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内静了两秒。摆摆这几天一直不对劲，三条矛盾任务发完之后就进入了半哑状态，问十句答半句，瓜子嗑得有气无力，一颗瓜子能嗑出三段停顿。
不是老板。摆摆的声音哑哑的，是卷气。很高，很高浓度的卷气，在烧。
"烧？大半夜谁在烧？"
摆摆没回答这个问题。它顿了顿，用那种王大锤最近越来越熟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捞的语气说：你去看看吧。东边，那栋还亮着灯的楼。
王大锤住的小区离公司四条街。他往窗外一看，东边，果然有一栋楼孤零零地亮着，亮得毫无道理，亮得理直气壮，全城的灯都睡了，就它不睡。飞跃广告。他套上外套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这破班连我睡觉都卷"，蹬上拖鞋就出了门，走到楼下觉得不妥，回去换了双运动鞋——万一要跑路呢，倒霉天花板的基本修养。
凌晨四点二十，王大锤循着雷达的震动爬上了公司天台。信号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震感强到雷达界面在他脑内滋滋冒雪花。天台的感应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然后他看见了那幅画面。
天台的栏杆边蹲着一个人，背影瘦削，肩膀绷得笔直，是李小卷。他面前的水泥台上，三个键盘一字排开，摆得整整齐齐，像三具小小的棺椁，又像一场奇怪的阅兵。王大锤认识这三个键盘——全公司都认识，卷王的三件套，走到哪背到哪，团建都背着，雷教练收徒那天他激动得把备用键盘都捏出了指印。
李小卷拎起了第一个。
主战键盘，陪了他四年的青轴，键帽上的字母磨得发亮。他把它举过栏杆，手一松。键盘翻着跟头坠下去，三秒后，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跟着是夜班保安气急败坏的吼声："谁！谁家的键盘成精了！"
李小卷没回头，拎起第二个。
备用键盘，空格键塌了半边的那只。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了楼下的垃圾桶，桶盖被掀起来又扣上，咣，咣，两声，像给一个时代盖了棺。
王大锤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雷达还在震，可他忽然明白了震感的来源——那不是卷气在烧，是卷气在塌。烧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塌起来比烧的时候动静大多了。
李小卷拎起了最后一个。
绒布掀开了，信仰键盘，限量联名款，连包装膜都没撕干净。他把它举过头顶，举得很高，高到像是要还给月亮。夜风穿过栏杆，吹得他衬衫贴在背上，他就那么举着，一秒，两秒，三秒。
"扔啊。"王大锤听见自己开了口，运动鞋在水泥地上蹭出一步，"往下扔啊。"
李小卷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回头。信仰键盘还举着，悬在凌晨四点半的夜色里，像一面没人认得出来的旗。楼下，保安的手电光柱扫过来扫过去，扫过两个键盘的尸体，扫过垃圾桶，最后扫上天台——
"还有一个！"保安在楼下喊，"楼上的！有话好说！先把键盘放下！"
手电光柱钉在天台门口，王大锤和李小卷一前一后僵在原地，一个举着键盘，一个举着两只手，造型都很像自首。
"楼上的！下来！"楼下保安的嗓门劈开凌晨四点半的夜色，"有什么想不开的，先把作案工具放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