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2133" ["articleid"]=> string(7) "732699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968) "沈砚舟和顾慎在门前站定,门缝里的哭声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像是从隔着一堵厚墙变成了隔着一层薄纱,近在咫尺,却始终看不清哭的人。

他没有急着推门。顾慎也没有催。两人并肩站在那片暗红水渍前,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你姐姐。"顾慎的语气不是疑问。沈砚舟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我头一次入栈的时候,那些镜子让我看了整整一宿我女儿出事的那条马路。"顾慎说这话的语调和他平常没太大区别,但沈砚舟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收紧了半寸,"我当时站在一面镜子前面挪不动腿,看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清楚。后来我女儿在镜子里跟我说了一句话,和活着时候说的一模一样。她说,爸,你别再晚上开车了。"

沈砚舟转头看他。

"我那天晚上确实喝了酒,不多,两瓶啤酒。我以为没事。"顾慎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压,"开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坐副驾,系着安全带,问我怎么还不回家。我说快了。然后红灯,我没刹住。"

他没有再说下去。沈砚舟也没有追问。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持续了大约十几次呼吸的长度,然后顾慎把刀柄重新握正,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扇门:"这门上的字,你能认全吗?"

沈砚舟凑近了些。门板上的篆文是阴刻的,笔画细而深,边缘已经被水渍浸得模糊,但大形还在。他逐字辨认,一边读一边在脑海里拼出完整句意:"千门阴栈·海棠寡居院·渡魂试炼。入此门者,须以执念为引,以愧疚为桥,渡亡魂亦渡自身。通关则赦,败则永困。"

“ 提示:红丝蚀骨,清水安愁,莫望高楼窗”

"和石桌上写的差不多。"顾慎说。

"但这里多了一句,"沈砚舟指着门板最下方一行极小的字,"‘渡魂非灭魂,恨消则怨散。强行驱镇者,怨气反噬,万劫不复。’"

顾慎看了一会儿:"意思是——不能打,只能哄。"

沈砚舟点了一下头。他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门板上的字刚刚读完,那暗红的木门就从中间自行裂开了一道细缝,像是一个人在熟睡中微微睁开了眼睛。门缝里的暗光渗了出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潮气和若有若无的槐花香味。

"进不进?"顾慎问。

沈砚舟正要回答,身后甬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身,只见温知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帆布包。她跑到两人面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

"赵厉他们那边……出变故了。"她语速比之前更快,带着明显的喘息,"贰拾陆号门前面,周伯山和苏老道吵起来了,吵得很凶。赵厉让所有人都到门口集合等着,但等了快一炷香门都不开。然后苏辰说了一句‘这门是不是在等什么人一起’,赵厉的脸色就变了。"

"等什么人?"沈砚舟问。

温知予摇头:"不知道。但赵厉说了一句话——‘这扇门的编号和石桌分配的不一样’。他用手指抹了一下门框上的锈迹,下面露出来的编号是叁拾柒,不是贰拾陆。"

沈砚舟和顾慎对视了一眼。

"你是说……你们七个人,其实和我们分到的是同一扇门?"沈砚舟问。

温知予点头:"我跟着他们走到甬道尽头,门上的编号确实是叁拾柒。但石桌显示的是贰拾陆。要么是石桌的信息在传送过程中被修改了,要么——"她迟疑了一下,"要么从一开始,这扇门就需要十个人全部到齐才能打开。"

顾慎啧了一声,语气不善:"赵厉玩什么把戏。他是资深渡客,不可能不知道门的编号会变。他故意把我们支开。"

"未必是故意。"沈砚舟想了想,"石桌显示不同编号是事实,他当时看到的结果确实是柒拾叁。他照那个结果走是正常的。问题在于门上的编号在他到达之后自行覆盖了。"

温知予翻开本子记录:"所以阴栈的门也会根据渡客的行为路径实时调整编号。这是一套动态规则……"她飞快地写着,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沈砚舟正要再问,甬道入口的光痕闪了两下,然后陆续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赵厉,大步流星,表情紧绷。然后是苏辰,依然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但手里的铜钱没再转了。周伯山和苏老道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周伯山的面色铁青,苏老道倒是平静,只是握着布袋的手指微微发白。接着是林小满和白晓冉,两人手挽着手,白晓冉的眼眶还有点红。最后是王军,走在队伍末尾,弓着背,像是怕碰到甬道两侧的墙壁似的。他走进来之后四处张望了一圈,憨憨地问了一句:"这是到地方了吗?"

