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2662" ["articleid"]=> string(7) "73272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7881) "掌声停了以后,大会议室里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周总已经带着他的人走了,走之前拍着王大锤的肩膀说"具体对接我们下周谈",那语气熟稔得好像他们认识了十年。王大锤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还是那页空白,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此刻也是一页空白,而且随时会有人往上写字。
警告。系统的声音响起来,瓜子也不嗑了,检测到宿主即将承接大型项目。接项目等于努力倾向,努力倾向等于霉运。宿主,本系统好心提醒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跑是跑不掉的,但可以甩。王大锤深吸一口气,开启了他人生的第一次甩锅三连。
第一口锅,甩向李小卷。"钱总,"他转身,表情诚恳,"论业务能力,小卷才是部门第一。这个项目给他,我辅佐。"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钱德发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他。视频里的李小卷躺在病床上,两只手缠着绷带,正用嘴咬着一支触控笔在平板电脑上敲字,敲得全神贯注,床头柜上摆着三杯咖啡。镜头外传来一个医生的怒吼:"没收!全部没收!"画面一阵晃动,最后定格在李小卷仰天悲鸣的脸上:"我的电脑!我的命根子!"视频到此结束。
"医院刚发来的,"赵皮优在旁边幽幽补充,"他试图在输液期间远程办公,被主治医生当场缴获笔记本电脑一台、平板一台、备用手机两部。医生说,再发现一次,连输液架都不给他留。"
王大锤在心里给李小卷鞠了一躬。兄弟,你连锅都接不住,你是真的住院了。
第二口锅,他甩向赵皮优。"钱总,赵主管经验丰富,要不这样,项目挂我名下,实际上请赵主管垂帘听政——"
赵皮优的脸当场白了。他上午刚在这个会议室里经历连环夺命问全军覆没,笑容处理器至今没有降温。此刻听到"垂帘听政"四个字,他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摆手摆出了残影:"大锤,我这是为你好。年轻人,机会要把握住,你这个年纪,我当年想接这种项目还没门路呢。"他说完就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转发了一条锦鲤,配文"平安是福"。
PUA话术活字典,第一次把话术用在了推活上。王大锤目瞪口呆。
第三口锅,他甩给了命运。"钱总,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体检报告上说——"
"大锤。"钱德发站起来,打断了他。
老板走到会议室中央,环视全场,衬衫扎进西裤,皮带扣闪着成功学的光。"各位,"他说,"万象生活这个单子,是今年公司最大的一单。这个单子成了,公司上市的路,就铺平了最后一块砖。到时候,在座各位,都是元老。"
他说着,手臂向上张开,做出一个拥抱未来的姿势。
天花板上,一块脸盆大的烧饼应声而落,直奔他的头顶。助理小马从门口斜插进来,一个箭步,单手稳稳接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接完还顺手掸了掸饼上的灰,放回讲台边的托盘里——托盘里已经躺着三块同样大小的饼,码得整整齐齐。
"小马这个月接饼的绩效,翻倍。"钱德发面不改色,继续,"所以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必须是公司最有灵性的人。上午的述职,大家都看到了。留白,想象空间,乔布斯。"他每说一个词,就伸出手指点一下,最后那根手指稳稳停在王大锤的方向,"大锤,你就是天选之人。这个事,定了。"
王大锤张了张嘴。他想说上午那个根本不是他,是一个八十点积分换来的技能在替他说话,可他没法解释,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好的,收到。"他听见自己说。
霉运预警暂时挂起。系统叹了口气,宿主,你的嘴比你诚实多了。
任命生效的当天下午,王大锤发出了上任后的第一份全员会议通知。通知写得言简意赅:万象生活项目启动会,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地点,三号会议室;议题,吃什么。
赵皮优收到通知,盯着"吃什么"三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去钱德发办公室门口转了三圈,最终没敢进去——万一这又是什么高深的行为艺术呢,他上午已经被"留白"伤过一次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三号会议室。项目组七个人到齐,桌上摆着王大锤自掏腰包点的六杯奶茶和一盘蛋挞。众人正襟危坐,等着新负责人宣布宏伟蓝图。王大锤撕开吸管,插进自己那杯,吸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好,现在开会。第一项议题,奶茶甜度,三分糖派和全糖派,举手表决。"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钟。设计部借调来的小姑娘颤颤巍巍举了手:"三、三分糖。"
"很好,记下来了。"王大锤说,"第二项议题,下周跟周总他们开对接会,谁去?"
这次安静得更久。一个文案小声问:"锤哥,那……方案谁写?"
"方案不急。"王大锤又吸了一口奶茶,"甲方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还不知道,我们急什么。我们先把队伍磨合好——所谓磨合,就是大家一起喝奶茶。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会议总时长十一分钟,其中表决奶茶甜度用了六分钟。散会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这个项目,怕是要完。只有王大锤心情不错,因为系统在他脑内播报了今天的收入:会议时长低于十五分钟,判定为高效摆烂。摆烂点数+10。当前余额:85点。
然而摆烂是有代价的。周总的助理傍晚发来邮件,措辞客气,核心思想是:下周对接会之前,希望看到一份项目启动的初步思路文档,不用长,两三页就行。
两三页,对王大锤来说,约等于两三次心梗。他在工位上磨蹭到晚上九点,文档写了删、删了写,屏幕上的字数始终停留在七十三。系统的警报每隔半小时响一次:努力值上升,请注意。努力值持续上升,宿主你在干什么。警报,警报——
"闭嘴,"王大锤揉着太阳穴,"甲方要的,我总得交点东西。"
那你交啊。系统说,把你下午那杯奶茶的配方写上去,也是两三页。
就在这一人一统斗嘴的时候,那个声音忽然停了。
不是平常的停顿。平常它停,是去嗑瓜子,是去清库存,停得吊儿郎当。这一次,它停得很干净,干净得整个脑海都安静了一拍。然后,提示音重新响起来——音色没变,但调子全变了。那个上了十年班终于辞职成功的前辈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的、慢的、几乎没有情绪的语调,每个字之间都隔着相同长度的空白:
隐藏任务解锁。
任务内容:查明本系统的来历。
提示:你公司里,有人认识我。
王大锤捏着鼠标,僵在工位上。办公室的人早走光了,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很轻的电流声。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摆摆?刚才那个……是你吗?"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回答了。
……是我。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腔调,但嗑瓜子的声音没了,刚才那段不是我想说的。是它自己要说的。
"它是谁?"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只说了一句,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卡顿的东西:宿、宿主。你公司里,确实有人认识我。这话,是真的。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间的方向。
王大锤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七十三个字,忽然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