起极淡的灰白，整条街只有楼下的垃圾桶保持着被键盘砸过的清醒。
王大锤从外套兜里摸出一罐可乐，走过去，放在李小卷旁边的水泥台上。易拉罐和水泥磕出一声轻响。
"哪儿来的？"李小卷瞥了一眼。
"上楼前大堂贩卖机买的，付一罐的钱，掉下来两罐。"王大锤在他旁边坐下，自己开了另一罐。
李小卷盯着那罐可乐看了两秒："凭什么是你多掉一罐？我上周买咖啡，机器吞了币，什么都没出。"
"这就是命。你跟我比这个，属于在自己的伤口上搞军备竞赛。"
李小卷没接话，也没喝，就让它在台子上站着，罐身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爬。
王大锤不打算讲道理。这一点他爬楼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跟李小卷讲道理，等于拿滋水枪扑山火。人家的信仰体系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他一个文案拿什么拆？所以他不拆，他把可乐罐往台子上一磕："我教你个东西吧。"
"教我？"李小卷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教我什么？教我心率五十二？教我摸鱼被判定深度睡眠？"
"教你睡觉。战术性睡觉，十二分钟，一场高质量摆烂。"王大锤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往天台的水箱上一靠，"你这种卷法，缺的根本不是方案，是这个。"
"我不需要。我每天睡四个小时，深度睡眠占比百分之——"
"你那叫昏迷，不叫睡觉。"王大锤打断他，"睡觉是有技术含量的。三条规定记好。第一，不看手机。第二，不想方案。第三，不承认自己在休息。"
"第三条是什么歪理？"
"这是核心科技。"王大锤一脸严肃，"你这种人，一旦承认自己在休息，罪恶感会把你当场击毙。所以你不能休息，只能说在进行战术性闭眼。名词决定性质，叫法决定生死。你们卷王不就吃这一套吗？"
李小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名词决定性质，这话要是印在《卷出未来》里，他能划出荧光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