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2658" ["articleid"]=> string(7) "73272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984) "高危场景预警:团建。
这行红字在王大锤脑内挂了整整两天,阴魂不散的程度堪比手机电量百分之一的提示框。周六早上七点半,他终于见到了预警的实体。
公司楼下停着一辆大巴,车身上印着"雷霆拓展,突破自我"八个大字。大字底下站着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胳膊比王大锤的大腿粗,手里握着一个喇叭,正对着签到表点名,每点一个名字就用喇叭补一声"到不到",被点到的人还没张嘴,耳膜先替主人答了到。
"这位是雷教练。"钱德发站在旁边,衬衫照例扎进西裤,主动伸出手,"我特意从——"
雷教练握住了他的手。
后面的话被那只手活活捏了回去。钱德发表情管理当场崩盘,五官集体向中心靠拢,等手被松开的时候,整个人矮了两厘米。
"上车!"雷教练喇叭一挥,"路上练歌!"
练的是司歌《飞跃之歌》,钱德发作词,据说作曲花了他两百块。大巴刚一启动,老板亲自站在过道里起头:"飞跃飞跃,日夜不歇——预备,唱!"
三十多号人开口的瞬间,王大锤明白了什么叫大型追悼现场。调子东倒西歪,歌词含混不清,只有第一排的李小卷唱得字正腔圆,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在记什么。后来王大锤才知道,他在记谁没张嘴。
苏笑笑隔着过道,用鞋尖在王大锤脚踝上敲出一串摩斯密码:救、命。
王大锤回敲:自、保、为、上。
前排的葛大佑从头到尾没出声。他上车三秒就睡着了,保温杯立在扶手上,大巴过了七个减速带,杯子纹丝不动。王大锤看得肃然起敬,这已经不是摸鱼了,这是行为艺术。
唱到第三遍,雷教练的喇叭忽然对准后排:"那位同志!嘴皮子动得跟没信号似的!起来,领唱一句!"
王大锤站了起来。全车目光聚过来,苏笑笑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小幅抽搐——憋笑憋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事后苏笑笑的评价是:像有人把司歌塞进洗衣机甩干了一遍。钱德发带头鼓掌:"好!大锤这个唱法,有钝感!"
拓展基地在郊区,上午第一个项目叫信任背摔:一人站上一米五的高台,背对大家直挺挺往后倒,台下队友手拉手接住。
"考验的是信任!"雷教练声如洪钟,"你敢把后背交给队友,队友才敢把命交给你!"
王大锤被分到三号位,负责接人的左臂。很快他发现这个位置成了无人区——凡是排到他这一侧上台的同事,上去之前都要往下瞟一眼,然后默默往右挪半米。设计部一个姑娘都站上去了,低头看见三号位是他,举手说:"教练,我能不能换个人接?我有点恐高,主要是恐他。"
"我也是。"
"我申请先做二十个俯卧撑再摔,缓一缓。"
短短十分钟,三位同事宁可绕场跑圈,也不肯把后背交给王大锤。他站在三号位上,和左边的大哥手拉着手,对方握出了分手的力度。
被动摆烂达成。系统播报,宿主存在感已被队友自动屏蔽,摆烂点数加十。本系统重申:你什么都没做,这就是摆烂的最高境界。
"谢谢,有被安慰到。"王大锤说。
第二个项目是喊口号。规则很简单:全体站到一处山崖前,轮流冲着对面山谷喊出自己的目标,喊得越响,说明决心越大。
第一个上去的是李小卷。"我要用三个月做出全公司最好的方案!卷死——"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改成"超越自我!"
山谷回音:超越自我——自我——我——
同事们轮番上阵,喊业绩的,喊加薪的,喊减肥的。轮到王大锤,他走到崖边,对着群山,用尽全身百分之三的力气,喊了一声:
"加油。"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飞出去,没碰到对面山壁就坠了崖,连回音都懒得理他。
全场安静。雷教练转过身,用一种发现新物种的眼神盯着他:"你,再喊一遍。"
"加油。"
"大声点!"
"加油。"王大锤提高了音量,从百分之一电量喊到了百分之二。
雷教练围着他转了半圈,痛心疾首:"我带过八年队,见过摆烂的,没见过摆得这么坦荡的!你这是什么?你这是反卷!你就是我们拓展界的反卷分子!"
