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用三十块钱开了个包夜，押金十块，网管找零的时候顺手递给他一桶泡面："通宵套餐，送的。"
他抱着泡面在角落坐下，开机，屏幕蓝光照亮他憔悴的脸。
幻听，一定是幻听。人在连续倒霉二十四小时之后，脑子里出现什么声音都不奇怪。有人幻听发财，有人幻听成名，他幻听一个嗑瓜子的系统，很合理，符合他的人生档次。
对付幻听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是用现实把它碾碎。
明天，他就把新方案拍在赵皮优桌上，用实力证明——他王大锤，不是靠运气活着的男人，他靠的是实力，是努力，是凌晨两点还在网吧改方案的滚烫的心。
他雄赳赳地双击打开文档，光标一闪。
滴——滴——滴——
脑内警报声炸响，尖锐得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警告！检测到宿主努力倾向！警告！检测到宿主努力倾向！那个嗑瓜子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来，瓜子都嗑不利索了，大半夜不睡觉开Word？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你不是明天才讲规则吗？"
你都要努力了，我能睡得着吗？系统痛心疾首，行，既然你这么猴急着送死，提前上课。坐好，本系统只讲一遍。
王大锤抱着泡面，鬼使神差地坐直了。
摆烂守恒定律，三条。系统的声音切换成新闻联播腔，第一，你越努力，越倒霉。写方案方案被毙，赶公交公交开走，给老板发消息必有错别字。努力值实时监测，超标即降霉运，童叟无欺。
"这不就是我今天过的日子吗？"
没错，所以你今天的倒霉浓度才会冲破天际，把本系统从天上召唤下来。你努力二十八年，等于给倒霉充了二十八年会员，还是自动续费的。
王大锤张了张嘴，没找到话反驳。
第二，你越摆烂，越走运。系统继续，摸鱼行为积累摆烂点数，带薪如厕加五点，会议室灵魂出窍加十点，把老板画的饼左耳进右耳出加十五点。点数可兑换技能——摸鱼雷达、甩锅护体、带薪隐身术，应有尽有。
"这些技能名听起来没有一个正经的。"
正经的技能配正经的世界。你看看你周围。系统说，这个世界配吗？
王大锤环顾四周：左边的大哥一边打团一边用方言问候队友全家，右边的姑娘对着屏幕里的偶像剧哭得泡面都坨了，天花板上的灯管滋滋作响，闪得像恐怖片片场。
"……不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系统的声音忽然严肃，装摆烂实则内卷，属作弊行为，判定成功，双倍霉运伺候。记住，摆烂必须是真诚的摆烂。你骗得过老板，骗不过本系统。
"那我要是不信呢？"王大锤把泡面叉子往桶里一插，"我王大锤，二十八年寒窗加五年社畜，我信努力。明天我就好好上班，把方案改出来，用事实击碎你。"
脑内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像是看透了千年的——嗑。
不信邪的宿主，我见多了。系统慢悠悠地说，上一个……算了，不提他。
"上一个怎么了？上一个是谁？"
嗑瓜子呢，别吵。
任凭王大锤怎么追问，那个声音都只剩咔咔的瓜子声，气得他脑仁疼。行，不说拉倒。他埋头改方案，决心用一晚上的勤奋，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幻听怼到自闭。
凌晨三点，泡面泡好了。他一挑，叉子从中间断成两截，半截叉子带着一绺面飞出去，精准落进邻座大哥的衣领里。大哥正团战到关键时刻，嗷一嗓子蹦起来，差点把椅子抡他脸上。
努力惩罚之一，已到账。系统嗑着瓜子点评，建议用吸管吃面。
凌晨四点，方案改到一半，屏幕一黑——蓝屏了。没保存。王大锤盯着蓝色的屏幕，屏幕上倒映着他蓝色的脸。隔壁大哥凑过来看了一眼："兄弟，你这个屏保挺别致啊。"
努力惩罚之二，加倍。系统的声音里透着愉悦，本系统很久没见过这么标准的反面教材了，必须多看两眼。
凌晨五点，他顶着一脑门官司重写完第十二版方案，全新方向，全新标题——《让品牌躺进用户心里》。存进U盘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伤兵，怀里的U盘是最后的情报。
改完了？系统问。
"改完了。"
祝你好运。系统说，语气真诚得像殡仪馆司仪。
早上九点半，王大锤顶着两个黑眼圈和一脸键盘印走进飞跃广告公司。脸上"ASDF"四个字母清晰可见，那是他五点零七分趴在键盘上睡着时盖的章。
