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13349" ["articleid"]=> string(7) "73255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0408) "第19章 断锁

回到李道玄家,他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话。

我换了身干衣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明天,我再去一趟。"

"你还去?"我急了,"你都快站不住了,你还去?"

"不去不行。"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东西已经醒了,你下去的时候,它动了,说明它已经感觉到有人来了。再拖下去,它自己就把铁链挣断了,到时候整个镇子都得跟着遭殃。"

"那我再去。"

"你一个人不行。"

"我白天去。"我说,"白天阳气重,它不敢那么凶。"

李道玄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白天也不行。你一个人下水,万一出点事,我在岸上都来不及拉你。"

"那你说咋整?"

李道玄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我看着他,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酸。

这个老头,六十多岁了,身上有伤,昨晚下水冻了一回,今天又发烧,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但他还在想着怎么去处理河底下那个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

"师父,你教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

"教我怎么做。"我说,"你把方法教给我,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

"你昨天不是说了吗?该我自己来了。"我打断了他,"超度赵小玲的时候,是你在旁边看着。这次,我自己来。"

李道玄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担心,又像是……欣慰。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翻出几张符纸,又拿出朱砂和毛笔,摆在桌上。

"河漂子跟普通亡魂不一样。"他说,一边研墨一边说,"普通亡魂是困在死的地方出不去,你超度它,是帮它指路。但河漂子是被人锁在河底的,怨气太重,你不把锁链割断,它走不了。你割断锁链,它怨气冲出来,你得镇得住它才行。"

他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在符纸上画了几道,一边画一边说。

"你下水以后,先贴符。这道符是镇魂符,贴在它胸口上,能压住它的怨气,让它动不了。然后你再割铁链。"

他画完一张,拿起来,吹了吹,递给我。

"铁链割断以后,它身上的怨气会往外冲,符纸可能压不住。你赶紧从水里上来,在岸上布阵,用墨斗线围住冰窟窿,然后念往生咒。"

"念几遍?"

"九遍,跟超度赵小玲一样。"李道玄说,"但有一点不一样往生咒念到一半的时候,它会反抗。你到时候别怕,不管发生什么,别停。"

"它咋反抗?"

"它会想办法让你停下来。"李道玄说,眼神很沉,"可能是弄出声音吓你,可能是从水里伸出手来抓你,可能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可能是啥?"

"可能是让你看见一些东西。"他说,"看见你不想看见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

"啥意思?"

"河漂子怨气重,它会在你脑子里制造幻觉,让你看见你最怕的东西。"李道玄说,"你到时候记住一句话不管看见什么,都是假的。"

我攥了攥拳头,点了点头。

"记住了。"

李道玄又画了三张符,叠好,递给我。

"行了,去吧。"

我接过符纸,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李道玄坐在炕沿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

他抬起头。

"我会处理好的。"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我走在路上,兜里揣着三张符纸和那把匕首,心里头不像昨晚那么慌了,但也不轻松。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我知道,这事儿,必须得有人干。

李道玄干不动了,那就我来。

到了河边,冰面上还留着昨晚的痕迹冰窟窿还在,周围是散落的碎冰碴子和蜡烛烧过的痕迹。三根蜡烛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三滩蜡油,冻在冰面上,白花花的。

我蹲在冰窟窿边上,往水里看了一眼。

水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符纸用塑料袋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匕首叼在嘴里,然后脱了棉袄和毛衣,蹲下来,把脚伸进了水里。

还是那么冰。

我咬着牙,把整个人沉了下去。

水底下还是那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闭着眼睛,凭着记忆往河底沉,脚踩到了淤泥,然后伸出手,往四周摸。

我摸到了水草,滑溜溜的,缠在手指上。我挣开,继续摸。

然后我摸到了铁链。

我顺着铁链往前摸,一步一步地挪。水底下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鼓。

我摸到了铁链的尽头,摸到了那个石头桩子。

铁链就拴在桩子上,缠了好几圈,打了一个死结。我伸手摸了摸那个结,结打得很紧,锈死了,用手根本解不开。

我掏出匕首,开始割。

铁链很粗,匕首很锋利,但水底下使不上劲,我割了好几下,才在铁链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我又换了个角度,把匕首卡在铁链的缝隙里,使劲撬。

一下,两下,三下。

铁链发出了"嘎吱"一声响,像是锈死的地方被我撬开了一条缝。

我继续撬。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水在动。

不是水流,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水被推开了,往我这边涌过来。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攥着匕首,往四周看。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它来了。

那个东西,就在我面前。

我能感觉到它,冰凉的,阴冷的,像是一大块冰,贴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一米远。

我攥着匕首,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摸到了符纸。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哭声,是笑声。

很轻,很闷,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是一个男人在笑,笑得很瘆人,听得我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我不管它,转回头,继续割铁链。

匕首卡在铁链的缝隙里,我使劲撬,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一下,两下,三下

"啪"的一声,铁链断了。

我手里攥着那截断开的铁链,愣了一秒,然后赶紧把符纸从兜里掏出来,撕开塑料袋,把符纸贴在铁链尽头那个石头桩子上。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对面冲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水流猛地往我这边涌,把我整个人往后推了一下。

我赶紧稳住身体,攥着匕首,往后退。

然后我看见了它。

不是用眼睛,是用感觉黑暗里,有一个东西正在朝我扑过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一阵冰风,直直地朝我冲过来。

我举起匕首,挡在面前。

那只手,再次抓住了我的胳膊。

这次不是抓手腕,是直接抓住了我的小臂,力气大得吓人,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一样。我疼得差点叫出来,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往那只手的方向砍。

刀刃砍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那只手松了一下,然后又抓住了。

我挣不开。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李道玄说的话"不管发生什么,别停。"

我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开始念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我一边念,一边往上游。那只手还抓着我,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我没停,继续念。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我浮出水面,翻到冰面上,浑身是水,冷得发抖。但我没停,继续念。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我趴在冰窟窿边上,看着水面。水面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挣扎,水花溅起来,溅到我脸上,冰凉的。

我继续念。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水面翻涌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冲出来。我听见了声音,不是哭声,也不是笑声,是嘶吼,像是一个男人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很痛苦,很不甘。

我继续念。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

水面突然平静了。

我愣了一下,停下了念咒。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个波纹都没有。我趴在冰窟窿边上,盯着水面,心跳得厉害。

然后我看见了。

水里,有一张脸。

不是惨白的,不是狰狞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看起来二十三四岁,五官端正,长得还挺精神的。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怨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告别。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我没听见声音,但我看懂了。

他说的是谢谢。

然后那张脸慢慢淡了,消失了,水面上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趴在冰窟窿边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坐起来,看着那片平静的水面,心里头翻来覆去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刘建国。

我帮他把铁链割断了,他走了。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穿好衣裳,往回走。

走到李道玄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推开门,看见他还坐在炕沿上,姿势跟我走的时候一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看着我。

"怎么样?"

"搞定了。"我说。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说完,身子往后一仰,倒在了炕上。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伸手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师父!师父!"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重,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一丁点血色。

我站在那儿,看着躺在炕上的李道玄,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撑了这么久,终于撑不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2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