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公司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看报表，而是径直走到万象项目组的工位区，在王大锤面前站定。彼时王大锤正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屏幕上跑着按键精灵，手边一杯枸杞水冒着热气，姿态安详得像一尊刚开过光的弥勒。
"王大锤。"
王大锤摘下一边耳机："庞总，早。"
"我在总部述职，把你的数据放进去了。"庞卷福的语气听不出褒贬，"总部专家组复盘了四十分钟，结论是两种可能。一，你是百年一遇的奋斗天才。二，你是评估体系建成以来最大的漏洞。"他俯下身，手环屏幕在两人之间亮着，心率一百四十八，"我来验证是哪一种。"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王大锤桌上：《行业白皮书委托函》。
"三天。"庞卷福竖起三根手指，"一份新消费行业白皮书，数据、趋势、方法论，全要素，总部级标准。这是我们给重点考察对象准备的试金石——做完它，你就是天才；做不完，你就是漏洞。"他顿了顿，补了一刀，"不许组队，不许外包，摄像头全程记录。我倒要看看，一个心率五十二的人，能奋斗出什么东西。"
消息十分钟内传遍全公司。茶水间里，老吴端着杯子直摇头："白皮书？总部级标准？我干了八年，见都没见过活的。这是要把锤哥架在火上烤啊。"苏笑笑表面镇定，脚下的摩斯密码已经踩出了一段乱码。连赵皮优都远远观望，幸灾乐祸里掺着三分后怕——他太清楚庞卷福出题的狠劲，五年前他就是这么被考糊的。
只有一个人毫无反应。评估组办公室里，李小卷盯着屏幕，眼底挂着两个通宵的青影，听见外面的骚动，只是麻木地翻了一页日志。他最近看谁都是数据，包括他自己。
第一天，周六，战时状态全员在岗。王大锤的工位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给自己调了座椅后仰角度，盖了件外套，从上午九点睡到下午五点，中间起来吃了两顿饭，上了三趟厕所。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了一切，奋斗值面板上，他的敲击数靠按键精灵维持在漂亮的正弦曲线上。路过的同事替他捏一把汗，他本人替自己掖了掖外套。
第二天，周日。王大锤拎着葛大佑送的茶叶来了公司，泡了一整天茶。上午泡龙井，下午泡普洱，中间跟葛大佑就"第二泡和第三泡哪个更有禅意"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学术研讨。庞卷福从磨砂玻璃后面看了他四次，四次他都在闻茶香。手环心率：一百五十一。
苏笑笑实在坐不住了，傍晚凑过来压低声音："锤哥，明天就截止了，你到底写没写？"
王大锤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写了。"
"哪呢？"
"脑子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沉淀。好内容都是沉淀出来的，急不得。"
苏笑笑盯着那杯茶看了三秒，决定回去先把他的讣告……不是，把他的表情包素材库整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天，周一，早上八点。王大锤伸了个懒腰，打开了一个名为"沉淀"的文件夹。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万象生活项目攒下的全部废稿，十一版死方案、二十几页被毙的洞察、无数张甲方说"方向不对"的初稿。别人眼里的垃圾，他眼里的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