赵皮优正在创意部中央开晨间小会，看见他，眉毛挑成了一个算账的角度："哟，大锤啊，稀客。方案呢？"
王大锤双手奉上打印稿："赵主管，全新方向，我改了一宿——"
赵皮优接过去，扫了一眼封面，又扫了一眼他脸上的键盘印，笑了。那种刚算完一笔账的笑。
"我这是为你好。"赵皮优慢条斯理地说，双手捏住方案的两角，"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差距。"
撕拉。
一声脆响，十二页方案从中间一分为二。赵皮优手法娴熟地撕、撕、再撕，碎纸片在他指间翻飞，末了手腕一扬，潇洒得像天女散花。
"这种垃圾，也配浪费打印纸？"
然后他脸上的笑凝固了。
碎纸片乘着中央空调的风，打着旋儿，越过大半个办公区，啪、啪啪——一张不落，全糊在了一个背着手溜达过来的男人脸上。
钱德发，飞跃广告公司老板，衬衫扎进西裤，皮带扣闪着成功学的光，此刻脸上贴满了王大锤的新方案，只露出两只眼睛，眨了眨。
整个创意部安静了。空调风呼呼地吹，没人敢呼吸。苏笑笑在工位后面捂住了嘴，李小卷敲键盘的手悬在半空，连饮水机的咕嘟声都识趣地停了。
一秒。两秒。三秒。
钱德发抬起手，把脸上的纸片一张张揭下来，揭到第三张的时候，动作停住了。那张纸片上印着方案的标题——
"让品牌，躺进用户心里。"
他念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全部门都听见了。
"有态度。"钱德发点点头，把那张纸片郑重地对折，塞进自己衬衫口袋，"现在哪个年轻人，敢把方案直接甩老板脸上？这叫打破常规！这叫不破不立！"
他环视全场，目光落在人群里脸上印着ASDF的王大锤身上："这是谁干的？"
赵皮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钱总，这个，其实是我——"
"你什么你，你撕的我知道，撕得好，不撕怎么飞到我脸上？"钱德发大手一挥，径直走到王大锤面前，"你叫什么？"
"王、王大锤。"
"王大锤！"钱德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他脸上的键盘印都晃了晃，"年轻人，有锐气！公司就需要你这种敢把方案往老板脸上扔的狠人！继续保持！"
说完他背着手走了，步伐轻快，后脑勺上还粘着半张纸，写着"用户画像"四个字，随着他的脚步一翘一翘。
办公区安静了几秒，然后恢复了嘈杂，只是每个人看王大锤的眼神都不太对了。赵皮优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最后一角碎纸，脸色绿了又白，白了又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去干活。"
王大锤飘回自己工位，屁股挨到椅子的瞬间，脑内响起系统幸灾乐祸的声音：
看见没有？你努力一整晚，方案被当众撕碎，这就是努力的价钱。至于老板夸你那两句——别激动，那不属于好运，那属于喜剧效果，本系统概不负责兑现。
"那你倒是告诉我，"王大锤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我这方案白改了？"
也不白改。系统说，至少它飞起来的姿势很好看。
王大锤懒得理它，打开电脑，准备认命地开始新一天的社畜生活。就在这时——
叮！新手任务发布。系统的声音切换成字正腔圆的播报腔，任务内容：明天上班，摸鱼满八小时，一分钟都不许干。任务奖励：摆烂点数五十点，新手大礼包一份。失败惩罚：倒霉二十四小时·豪华至尊版。
"豪华至尊版是什么？"
含但不限于：电梯为你独享急停三厘米体验，外卖永远没有餐具，全公司WiFi只对你一人限速，下雨天你头顶精准局部有雨。
王大锤咽了口唾沫。
加班，他会。熬夜，他会。被毙稿十一版还能笑着改第十二版，他都会。可是摸鱼八小时，一分钟活都不干——
他，一个连续三年全勤、电脑里存着四百个加班打车发票的资深社畜，根本就不具备这项技能啊！
"这任务能换一个吗？"他做最后的挣扎，"比如加班满八小时？我擅长这个。"
本系统从不强人所难。系统吐掉一片瓜子皮，慢悠悠地说，只强人所不难。明天早上九点，计时开始。祝你好运——这话我今天已经说过一遍了，再说一遍，因为本系统预感，你会需要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79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