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没有回堂屋休息。他搬了一把旧木凳坐在西偏院的门口，面朝那扇门，背靠中庭方向，一个人安静地坐着。帆布袋放在脚边，袋口敞开，里面的蓝布册子露出一角。日光落在那些褪色的布面上，把针脚照得很清晰，像一条条极细的河流。
白晓冉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白晓冉没有走，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肩并肩地和他一起望着那扇门。
"你等了一整个下午了。"她说。
"嗯。"
"等到什么时候？"
沈砚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光从正顶开始向西偏斜，院墙上的影子正在缓慢地重新生长出来，一寸一寸地从墙角往院子中央爬。再过两个时辰就是黄昏了。
"等到天黑。"
白晓冉没有再问。她坐在旁边安静地陪他等，院子里的其他人也各自散在各处。顾慎在后厨门口磨刀，王军在劈柴堆旁边把散落的木条归拢整齐。周伯山和苏老道坐在堂屋门内低声交谈，偶尔能听见一两句"符咒"和"朱砂"之类的词，但语气平和，不像前两天那样针锋相对。温知予坐在海棠树根上翻看她的笔记本，不时抬头看一眼西偏院的方向，低头记两笔又抬头看一眼。林小满蹲在石阶旁边伸手去够墙根下一丛新长的草叶，像是在辨认什么植物的品种。
赵厉和苏辰并肩站在东厢廊下。苏辰的右臂已经能够正常抬动了，虽然用力时还会微微皱眉，但手指的活动完全自如。赵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旁人听不清。
黄昏如期而至。天边的云从浅金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深紫，然后那片深紫向周围缓缓蔓延开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种温暖的、近乎琥珀色的质地。院墙上的那些旧瓦被最后一抹斜阳照得发亮，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釉。
沈砚舟站起身。他弯腰提起帆布袋，袋子里那本蓝布册子的边角硌着他的手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他走到西偏院门前，面朝门板站定，伸手搭在了门环上——那个曾经挂着铁链、现在空无一物的门环。
门环冰凉，表面的锈迹已经被磨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铜色。
他把门环轻轻推了一下。木门向内敞开了一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内没有暗红色的水渍渗出来，没有阴冷的风扑面，没有哭声。沈砚舟侧身推开门扉，跨过门槛，走入了西偏院。帆布袋里那本蓝布册子的边角在门框上擦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干燥的沙响。
他站在院内，环顾四周。
院子很小。比他在门缝里看到的还要小一些，青砖地面的砖缝里长满了野草，草叶大多是枯黄干死的，但在墙角靠近水沟的位置有几丛新绿——是这几日才长出来的，根茎细嫩，叶尖还带着水珠。
正屋的木门虚掩着，窗台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沿磕破了缺口，碗底干干净净，像刚被人洗过一样。窗纸已经破了大半，风从破口灌进去，吹动屋内的灰尘和碎屑，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37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