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2136" ["articleid"]=> string(7) "732699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0431) "沈砚舟将蓝布册子贴身收好,转头看了看堂屋门外。天色比他们刚进来时暗了一截,从昏黄变成了浅灰,院墙上的瓦片轮廓开始模糊。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指针停在五点四十分,距离酉时还有二十分钟。
"水缸在哪儿?"他问王军。
王军挠了挠头:"俺刚才去后厨那边转了一圈,后头有个挺大的院子,中间摆着一口青石水缸,比我人还高。缸底干了,裂了几道缝,但应该还能用。"
"带路。"赵厉率先迈步。
十个人穿过主屋侧面的过道,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窄路走到后厨。后厨比想象中大,灶台占了整面北墙,台面上落着厚厚的灰,锅碗瓢盆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像是有人刚做完饭、把所有东西归位之后就不见了。灶膛里还有半截烧剩的柴火,黑炭的断面断得很干脆,不像是自然熄灭的,更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火。
青石水缸摆在院子正中央。王军说得没错,那缸确实大,缸口比成年人的肩膀还宽,深度大约到胸口。缸壁外侧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颜色发黑,摸上去干硬脆裂,已经死透很久了。缸底有几条细长的裂纹,从内壁延伸到外壁,但没有完全穿透,蓄水的话应当不会漏得太快。
"用什么打水?"顾慎走到缸边,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这里没有自来水管。"
沈砚舟环顾四周,在灶台旁边的墙角发现了一副扁担和两只木桶。木桶的桶箍是铁打的,锈得厉害,但木料本身还结实,没有变形。他拎起一只掂了掂,桶底干了很久,重量很轻。
"井在哪儿?"他问王军。
"后头。"王军指了指后厨更深处的一道小门,"俺刚才推开看了一眼,外面有口老井,井沿上长满了草,但井水看着还有,不深。"
顾慎走过去推开那道小门。门轴"吱呀"一声响,门外的光线比他预想的亮一些——原来后厨的院子后面还有一片狭长的空地,空地上确实有一口青石井,井圈是整块石头凿出来的,表面被井绳磨出了几道光滑的凹槽。井沿周围长满了野草,但草色青绿,根部的泥土也是湿的,说明这口井一直在出水。
"行。"顾慎把扁担扛上肩,"挑水我来。"
赵厉上前一步:"两个人去。一个人挑水,一个人看着水缸水位,别溢出来也别洒路上。"他看了一眼沈砚舟,"你跟他去。你比较细心。"
沈砚舟点头,跟着顾慎走到井边。顾慎放下扁担,把两只木桶依次沉入井中,铁箍撞到井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桶底触到水面的声音很实,水确实不深,大约在井口以下两米左右。顾慎提了第一桶上来,水色清冽,没有异味,甚至带一丝极淡的清凉草木气息。
"水没问题。"他把一桶水倒进另一只空桶里,重新把空桶放下去,手脚麻利地打满了第二桶,"你负责看水位。"
沈砚舟站在水缸旁边看着顾慎一趟一趟往返。顾慎的步子稳,扁担在肩头几乎不晃,两桶水在桶里只是微微起皱,没有溅出一滴。他来回走了七趟,水缸的水位从缸底逐渐升到半腰,再到缸沿往下三指的距离。
第八趟的时候,沈砚舟注意到一件事——水缸里的水面在顾慎靠近时会出现微弱的涟漪,不是走路的震动引起的,而是水面中心自行向外扩散的同心圆,一圈一圈,规律得像呼吸。
"你停一下。"沈砚舟说。
顾慎放下桶:"怎么了?"
"水面在动。"沈砚舟蹲在水缸边,盯着水面中央。那些涟漪还在持续,但顾慎不动之后,它的频率变慢了一点点,从大约三秒一次变成了四秒一次。"这缸水在——等什么东西。"
赵厉走过来看了一眼:"水动了说明下面有东西。别管它,先把水蓄满。管家说了酉时之前必须蓄满,别的暂时不重要。"
沈砚舟没有争辩。他站起身退到一旁,让顾慎继续挑完剩下两趟。最后一桶水倒进缸里的瞬间,水面终于平静了下来。没有涟漪,没有波纹,整缸水静得像一面嵌进石缸里的深色镜子,映出灰白的天光和周围几个人的模糊倒影。
"满了。"顾慎把扁担靠墙放好,甩了甩手腕,"正好酉时。"
沈砚舟看了一眼缸里的倒影。水面映出了他自己、顾慎、赵厉,还有站在后厨门口探头看的白晓冉。但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水面边缘——缸壁内侧靠近最底部的位置——浮现出一道极浅的暗红色光痕,一闪即没,像是深水底下的鱼影翻了个身就消失了。
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酉时过后,天色暗得比预想快。众人回到主屋堂屋商议下一步方案。然而回到主屋时众人发现屋内有一桌做好的饭菜,菜还冒着热气,却不见做饭的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吃,顾慎和赵厉先坐下说:“阴门内一般不会对饭菜做手脚,今天都忙一天了,快点吃吧。”于是其余人都坐下大块朵颐起来,饭后赵厉把院子的平面图用炭笔画在地上,线条粗犷但比例准确,标注出了主屋、阁楼、西偏院、东厢宿处、后厨和古井的相对位置。
"阴门给了一些提示,"赵厉用炭笔点了点地面上的文字,"红丝蚀骨,清水安愁;莫忘高楼窗,井水解双怨;符咒激怨。。前两条对应的是规矩和地点,第三条关于符咒的——周伯山,你手里的黄符收好,没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
周伯山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苏辰靠在门框上把玩那枚铜钱:"现在是酉时过了,下一个关键时间是亥时。管家说了亥时之前要送一碗清水到西偏院窗下。谁来送?"
