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2673" ["articleid"]=> string(7) "73272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7118) "庞卷福听完"举报"两个字,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沓打印好的原始数据,推到李小卷面前。

"你说万象项目组造假。这是手环回传的底层日志,心率、敲击、在线时长,全部带时间戳,总部服务器直采,跳不过,改不了。我复核了三遍。"

李小卷一页页翻过去。王大锤,演讲心率六十一;苏笑笑,午睡心率五十四;全组高抬腿峰值曲线整齐得像阅兵。每一个数字都盖着服务器的红章,每一个红章都在嘲笑他。

"数据没有造假。"庞卷福总结,语气平静得像宣布天气,"他们只是找到了规则的缝隙。你可以愤怒,但愤怒改变不了曲线。"

李小卷捏着那沓纸,指节发白。举报失败他能接受,他不能接受的是这个结果——没有作弊,没有黑幕,一群睡觉的人堂堂正正地赢了他。这比造假气人一百倍。

"但是,"庞卷福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你的数据,我看了半个月。日均在线十四小时,敲击数全公司第一,自费购置监测设备,情绪激动时心率一百六。"他抬起手腕,自己的手环屏幕亮着,"进驻以来,我见过两百一十四个样本,卷气浓度能入我眼的,你是第二个。"

李小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第、第二个?"

"评估组缺一个助理。"庞卷福把一份调岗单推过来,"签不签,随你。"

李小卷签得笔走龙蛇,签完立正,眼眶通红:"庞老师!您的《卷出未来》在我枕头底下放了四年,第四章第三节,卷是一种信仰,我全文背诵——"

"好。"庞卷福已经转身去看屏幕了,"明天七点,评估组报到。"

当天中午,李小卷搬着行军床和三个键盘入驻评估组,工位就在偶像隔壁,中间只隔一块磨砂玻璃。全公司都在传:卷王追星成功了。王大锤端着保温杯路过,往里瞟了一眼,看见李小卷坐在新工位上热泪盈眶,吓得雷达嗡嗡直响,回去跟苏笑笑形容:那间办公室的卷气浓度,已经不能用工厂形容了,那是祠堂。

美梦于次日清晨开始折旧。

第一件事是工牌。行政送来新工牌,姓名栏印着四个字:样本七号。李小卷以为印错了,去找偶像反映,庞卷福头也没抬:"没印错。评估组实行编号管理,样本一号到六号在编,你是七号。"

"可是庞老师,我有名字,我叫李小卷。"

"名字是冗余信息。"庞卷福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命令,"数据库里,你的字段是七号。"

李小卷张了张嘴,把"李小卷"三个字咽了回去。他安慰自己:偶像这是严谨,治学严谨的人不记名字,记数据。第四章第三节说过,卷是一种信仰,信仰面前,名字算什么。

第二件事是作息。入职第二夜,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亮了。庞卷福的消息:"手环算法在夜间时段把深度睡眠误判为离线,零点零四分至四点之间数据断流。明早七点前,给我校准方案。"

李小卷一个鲤鱼打挺从行军床上弹起来,回了个"收到!",顺手加了一句"庞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已读。不回。

他对着那个"已读"看了半分钟,把行军床推正,坐下来开始校准。偶像凌晨两点还在工作,这就是榜样,榜样的已读不回,是对他熬夜的无声嘉奖。他这样想着,手上的活没停,天亮前真的把方案交了。

第三件事,发生在第三天下午。

李小卷捧着一只U盘,在磨砂玻璃前站了整整十分钟,做深呼吸。U盘里是他的命——"卷死王大锤"终极方案,三十一版,每一版都是凌晨三点的血。他原本打算卷成之后甩在王大锤脸上,现在他改主意了:这份方案的第一个读者,应该是庞老师。

"庞老师,这是我的个人作品,请您斧正。"

庞卷福接过U盘,插入,打开。李小卷盯着偶像的侧脸,心跳一百四,自费心率表在口袋里滴滴报警。

十一秒。

三十一页的方案,庞卷福翻了十一秒,平均每秒三页。然后他拔出U盘还回来,顺手在便签纸上写了四个字,贴在U盘外壳上。

"冗余劳动。"

李小卷捧着U盘回到工位,那张便签纸在风里一翘一翘。庞老师还口头补了一句:有效信息,三页。其余二十八页,是重复的自我感动。他想起这二十八页里,有十一页是修辞,六页是排比,三页是他写给行业的情书。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每一个字,在偶像眼里都只是占用存储空间的字节。

那天晚上,他看见了压垮滤镜的最后一样东西。

庞卷福加班吃泡面,手边没有杯垫,随手抽了一本书垫在咖啡杯底下。书脊朝上,烫金的四个字在蒸汽里忽明忽暗:《卷出未来》。杯底的水渍在封皮上洇开一个圆,正好圈住作者的名字。

李小卷在磨砂玻璃这边站了很久。他枕头底下那本是初版,印数五千,他排了三小时队请作者签的名。偶像垫杯子这本是签名版,扉页上"庞卷福"三个字龙飞凤舞,正被一杯美式慢慢泡软。

他又想起一件小事。这三天,庞卷福一共叫了他四十七次"样本七号",零次"李小卷"。而庞卷福的电脑里,每一条数据曲线都有名字——万象项目组那条叫"观察样本二号",王大锤的演讲心率曲线叫"泰山",连大堂投屏的日均波动曲线都叫"小胖"。

偶像会给曲线起昵称。

偶像叫不出他的名字。

书里写满了卷出未来,写书的人眼睛里,看不见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小卷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默念第四章第三节镇压。念了三遍,没镇住。

周四深夜,整层楼只剩评估组还亮着灯。庞卷福出差去总部述职,走前留下任务:手环算法第二版,夜间时段全部重新校准。

李小卷一个人坐在数据库前,把夜间断流日志一段段拖进模型。数据库的目录树很深,他顺着路径一层层翻,翻到最底层一个从没见过的分区时,鼠标停住了。

一个加密文件夹,孤零零挂在那里,文件名只有四个字:原点档案。

评估组的所有文件他都摸过一遍,命名规范得像财务报表:项目编号、日期、版本号。只有这一个,没有编号,没有日期,没有版本,像从别的世界误投进来的。

鬼使神差地,他双击了它。

密码框弹出来,光标一闪一闪。

李小卷左右看了看。整层楼空无一人,摄像头的红灯亮着,但他此刻的所作所为顶多算手滑,连奋斗值都不会扣。他咽了口唾沫,先输了庞卷福的生日——粉丝的自我修养,百度百科背得比自家户口本还熟。

错误。

他又输了《卷出未来》的出版日期,四位年,两位月,两位日,初版,印数五千的那一版。

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