警告。系统忽然插播,检测到高浓度卷气扑面而来,来源:教练的嘴。紧接着它发出一声清晰的干呕,"超越自我"……yue……上一个在这个基地喊口号的营地……算了。
"上一个怎么了?"
没什么。嗑瓜子呢。
王大锤抬头看了看雷教练背后那面"雷霆拓展"的大旗,旗杆被山风吹得晃了两下。他决定不问了。
喊口号环节的结局是:雷教练宣布放弃治疗王大锤,转而被李小卷深深打动。李小卷不仅喊了,还主动申请加练,绕场跑了三圈,俯卧撑一口气做了八十个,做到最后胳膊直打晃还在喊"我还能再来一组"。雷教练眼眶红了,当场解下自己的袖标给他戴上:"好孩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
李小卷戴着袖标回来,经过王大锤身边时停了一秒,那个眼神翻译过来是:看见没有,这才是态度。
王大锤正在观察地上的蚂蚁搬家,没看见。
李小卷在他旁边站了三秒,卷气无声地浓了一圈,走了。
午休发盒饭,一荤两素。王大锤端着盒饭溜进营地边上的小树林,找了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石头,往上一躺。
野外摆烂,环境加成。系统的声音透着满意,摆烂点数加十五。宿主,你现在的姿势很标准,像一块成功的锅贴。
王大锤往嘴里扒了口饭,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就是他的人生巅峰时刻了:天为被,地为床,盒饭里还有一块鸡腿。
鸡腿刚咬到一半,树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算账般的笑意。
"对,是我……钱总那边我去说,他已经默认了……"
王大锤的咀嚼停了。赵皮优。
他慢慢趴低,整个人贴到石头背面,动作轻柔得像只贴地的锅贴。
"述职大会就定在下周一,全部门都在……对,安排王大锤第一个上。"赵皮优在电话这头笑了一声,"他不是有钝感力吗?让他当着全部门钝个够。重点是什么?重点是他本季度手上就一个项目,那个被甲方毙了十一版的——让他自己上台复盘,当着所有人,复盘他是怎么把方案做砸的。PPT不用管,他那种人能做出什么东西?让他现原形就行……对,第一个,一上台就现,趁热。"
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朝小树林这边来了。
王大锤屏住呼吸。三米。两米。
然后脚步声拐了个弯,往营地去了。
他在石头后面趴了半分钟,确认安全,才把嘴里那口已经凉了的鸡腿咽下去。
危机预警。系统说,宿主,你被人安排了。
"我听见了。"王大锤嚼着鸡腿,味同嚼蜡,"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躺回石头上,望着树叶缝隙里的天空,忽然想起关二姐那句没说完的话——钱这东西,来得快的,后面是什么来着?
"二姐后半句到底想说什么?"
大概是——去得也快。系统嗑着瓜子,你那三千块,还剩多少?
王大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把屏幕扣在胸口。数字比他上回看的时候又瘦了一圈。
得,周一述职,第一个上,复盘那个死了十一版的方案。他闭上眼,决定先把这个午觉睡完。天塌下来,也得睡完再塌。
下午两点,哨声把全公司召集到营地深处。
那里立着一面墙。光秃秃,直愣愣,四米二高,墙顶一根栏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连条缝都舍不得给。
"毕业墙。"雷教练抱着胳膊,"全队四十二个人,不许借助任何工具,全部翻过去,才算毕业。这是你们今天最后一个项目,也是最难的一个。"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苏笑笑仰头看着墙顶,脸都白了。
"这种项目,最关键的就是第一个上去的。"雷教练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前排,"第一个人,没有肩膀可以踩,全靠队友往上送。所以第一个人,必须轻,必须狠,必须——"
李小卷往前迈了半步,挺胸,收腹,袖标在太阳下反光。
雷教练的目光越过他,越过两排人,落在队伍最后面。
王大锤正蹲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研究下午的云适不适合补觉。
"——不要命的。"雷教练大手一挥,"第一个上去的,就那个躺平的!"
全场的目光刷地聚过来。
王大锤蹲在原地,狗尾巴草从嘴里掉下去,砸在他的鞋面上。
叮。系统说,宿主,轮到你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