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七号，你的数据在退化。
六个字，加一个句号。李小卷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那个句号圆圆的，冷冰冰的，像庞卷福的心率手环，像一个盖章盖在他脑门上的戳。退化。他这周的心跳平均一百三十八，键盘敲击数全组第一，在线时长全公司第一，手环都给他发了三面电子锦旗，可庞老师说他退化。他忽然想起评估数据库里那份加密文件，原点档案，他这周一共试了四十一个密码，庞卷福的生日、入职日、心率峰值、著作字数，屏幕闪都不闪一下。那份文件跟他一样，在偶像的世界里，连报错的资格都没有。
周四晚上十一点，李小卷抱着打印好的第六十一版方案走向评估组办公室。这一版他想通了，他要在封面印上自己的名字，李小卷，三个字，加大加粗，他要当面交给庞卷福，告诉他样本七号有名字。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视频会议的电流音，他正要敲门，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总部放心，评估数据一切正常。"庞卷福的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仪表读数，"结论可以先同步给各位：飞跃公司没有人才，只有样本。样本的活跃度达标，但个体可替代性百分之百。收购后建议全员工位标准化改造，桌椅间距一米二，朝向统一朝东，隔断全部拆除，便于数据采集。"
视频那头有人问了一句什么，电流音滋滋的，李小卷听不清，只听见"样本七号"四个字从杂音里浮出来，像水面上漂过的一片烂叶子。
"样本七号？"庞卷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手环的一次震动，"样本的亮点是数据，不是人。数据会退化，换掉就是。"
李小卷站在门外，走廊的声控灯刚好灭了，他没跺脚，也没咳嗽，就站在黑暗里。怀里的第六十一版方案，封面朝上，"李小卷"三个字加大加粗，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他听见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听见A4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不堪重负的呻吟。等他低头的时候，六十一个版本的心血已经变成了一个纸团，紧得能砸核桃。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把纸团揣进兜里，转身走了。绿萝的叶子在他经过的时候，微微往回歪了一毫米。
同一个城市的另一头，凌晨四点，王大锤是被震醒的。
不是手机，手机早关了。是摸鱼雷达，在他脑内疯狂震动，震得他天灵盖发麻，脑仁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这雷达是拿摆烂点数换的，功能是探测老板级生物的位置，平时只有钱德发或者赵皮优靠近时才嗡两下，从没在半夜响过——老板也是要睡觉的，老板睡觉的时候是雷达界公认的安息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