十个人重新站在了同一扇门前。

赵厉走到门板前,伸手抹了一把门框上的锈迹——果然,温知予说得没错,那锈迹底下的刻痕清晰显示着"叁拾柒"三个字,笔画与最初石桌上显示的别无二致。

"耍我。"赵厉把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语气压得很低。苏辰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老赵,这不叫耍你,这叫——按规矩办事。阴栈什么时候让你省心过?"

赵厉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过身扫了一圈所有人:"门在这里了,人也齐了。刚才在贰拾陆号门口我让苏辰说了,这扇门要等全部十个人到齐才开。现在人到齐了,谁先进?"所有人面面相觑。

周伯山率先开口,语气还带着刚才和苏老道争执的火气:"贫道先来。我随身带着罗盘和镇煞符,门内若有邪祟,我挡得住。"

苏老道叹了口气:"周兄,你我方才争了那么久,你还不肯信么?这扇门上写了‘渡魂非灭魂’,强行驱镇只会反噬自身——"

"那是篆文,是死物写的,不是活人说的。"周伯山打断他,"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亲眼见过多少被厉鬼缠身的苦主,哪一桩不是靠符咒镇住的?你讲你的道理,我信我的经验。"

沈砚舟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大但很稳:"周先生,我研究古籍碑拓多年,那些篆文不是随便刻上去的。阴栈的每一个字都对应着规则,文字本身就有力量。如果你在门内用了镇煞符,而规则禁止这么做,反噬的不会只是你一个人。"

周伯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动摇。他沉默了几秒,把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行。那就先看看门里是什么情况再说。"

赵厉上前一步:"既然没人抢第一,那我先进。"他抬手推门。

门板在他的指尖触到的瞬间,自行向内敞开了。没有吱呀声,没有滞涩感,像是那扇门本来就是半掩着的。门内的光线透出来,昏黄、柔和,带着一股旧宅木料特有的温润气味。沈砚舟看到门后是一条青石板小径,两侧栽着低矮的海棠树,枝条从墙头垂下来,花瓣落了一地。

苏老道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周伯山紧随其后。林小满和白晓冉互相拽着袖子一起跨过门槛。温知予在本子上飞快记了一笔然后跟进去。王军弓着背挤进门缝,肩膀擦着门框过去。

赵厉和苏辰走在中间。顾慎侧身等了一下沈砚舟,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捆拓片——油纸外层被门缝里渗出的潮气浸湿了一小块,但里面的纸张应当无恙。他跨过门槛,脚落地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细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门板在身后合拢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他还没完全站直,身后的光线就已经被彻底切断,整个空间只剩下门内那片昏黄的、像旧油灯照出来的亮光。

十个人站在一条青石板小径上。小径两侧的海棠树枝叶低垂,花瓣铺了一地,像是从未有人打扫过。小径尽头是一座三进的旧式院落,青砖黛瓦,飞檐低矮,院门上方挂着一方褪色木匾,匾上落着三个字——海棠院。

赵厉站在最前面,盯着那块匾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地方我进来过。上次不是这个院,但格局差不多。清末民初的宅子风格,主屋带阁楼,西边通常配一处偏院。"

沈砚舟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侧脸肌肉绷得很紧。他来过类似的幻境,说明他对这里的规则有预判——但他也清楚,每一次门内的布置都不同,预判并不能保命。

白晓冉忽然抓住了林小满的胳膊,声音发颤:"你们看……那个廊柱底下……是不是有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左侧的廊柱。柱子底下的阴影里确实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不高,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深灰色旧袍子,像是在那儿站了很久了。

那人影缓缓动了一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是一个老翁,白发苍苍,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竹扫帚。他走到小径中间,开始一下一下地扫地上的海棠花瓣,动作迟缓而机械。

一行人谁也没动。老翁扫了十来下,停下来,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色,瞳孔和眼白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句极轻极慢的话,像是从肺最深处挤出来的:

"柳府藏双怨,西妾念子,主母临阁望井,银簪襁褓,重中之重,你们……来了啊。"

他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继续扫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花瓣被扫帚拨开又合拢,随着他的动作反反复复地聚散。

沈砚舟盯着那个老翁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温知予低声说了一句:"记下来。这句话应该是核心线索。"

沈砚舟说的时候温知予已经在本子上写完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136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