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2665" ["articleid"]=> string(7) "73272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9299) "周二早上九点,全员大会二次召开。

钱德发站在投影幕布前,表情比昨天还要庄严三分,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是他连夜让行政部打印的,红头用的是他私藏的朱砂色墨盒。

"各位家人,评估组两周后进驻。从今天起,公司进入战时状态。"他一字一顿,"第一,全员997,早九晚九,一周七天,评估结束前不收官。第二,每个工位上方安装摄像头,直连我的办公室,我要亲眼看着大家奋斗。第三——"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悲悯得像在宣布一件他也很痛心的事。

"厕所实行计时制,每人每天累计不得超过十五分钟。时间一到,门会自动播放司歌。"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随后哀鸿遍野。有人当场捂住了肚子,有人开始掐算自己一天的饮水量,设计部的老吴举手问出差怎么算,被钱德发以"战时没有出差"驳回。

王大锤没听进去几条。他正把全部心神沉进脑子里,第八百次呼喊:"摆摆?摆摆你在吗?你倒是嗑一个啊?"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像一台老式收音机在深夜搜不到台。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那嗑瓜子的声音就再没响过。王大锤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想念它,这个认知让他本人非常不爽。

散会后第三天,摄像头装好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带红外夜视,钱德发的办公室里专门辟出一面墙,六十四宫格实时监控,他管那叫"奋斗天眼"。

全公司迅速学会了一套摄像头下的生存法则:上厕所要小跑,接水要捧着文件,叹气必须配合皱眉看屏幕完成。李小卷是唯一的例外,他不需要演,他工位上方的摄像头因为长时间对着高强度的卷气,镜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油膜,行政部报修单上写的是"设备老化"。

而三号会议室,成了这座卷王工厂里唯一的法外之地。

"都听好了。"王大锤把项目组成员召集到绿萝和养生壶之间,表情沉痛,"摄像头看不见会议室里面,但它看得见门口。所以我们每天进出,必须演出一种刚刚鏖战了十二个小时的状态。"

"怎么演?"新来的文案小刘虚心求教。

"扶着墙走。"苏笑笑现场示范,她一只手撑着门框,脚步虚浮,眼窝深陷,走到工位前缓缓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小刘肃然起敬。

"笑姐,你这个黑眼圈……"

"画的。"苏笑笑指了指自己的眼影盘,"深棕打底,浅棕过渡,比真熬出来的自然。"

于是项目组每天上演着同一出戏:镜头前,几个人围在会议室门口激烈争论,手势翻飞,唾沫横飞,演的全是"这个方案必须再打磨"的奋斗戏码;门一关,激烈争论的内容无缝切换成火锅该点鸳鸯锅还是九宫格。有一回钱德发从监控里看到这热火朝天的一幕,感动得当场截图发进高管群,配文:看看人家项目组。

王大锤在脑内听到一声久违的系统提示,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感情:摆拍奋斗被老板公开表彰,判定满级摆烂,摆烂点数+15,当前余额30。

"摆摆!"王大锤狂喜,"你活了?卷气警报到底怎么回事?奋斗福报集团是什么来头?你认识他们?"

嗑瓜子的声音响了一下,就一下,速度不对,像是嗑给谁看的。

本系统没事。摆摆说,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尾音平得反常,就是最近……瓜子有点受潮。

然后任王大锤怎么问,它都只在播报点数时开口,问到"奋斗福报"四个字,脑内立刻响起瓜子声,咔咔咔咔,一分钟能嗑出四十多颗,把问题淹得严严实实。

厕所计时器是在第二天出事的。

不知道谁先用透明胶带把男厕第三个隔间的计时屏封了个严严实实,胶带外面还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此处已封印。两天后,全公司的计时器全部缠上了胶带,缠法还内卷出了鄙视链,普通透明胶带处于底端,印着小雏菊的和纸胶带才是身份的象征。行政部拆一批,当天夜里长出来两批,长得比拆得快,最后行政经理亲自下场缠了一个,理由是"总缠别人单位的面子上过不去"。

