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冉蹲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那片草芽。她摸得很轻，像是怕力气大了会把草芽按回土里去。她抬起头问苏老道："它会一直长下去吗？"
"会，只要没有怨气再压着它，它就会一直往上长。草这种东西，只要根还在，上面的叶子枯了也不怕。"
白晓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十个人在中庭里零零散散地坐了一会儿，没有人着急离开，也没有人急着说话。沈砚舟坐在海棠树根上，背靠着树干，面朝古井方向。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井沿的一角和水面反射的天光。水面很静，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浮在上面。但每隔一小段时间，井口上方的空气里会泛起一圈极淡的波纹——像是水面上的热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入空气，像是那口井在慢慢呼出它最后一口凉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赵厉第一个站起来。他把冲锋衣的拉链从领口拉到了底，拢了拢衣领，看向苏辰："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了？"
苏辰抬起右臂活动了两圈，转了转手腕："还有点发麻，但能动了。"
"回去之后喝点姜汤，别碰凉的。"赵厉说完这一句就转身走了，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这次的门，算是过完了。"
他转身走进堂屋的阴影里去了。苏辰看着他的背影，把那枚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翻转了一下，然后也起身走了进去。
林小满和白晓冉手拉手站起来，白晓冉回头朝沈砚舟的方向笑了笑，那个笑比前几天清爽多了，眼角有光但不再是泪光。然后她们也走向了堂屋。
温知予收起笔记本走过来站在沈砚舟旁边："你的拓片那些水珠擦干净了吗？"
"擦过了。"
"回去之后最好重新晾一下。幻境的湿气和人间的湿气成分不一样，有些古籍纸张对幻境水汽会有反应。"
沈砚舟点头记下了，温知予拍了拍本子封面，也转身走开了。
王军站在后厨门口把最后几只粗瓷碗摞好放回架子上，又弯腰看了看灶膛里那截黑炭——他伸手把那截炭拿了出来，揣进了自己口袋里。沈砚舟没问他为什么，但他猜想那截炭对王军来说大概是一个纪念，证明他真的在这个院子里生过火、烧过水、熬过三天。
周伯山和苏老道并肩从堂屋出来，两人在廊下站了片刻，周伯山从布袋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了苏老道："这张符是昨晚画，。遮息符。按你的法子改的配方，朱砂减了一半，加了艾草粉，你看看对不对。"苏老道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还给他："对的，这张能用。"
周伯山把符收好，拱了拱手："道长高见，贫道受教了。"
苏老道回了一礼，没再多说。
最后只剩下沈砚舟和顾慎两个人还坐在中庭，顾慎靠在海棠树另一侧，刀已经收了鞘挂在腰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像是在打盹。沈砚舟没有叫他，自己坐在树根上看着古井方向那一片逐渐变亮的天光。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院墙外的白雾开始向后退缩了。不是消散，是那种退潮式的缓慢撤离——白雾的边界从院墙根一寸一寸地向外退，露出墙外原本被雾气遮住的一段段小巷、矮墙和远处模糊的树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37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