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激灵。摆摆装死装了这么久，平时只报点数，惜字如金，这一声"叮"字正腔圆，透着反常。
现在，去茶水间。摆摆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它，第三排柜子，最里面。
王大锤等了三秒，没等到下文："任务名呢？点数呢？失败惩罚呢？"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这算任务吗？"
脑内安静了一会儿，瓜子声没有响。然后摆摆说了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不是任务。是年检。
"什么年检？摆烂还要年检？"
摆摆没再回答。这次连装死的瓜子声都欠奉，安静得仿佛刚才那声"叮"是他的幻听。
王大锤端着枸杞水走进茶水间。下午四点，茶水间没人，微波炉嗡嗡地转着谁的饭盒。第三排柜子是放杂物的那排，积灰的纸杯、过期的茶包、不知道哪年中秋发的月饼券。他蹲下来，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掏到最里面，手指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
是一盒速溶咖啡。包装设计老气横秋，生产日期印得模模糊糊，他凑近了才看清——过期三年了。
他正要顺手扔进垃圾桶，指尖一顿。
咖啡盒背面，有一行马克笔写的字。墨色褪得很淡，边边角角晕开了，显然写上去已经很多年，一笔一划却写得极用力，几乎要刻进纸板里：
"撑不住的时候，就别撑了。"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
王大锤盯着那个日期，掰着手指头往前数。七年。这行字写在七年前，那时候他大学还没毕业，还在为期末考要不要通宵而天人交战，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家公司叫飞跃广告，更不知道将来会有一个嗑瓜子的声音住在他脑子里。
茶水间的灯管闪了一下。微波炉"叮"的一声，饭盒好了。
他举着那盒过期咖啡蹲在柜子前，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凉，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摆摆，"他在脑内喊，"这东西是谁留下的？"
没有回答。
"年检……检的就是这个？"
依然没有回答。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嗑开瓜子壳的脆响，然后迅速归于寂静，像有人捂住了嘴。
王大锤举着那盒过期咖啡，在茶水间里蹲成了一尊思考的雕像。微波炉叮完了，饭盒的主人没来，整个茶水间只剩灯管的电流声，嗡嗡的，像有人在他耳边压着嗓子说悄悄话，又死活不说清楚。
"摆摆。"他在脑内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我数三个数，你告诉我这盒咖啡是谁的。一。"
脑内没有声音。
"二。"
还是没有。
"二点五，二点七五，二点八七五——"
别数了。摆摆终于出声，声音干巴巴的，像一台很久没上油的机器，你数学不好，别为难小数。
王大锤精神一振。装死装了这么多天，肯斗嘴就是好兆头。他趁热打铁，把咖啡盒举到眼前："那你告诉我，写这行字的人，是谁？"
这一次，脑内安静了很久。
久到王大锤以为它又死机了，久到他把咖啡盒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久到灯管又闪了一下。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摆摆没有嗑瓜子。从他绑定这个系统那天起，那副瓜子就没停过，汇报点数要嗑，发布任务要嗑，看他倒霉嗑得尤其欢，瓜子声就是他的脑内背景音乐。可现在，背景音乐停了，停了整整一分钟。
一个嗑瓜子的系统不嗑瓜子了，跟一个唠叨的妈突然不说话了一样，事情大条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