"我来。"顾慎说,"白天我答应了。"
"一个人不够。"沈砚舟开口,"送水的时候需要有另一个人在院墙外看着,确认清水放稳了,苏婉娘的哭声有没有变化。如果有异常,外面的人能及时通知里面的人撤离。"
"那就两个人。"赵厉在地面上画了个箭头,"顾慎送水,沈砚舟在墙外观察。亥时之前各就各位。"
白晓冉一直站在人群边缘,这时举了举手,小声问:"送水的时候,西偏院的门会不会开?"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砚舟看了一眼堂屋外面的天色。灰白正在向深蓝过渡,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彻底入夜。他怀里的蓝布册子和粗布残片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胸口,那块襁褓残片的边角硌着他的锁骨下方,不疼,但存在感很强。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管家说"亥时送水结束,立刻返回卧房歇息,不要抬头望向北侧阁楼窗户"。但阁楼就在主屋的卧房深处,他们今晚要住的东厢宿处和主屋之间有足够的距离。如果从东厢的窗台望出去,仰角够不到阁楼的窗户。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回到东厢,这个禁忌是自然规避的。
但为什么管家要特意强调"不要抬头望向北侧阁楼"?除非——有人在亥时之后还会出现在主屋附近,会路过阁楼窗下。
"今晚谁值守?"沈砚舟问。
赵厉抬眼看他:"你打算安排?"
"安排谈不上,但最好轮班。两个人一组,两小时换一次岗。今晚是第一个晚上,红雾虽然稳定但不确定会不会在夜间波动。有人在院子里走动,至少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赵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用炭笔在地上画了四个时间段:"亥到子,子到丑,丑到寅,寅到卯。每班两个人。你们自己选搭档。"
分组很快敲定下来:赵厉和苏辰第一班,顾慎和周伯山第二班,苏老道和林小满第三班,温知予和王军第四班,沈砚舟和白晓冉第五班。这样每个人大约守两小时,剩余时间可以休息。
分配完毕,众人各自回房安顿。沈砚舟和顾慎走到东厢最后一间房——五号房,就是白天他找到襁褓残片的那间。房间小,两张床挨着墙摆,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窗户正对着西偏院的方向,窗纸泛黄发脆,透进来的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清房内的轮廓。
"你睡靠墙那张。"顾慎把刀放在床头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我睡靠门这边。"
沈砚舟没有推辞。他把拓片放在床内侧靠墙的位置,用外套盖了一层,又把蓝布册子和粗布残片取出来放在枕边,确保夜里不会压坏。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沿上,脚踩着冰凉的地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从后颈蔓延到肩胛骨——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在一天之内反复穿越记忆和他人悲剧之后,精神上被反复拉扯之后的倦意。
白晓冉在外面敲了敲门框。她端着一碗清水站在门口,脸色比白天好了些,但眼圈还是微红的:"林小满说睡前喝点水会踏实些。后厨那边灶台上还有干净碗,我多盛了一碗,给你和顾大哥的。"
沈砚舟接过来道了谢。白晓冉没走,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你今天在石桌前面——分到和顾大哥一扇门的时候,你怕不怕?"
沈砚舟想了想,说:"怕的。但怕归怕,路还是要走。"
白晓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那我也不怕了。"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沈砚舟,谢谢你白天说陪我一组。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
她说完就跑回了自己房间。沈砚舟端着那碗清水,低头看见水面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和缸里的水不一样——这碗水很静,静得像一面彻底没有风的小镜子。
他把碗放在窗台上,躺了下来。窗外西偏院的方向有极细的哭声在夜风里微微颤动,隔着一道墙、一条过道、一座院子的距离,像一根远处拉着的琴弦,低低地响着,不吵人,但也安静不下来。
顾慎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在枕头里:"睡吧。亥时还早。"
沈砚舟闭上眼睛。怀里那本蓝布册子的边角隔着两层衣服顶着他的肋骨,不大舒服,但他没有动。那一点点硌着的触感像是一个人用很小的声音在提醒他——还有人在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36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