至于加班餐,钱德发大方得很,每晚七点准时送达,标准是每人四十。项目组的吃法是:把三份餐凑成一桌,养生壶里煮着葛大佑赞助的老白茶,苏笑笑从家里带来折叠桌布,葛大佑本人拎着保温杯溜达过来"视察项目进度",视察了两个小时。别的部门的人以各种借口路过三号会议室,路过得极其频繁,最离谱的一回,财务大姐路过时手里端着自家的咸菜坛子,说是给年轻人添个菜。

"大锤啊,"葛大佑抿了口茶,看着会议室玻璃外那些小跑着上厕所的身影,慢悠悠地说,"你看这栋楼,摄像头管得了人在哪,管不了心在哪。"

"葛大爷,您这话有水平。"

"不是我说的。"葛大佑指了指楼下,"保洁二姐拖地的时候念叨的。她说,绳子越紧,蚂蚱蹦得越高。"

王大锤愣了一下,探头往楼下看。走廊尽头,关二姐正拖着地慢慢走远,沿途三个摄像头齐刷刷地转向天花板,像是集体行注目礼,又像是集体不敢看她。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摄像头都好好的。

战时状态的第十天,万象生活项目终稿交付。

原计划二十一页的提案,项目组交上去十九页,因为苏笑笑说"凑整这个陋习必须改",王大锤说"对,而且第十九页只写了三行字,留白,高级"。交付时间比合同死线早了整整三天,全公司没人相信,包括项目组自己——小刘核对了三遍日历,最后确认他们只是每天下午认真干活两小时,其余时间投票表决了八次奶茶甜度,然后,活就干完了。

甲方的反馈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抵达,周总亲自打来的电话,钱德发战战兢兢开了免提。

"钱总,方案过了,一次过。"周总的声音透着神清气爽,"我就欣赏你们项目组这个劲儿,不折腾。别的公司天天半夜给我发六十版,我一看就知道没底气。你们这个团队,有静气。"

电话挂断,钱德发捧着听筒,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地质运动,最后定格成狂喜。

当天下午,全员大会三次召开。

"家人们!"钱德发的声音响彻大会议室,"收购评估前夕,万象生活项目提前三天交付,甲方一次通过!我宣布——"他猛地一指台下,"王大锤的项目组,就是我们飞跃广告奋斗精神的标杆!大家看看,什么叫效率?什么叫奋斗的最高境界?人家把二十一天的活儿,提前三天干完了!"

掌声雷动。

只有项目组的六个人没鼓掌,六个人的脸上是同一种茫然的便秘表情:他们不是,他们没有,他们每天两点到四点干活,会都开在奶茶店里。

王大锤被钱德发拽上台合影,头顶"啪嗒"一声掉下一张A4纸打印的大饼,纸上印着"标杆"两个字,助理小马一个箭步,单手接住,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而台下第三排,李小卷石化在原地。

他的"卷死王大锤"终极计划执行到第十二天,碾压级方案写到第三十一版,行军床睡了十二夜,防脱洗发水用掉半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角抽搐了两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介于哭和笑之间的怪响,手里的"信仰键盘"被他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工位方向的灯管,在五十米外嗡嗡地闪了三下。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三天后。

收购评估组进驻当天,钱德发要求全员提前一小时到岗,在大楼门口列队欢迎。行政部连夜铺了红毯,拉了横幅,横幅上书:热烈欢迎奋斗福报集团评估组莅临指导。赵皮优站在队伍最前排,西装是新熨的,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准备用不经意的优雅给贵客留下深刻印象。

九点半,三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排黑西装,个个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尺子。为首的男人最后下车,身材瘦高,西装掐得没有一丝褶皱,左手腕上戴着一只运动手环,屏幕亮着心率数字,在一片黑色中绿得刺眼。

他站在红毯尽头,环视全场,然后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墨镜。

"啪嚓——"

赵皮优手里的咖啡杯直直砸在地上,碎得干脆利落。他的脸唰地褪去血色,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庞……庞卷福?!《奋斗者话术一百零八式》的作者……活的庞卷福?!"

同一瞬间,王大锤的脑子里炸开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爆鸣。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系统音效,近乎金属撕裂的尖啸里,红光把他的意识照得一片惨白。

警告。

摆摆的声音在尖啸的缝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检测到……原点级卷气。

它……它回来了。

嗑瓜子的声音,彻底碎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