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2669" ["articleid"]=> string(7) "73272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456) "脑内那声久违的"叮"响起时,王大锤正蹲在饮水机前,与一台昨天跳过闸的机器进行战术对峙。

早上好。摆摆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虚弱了,不断续了,甚至带着点刚嗑开一颗瓜子的从容,今日任务:请宿主表现出努力的样子,持续一整天。

王大锤端着杯子,在饮水机前蹲成了一尊雕像。

"你再说一遍?"

请宿主表现出努力的样子。系统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打字要快,走路要带风,看见活要主动往上扑,持续到今日下班。任务期间,凡因努力触发的倒霉,本系统按工伤标准赔付摆烂点数。

"你中毒了。"王大锤斩钉截铁,"你被卷气熏中毒了。努力触发霉运,这是你亲手定的铁律,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守恒定律,现在你让我努力一整天?这不叫任务,这叫自杀式袭击。"

铁律没改。摆摆慢条斯理,努力照样倒霉,所以才有工伤赔付。倒霉一次,赔付一笔,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那我为什么非要努力?"

脑内安静了两秒。

数据面板。摆摆只说了四个字,有人在看你的数据面板。看了很久的那种。

王大锤手一抖。昨天傍晚大堂里那个背影一下子浮了上来——庞卷福背着手站在巨幕底下,盯着他血红的名字看了足足五分钟,那架势不像在看排行榜,像在给一具尸体做尸检。

"他看我数据,关我努力什么事……"他嘀咕到一半,自己反应过来了,音量陡然拔高,"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得把数据装得好看点?你让我演?"

不是演。系统纠正,演出来的努力是作弊,作弊双倍霉运,规矩你懂。你得真努力,真倒霉,真领赔付。只不过努力给谁看,是个技术问题。

王大锤听懂了。这活儿翻译成人话就是:真挨刀,假上阵,刀刀见血,血还得飙在摄像头能看见的地方。

"行。"他视死如归地站起来,"工伤赔付,什么标准?"

视倒霉严重程度,八到十五点不等。

"成交。"

上午九点十五分,第一刀来了。

王大锤决定从最朴素的努力做起:打印一份万象项目的结案材料。他站在全公司年纪最大的那台打印机前,点了打印,机器发出一阵拖拉机发动般的轰鸣,吭哧吭哧吐出三页纸,第四页卡在了半路。

搁平时,他会扭头就走,让下一位同事继承这份遗产。但今天不行,今天他是努力的人。他掀开打印机盖子,伸手进去掏那张卡纸,卡纸纹丝不动。他加了把劲,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股墨粉喷涌而出,正中面门。

三米外的摄像头忠诚地记录下了这一幕。排行榜上,他的名字后面跳出一行小字:主动排除设备故障,加三分。

脑内同步到账:打印机卡纸,墨粉洗脸,工伤认定成立。赔付摆烂点数,加八。

王大锤顶着一张包公脸走出打印间,迎面撞上的同事吓得倒退两步。他摆摆手表示没事,心想这八块钱挣得,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灰头土脸。

上午十一点,第二刀。

为了营造奋斗者气场,他特意泡了杯咖啡放在键盘边上——卷王们都是这么干的,咖啡是奋斗的香薰。他敲了半小时键盘,伸手去端咖啡,杯子和他的手进行了一场默契的错过,半杯美式结结实实浇进了键盘缝。

键盘当场阵亡,最后打出的一行字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键盘进水,殉职一台。工伤认定成立。赔付摆烂点数,加十二。

王大锤抱着键盘去行政部领备用的,行政大姐一边登记一边感慨:"小王今天勤快啊,一上午又是修打印机又是换键盘的。"他挤出一个奋斗者的微笑,手腕上的手环亮了一下,心率五十八,屏幕弹出评语:该员工操作勤勉,但心率平稳,奋斗情绪存疑。

"我都灰头土脸了还存疑?"王大锤对着手环低声咆哮,"你到底有没有心?哦对,你没有,你只有传感器。"

真正的重头戏在下午。

他花了整整四个小时,认认真真写了一份万象项目的结案复盘,写得情真意切,数据详实,连他自己都惊了——原来我认真起来,是有点东西的。四点五十八分,他满意地审完最后一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按下保存键。

整层楼的灯,灭了。

三秒后灯又亮了。电脑屏幕重启的蓝光里,文档恢复窗口弹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未找到可恢复的文件。

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各家都在抢救各自的文档。王大锤坐在原地没动,表情平静,内心已经把自己的遗言都想好了。

文档随断电殉职,四小时心血付之一炬。工伤认定成立,顶格处理。系统的声音顿了顿,赔付摆烂点数,加十五。

"顶格。"王大锤喃喃道,"我拿四个小时的阳寿,换了十五点。系统,你说实话,我这算不算工伤致富?"

