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2667" ["articleid"]=> string(7) "73272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0163)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王大锤踩着打卡截止线冲进大堂,一头撞进了人墙里。

大堂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没人说话,全都仰着脖子,姿势整齐得像一广场看升国旗的群众。王大锤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看见大堂正上方那块原本循环播放公司宣传片的巨幕,今天换了个内容。

屏幕被切成两栏。左边是一行大字:飞跃广告奋斗值实时排行榜。右边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跳动的数字,绿的涨,红的跌,刷新频率快得让人眼晕。

"让让,让让。"设计部老吴从人缝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个煎饼果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完了完了,我刚啃了口煎饼,摄像头判我工作时间进食,态度涣散,扣了两分。两分钟的功夫,我从四十一掉到五十九。"

"排名还能掉出负数吗?"有人在人群里小声问。

"能。"老吴咽了口煎饼,往屏幕下方努了努嘴,"你自己看榜尾。"

王大锤踮起脚往屏幕底下看。排行榜的末位三名,名字被系统贴心地标成了血红色,像三盏警示灯。倒数第三,行政部一个实习生,负二分。倒数第二,前台小姑娘,负五分,备注栏写着:微笑性质存疑,待复核。

倒数第一,王大锤,负十八分。

备注栏里的字更多,一行小字滚动播放:该员工今晨八点五十一分至八点五十四分,心率五十二,系统判定为深度睡眠。请管理层关注。

"深度睡眠?"王大锤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劈了,"我那是在挤电梯!我挤得跟相片似的,哪来的深度睡眠!"

周围一圈同事齐刷刷后退半步,给他让出一个真空地带,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苏笑笑站在真空地带的边缘,用看烈士的眼神看着他:"锤哥,你这分数,按股市的说法,叫开盘即跌停,跌停还穿了地板。"

"系统有问题。"王大锤撸起袖子,把那只黑色手环怼到她面前,"你看,现在心率六十八,正常人类水平,它凭什么还显示我深度睡眠?"

屏幕上他的名字后面,数字慢悠悠又跳了一下:负十九。

扣分原因:当众质疑系统,心态浮躁。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性质存疑的笑。

上午九点整,第一次正式誓师大会,王大锤全程张嘴不出声,回来后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决定执行自己的老本行:摆烂。

讲道理,他不该慌的。按照摆烂守恒定律,他躺得越平,运气越好,这是被彩票、被甲方、被毕业墙反复验证过的宇宙真理。负分就负分,天塌下来有系统顶着,他王大锤只要往椅子上一瘫,好运自然会在下班前敲响他的门。

于是他瘫了。瘫得极其标准,腰椎与椅背贴合,呼吸均匀,目光虚焦,达到人椅合一的境界。手环上的心率一路回落,六十五,六十一,五十七。

屏幕那头的排行榜上,他的名字安安静静趴在榜尾,红得发光。

一上午过去了。好运没有来。

中午,他点了份黄焖鸡米饭,准备用碳水对冲一下生活的不确定性。十二点四十,骑手打来电话,语气笃定:"放楼下了啊,前台。"

王大锤下楼,前台没有。他问前台小姑娘,小姑娘红着排行榜上负五分的脸,说没看见。他打回给骑手,骑手发来一张送达照片:黄焖鸡端端正正摆在一张前台桌上,背景里是一块锃亮的铜牌,铜牌上写着——恒宇律师事务所。

对面写字楼,隔一条马路。

"哥,楼长得一样啊。"骑手在电话里振振有词,"都是玻璃门,都一个前台,你让我怎么分?"

"我们前台桌上有一盆快死的绿萝!"

"那边也有一盆。"

王大锤握着手机,站在两栋一模一样的大楼之间,忽然对这座城市的写字楼设计产生了深刻的怀疑。等他横穿马路取回自己的黄焖鸡,米饭已经凉透了,他蹲在路边扒了两口,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只要摆得够真诚,系统总会在某个角落给他塞一颗糖:裤兜里的彩票,自己改需求的甲方,糊在老板脸上的碎纸片。好运也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今天,它迟到了,而且迟得很有规律性——一整天,连个影子都没有。

下午三点,霉运倒是准时上班了,而且上得很勤快。

他想给上午那个骑手补个打赏,毕竟鸡是无辜的。掏出手机对着楼下电动车上的二维码一扫,跳转页面加载出来,收款方昵称四个字:皮优大师。头像是一张西装革履的职业照,笑容标准,牙齿很白,底下还有一行简介:职场话术咨询,一小时八十八,久病成医,童叟无欺。

王大锤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五秒钟,默默退出了支付页面。

他终于明白赵主管最近为什么总往楼下跑,也明白了为什么公司附近三排电动车的车筐里,贴的都是同一个二维码。人家躲庞卷福躲出了副业,躲出了第二增长曲线。

"赵皮优的收款码,为什么会贴在我要扫的电动车上……"王大锤喃喃自语,随即反应过来,痛心疾首,"不对,重点是我为什么会扫到它!这运气,搁以前,我扫出来的应该是免单!"

