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她就走了。"他说。
暮色从浅紫变成深蓝。那些堆积在天边的最后几片晚霞正在缓慢地收窄、变薄，像是被人用手指一点一点捻灭了边缘的火星。院落里的光线从柔和的暖色过渡成清冷的银灰，瓦片和石板开始吸收最后一天残留的温意，然后重新变得冰凉。
所有人都聚到了西偏院门口。赵厉站在最前方，左手边是苏辰，右手边是顾慎。周伯山和苏老道站在第二排。温知予抱着笔记本站在最外围靠左的位置，王军站在她旁边。白晓冉和林小满并肩站在石阶下方两步远的地方。
沈砚舟坐在西偏院门外的石阶上，面朝院门。帆布袋横放在膝上，袋口合拢，里面只剩那本已经还给了苏婉娘的蓝布册子所留下的空白位置——册子不在了，但帆布袋的底部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旧纸和干槐花的混合气味。
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了，整座院子沉浸在一片均匀的、深沉的暗蓝之中。
西偏院的木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向内打开了一段距离——大约一掌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线，只有一团均匀的、柔和的黑，然后有一股极轻极淡的气流从门内涌了出来。那阵气流带着干槐花的气味，带着旧棉布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暖意，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像眼泪被风吹干之后留下的咸涩。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沈砚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门内走过来了，那是一种极其轻柔的存在，像一片晾在屋檐下被风轻轻托起的旧窗帘边缘，像一页书被翻过时带起的那一小缕风。它从门缝里流出来，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在他的衣襟上停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离开前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继续往前走，经过石阶，经过海棠树影的边缘，经过古井方向，在井沿上方停留了片刻，又继续向前，朝着院墙的方向缓缓飘去。
沈砚舟转过头，追随着那道无形存在的方向看过去。院墙上方的夜空里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小片云，颜色极淡，几乎透明，边缘被月光镀了一层细细的白边。那片云正在缓慢地移动，从院墙上方向着更远处的天空飘去，飘得很慢、很稳，像是有人在它底下托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那道隐形的气流在西偏院门口经过了每一个人身边。它经过白晓冉的时候，白晓冉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是被吓到了，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她低声说了一句"槐花"，然后闭上了眼睛。
它经过苏辰的时候，苏辰的右臂表面那已经消退了的血痕位置忽然微微一热，像是有人用手心在他手臂上轻轻覆了一下，然后那股热量就散了。
它经过赵厉的时候，赵厉站得笔直，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沈砚舟站在他侧后方，从他的肩背轮廓判断，他说的应该是"走好"。
气流最终飘到了院墙上方，和那片淡白色的云融在了一起。云在夜空中停驻了一会儿，然后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夜风推着，向西南方向缓缓移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薄，直到彻底消失在星群之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37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