算。

"那我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你有良心。建议尽快戒掉。

傍晚五点四十,苏笑笑端着水杯路过他的工位,路过,倒退三步,又走了回来。

她盯着他的屏幕看了十秒钟。屏幕上是他凭着记忆重写的结案复盘,键盘敲得噼啪作响,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手边还摆着一杯咖啡——续的第三杯,这回放得离键盘一米远。

"锤哥。"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在干什么?"

"写复盘。"

"你为什么在写复盘?"

"因为……它该写了?"

苏笑笑伸出手,郑重其事地贴上了他的额头,贴了足足五秒钟,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抓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手环。

"不烧,瞳孔正常,心率五十八。"她后退一步,如临大敌,"说,你是谁?你把我锤哥怎么了?他被你夺舍之前,桌上那盆多肉临死前有什么遗言?"

"它说它渴。"王大锤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笑笑,我没病,我就是想通了,打算做一天正经人。"

"做一天正经人"这六个字显然超出了苏笑笑的认知范围。她绕着他的工位走了半圈,忽然恍然大悟,掏出手机对着他咔咔拍了两张:"懂了,行为艺术。《奋斗者》系列装置作品,讽刺内卷的。锤哥你这个切入点太狠了,用真干活来讽刺干活,我差点没看出来。"

"……你开心就好。"

不远处,葛大佑拎着保温杯站在过道尽头,已经观察他有一阵子了。

"大锤啊。"老人家踱过来,杯盖拧开一条缝,茶香飘出来。

"葛大爷。"

"你身上有股味儿。"

王大锤警惕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墨粉味?下午喷的,洗过了。"

"不是。"葛大佑摇摇头,慢悠悠地说,"班味儿。很重,二十年陈酿级别的。"他眯起眼睛,把王大锤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抬眼望了望大堂方向那块巨幕,若有所思地呷了口茶。

"行,当我没问。"他拍拍王大锤的肩膀,拎起保温杯往回走,走出五六步,又停下,背对着他补了一句,"茶在柜子里,撑不住了就来喝一杯。拼命这玩意儿,跟咳嗽一样,装是装不久的。"

王大锤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半拍,没敢接话。

傍晚六点,收盘。

大堂巨幕上,他的名字终于不再是负二十三,而是负十一,依旧血红,依旧钉在榜尾,只是负得没有昨天那么气势磅礴了。老吴盯着屏幕啧啧称奇:"负十一,老王你这是要翻红啊,照这个速度,再有俩礼拜你就能回到零了。"

"借您吉言。"

李小卷从投屏前经过,恰好看见王大锤收拾东西时还在回工作消息的手指速度,脚步猛地一顿。他盯着那双手看了三秒,脸色凝重地掏出小本本记了一行什么,转身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他居然背着我偷偷热身"的悲愤。

今日任务结算。脑内,摆摆的声音准时响起,任务:表现出努力的样子,持续一整天——完成。工伤赔付三笔:打印机卡纸加八,键盘进水加十二,文档殉职加十五。任务完成奖励,加二十五。合计六十点,当前余额,九十点。

九十点。王大锤站在大堂门口,晚风吹着他脸上没洗干净的墨粉,心情复杂得像刚领了拆迁款的废墟。他这辈子没挣过这么容易的钱,也没挣过这么疼的钱。

"摆摆。"他忽然开口,"今天谢了。"

脑内安静了一瞬。

委屈你了。系统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个毒舌的、佛系的前辈腔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疲惫的东西,像加班到深夜的人终于摘掉了工牌,有些场合……摆烂,也得办证。

王大锤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办证?什么叫摆烂也得办证?跟谁办?在哪儿办?喂——"

三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我没说。

"你明明说了!"

今日瓜子已嗑完。摆摆的声音重新端了起来,字正腔圆,六亲不认,本系统进入静音保养时间。有事明天请早。

晚风灌进大堂,排行榜准时熄屏。王大锤站在熄灭的巨幕前,对着一脑子的安静,把"办证"两个字翻来覆去咀嚼了一路。

摆烂还要办证。

这世道,到底是他疯了,还是系统疯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