下午四点,霉运完成了帽子戏法。他去茶水间接水,饮水机在他伸手的一瞬间跳闸,整层楼的灯闪了三闪。监控室大概判定这是一次"异常用电行为",排行榜上,他的名字后面又减了两分,凑了个整:负二十一。

王大锤端着空杯子站在黑掉的饮水机前,心里那点不对劲终于攒够了分量。

"摆摆。"他沉下心神,"出来。出大事了。"

脑内静悄悄的。

"我不问它回来了,我也不问原点级卷气,那些你留着慢慢嗑。"王大锤说,"我就问一句——我的好运呢?我摆了一整天,摆得感天动地,摆烂点数你可以不发,好运暴击凭什么旷工?这违反守恒定律,这属于系统违约,我可以投诉的。"

脑内还是静悄悄的。他等了很久,久到茶水间的灯又闪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很弱,像隔着一堵很厚的墙,又像一个人发着高烧说的胡话,断断续续,随时会断线:

环境卷气超标……好运通道……拥堵。

"拥堵?"王大锤一愣,"什么叫拥堵?堵多久?有没有绕行方案?喂——"

……

"摆摆?"

没了。那个声音熄灭了,灭得干干净净,连余音都没有。王大锤在脑内又喊了十几声,回应他的只有饮水机重新启动的嗡鸣。他端着空杯子往回走,一路上把事情捋了一遍:卷气超标,所以好运拥堵。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栋楼里卷的人太多、卷气太浓,把他那点可怜的运气活活堵在了路上。

他的好运,被别人的努力,堵死了。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憋屈的死法吗。"王大锤坐回工位,看着屏幕上自己血红的名字,悲愤地总结,"别人内卷,卷死我。"

傍晚六点,排行榜进入了当天的收盘时刻。

大堂里又聚起了人,比早上还多。收盘前的最后半小时,分数跳动得格外疯狂,有人盯着屏幕攥紧了拳头,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气氛已经接近真正的证券交易所。李小卷的名字高悬榜首,一百三十七分,一骑绝尘,把第二名甩开了四十多分的身位。据说他今天的键盘敲击数突破了两万,心率全天没低于一百三,摄像头给他的评语是:奋斗行为艺术家。

而榜尾,王大锤的名字以负二十三分的骄人战绩,牢牢钉死在倒数第一,后面三名的分数加起来都没他负得有气势。

"收工收工。"苏笑笑收拾着东西,用脚给他发摩斯密码,踩出一串"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王大锤面如死灰地摆摆手,"我只是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一个运气被堵在路上的人,明天还要不要继续摆。"

他收拾完东西下楼,打算回家,走到大堂,脚步却慢了下来。

投屏前面站着一个人。

庞卷福背着手,仰头站在巨幕底下,西装笔挺,手环的绿光在手腕上一明一灭。他没有看榜首,没有看那一骑绝尘的一百三十七分,他看的是榜尾。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盯着那个血红色的、负二十三的名字,看了很久,久到保安都开始往这边瞟。

大堂里人来人往,没人敢靠近那块屏幕三米之内,人流自动在他身边分开,像河水绕开礁石。

"王大锤。"庞卷福忽然开口,念的是屏幕上的名字,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飞跃广告的项目负责人。万象生活全案,提前三天交付,一次通过。上周刚被贵司钱总册封为——奋斗精神的标杆。"

他身后的助理抱着平板,小声确认:"是的,庞总,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标杆。"庞卷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慢慢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手环上一百二十六的心率,又抬眼看了看屏幕上那行仍在滚动的小字:该员工心率五十二,系统判定为深度睡眠。

"一个心率五十二的人,"他说,"是怎么当上奋斗标杆的?"

助理没敢接话。

庞卷福转过身,投屏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红一半绿。他盯着那个名字最后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餐:

"把王大锤的所有历史数据调出来。入职以来的,全部。考勤、项目、心率、敲击数,一条都不许漏。"

"我倒要看看,"他顿了顿,"这数据底下,藏着个什么东西。"

王大锤贴着大堂的承重柱,一步一步往大门口挪,全程屏住呼吸,把存在感压到职业生涯最低。直到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晚风糊了他一脸,他才敢喘出那口气。

脑子里,那个装死了一天的系统,忽然极轻极轻地嗑了一声瓜子。

就一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