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13348" ["articleid"]=> string(7) "73255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8703) "天黑以后,我们又去了北河套。

李道玄走得很慢,身上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符纸、朱砂、墨斗线,还有香炉和蜡烛。他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比早上强了一些,至少能走路了,只是一边走一边咳嗽,每咳一下,整个人都跟着抖一下。

我走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把匕首,心里头像揣了一只兔子,跳个不停。

到了河边,月亮还没完全升起来,河面上黑漆漆的,只有那片冰面泛着一点微弱的白光。白天的冰窟窿还在,水面已经重新结了一层薄冰,薄薄的一层,在月光底下泛着亮。

李道玄走到冰窟窿边上,蹲下来,用手敲了敲那层新结的薄冰,薄冰碎了,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水面。

他没说话,把布包放在地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他先拿出三根蜡烛,在冰窟窿边上呈三角形插好,点上。火苗在夜风里摇晃着,投下三个跳动的影子,在冰面上拉得老长。

然后他拿出墨斗线,在冰窟窿周围绕了一圈,把线拉直,缠在岸边的几棵柳树上。墨斗线在月光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干涸的血。

最后他拿出一沓符纸,压在蜡烛底下,又拿出一碗米,放在符纸旁边。

"你下水以后,我在岸上布阵。"李道玄说,声音很平静,"你割断铁链以后,赶紧上来,别回头,别管水下有什么东西。"

"你听见了没有?"

我点了点头。

"那把匕首,你攥紧了。"他又说,指了指我手里的匕首,"刀上的符文能破阴气,那东西不敢靠近刀刃。但它会从别的地方下手拽你的脚、缠你的腰、拉你的胳膊。你记住,不管它怎么拽你,你别慌,别乱挣,越挣缠得越紧。"

我又点了点头,手心全是汗,匕首的刀柄都被我攥得发烫了。

李道玄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手心里倒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往我脸上抹。

"避水的。"他说,"下水之前抹上,那东西闻不着你。"

那东西闻着一股腥味,抹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是抹了一层油。

他抹完我的脸,又往我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抹了一些。

"行了。"他说,把瓷瓶收起来,站起来,"下去吧。"

我站在冰窟窿边上,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水面,深吸了一口气。

水面上映着蜡烛的倒影,火苗在水里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看着上面。

我把匕首叼在嘴里,脱了棉袄和毛衣,光着膀子站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夜风里。冷风一吹,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齿磕得咯咯响。

然后我蹲下来,把脚伸进了水里。

水是冰的。

不是那种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冰,脚一沾水,整个人就僵住了。我咬着牙,把身子往下沉,水没过小腿,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我深吸了最后一口气,一闭眼,整个人沉了下去。

水底下,一片漆黑。

不是那种"有点暗"的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像是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我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闭上眼,也一样。

我只能在黑暗里摸索着往下沉。

水不算太深,沉了大概三四米,脚就踩到了底河底是淤泥,软绵绵的,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团烂泥上,整个脚都陷进去了。我踩着淤泥,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

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太黑了,比我想象的还要黑。

我在黑暗里伸出手,往四周摸。手摸到了一些水草,滑溜溜的,缠在手指上,扯都扯不掉。我挣开那些水草,继续往前摸。

然后我摸到了铁链。

冰凉的,沉甸甸的,上面长满了锈,摸上去能感觉到铁链上的纹路那是符文,刻在铁链上的,一个一个的,凸出来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我顺着铁链往前摸,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铁链在水底下弯弯曲曲地延伸着,一头拴在河底的石头桩子上,另一头……往深处去了。

我跟着铁链往前走,脚踩在淤泥里,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水底下的温度越来越低,冷得我骨头都在发抖,胸口也开始发闷,我知道我憋不了太久了。

就在这时候,我摸到了铁链的尽头。

不是一根铁链,是好几根铁链,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过来,缠在一起,捆着一个东西。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个东西。

是软的。

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肉。

我摸到了一只手,冰凉的,硬邦邦的,像是冻了很久的猪肉,手指头是僵的,蜷曲着,指甲很长,刮在我手上,留下一道生疼的印子。

我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

但已经晚了。

那只手,动了。

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只手翻了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冰凉的,五根手指头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生疼。

我猛地一挣,没挣开。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吓人,像是一把铁钳子,死死地钳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它那边拽。

我另一只手赶紧去摸匕首,匕首还在嘴里叼着,我一把抓下来,照着那只手的方向就砍了过去。

刀刃砍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火星子都没冒,但那只手松了一下。

我趁着这个空当,把手腕抽出来,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感觉黑暗里,有一个东西正在朝我过来,我能感觉到水在动,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逼近。

我攥着匕首,往后退,脚踩在淤泥里,退得很慢。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哭声。

跟昨天晚上赵小玲坟头传出来的哭声不一样那个哭声是轻的、小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姑娘在委屈。但这个哭声,是闷的、沉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是一个男人在哭,哭得很难听,哭得很绝望。

我听得头皮发麻,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凉气。

那个声音,就在我面前。

我举起匕首,挡在前面,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绳子那是李道玄给我系在腰上的,一头拴在我身上,一头在他手里。我使劲拽了三下绳子,给他发信号。

绳子那头传来了回应也拽了三下。

李道玄在拉我上去。

我感觉到绳子绷紧了,开始往上拉我。我蹬着水,顺着绳子的力道往上浮,胸口憋得快要炸了,肺里像是有火在烧。

就在这时候,我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冰凉的,五根手指头,紧紧地攥着我的脚踝,把我往下拖。

我往下蹬了一脚,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知道是头还是肩膀,反正踢到了。但那只手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了我的皮肉里,疼得我差点张嘴喊出来。

我弯下腰,拿着匕首去砍那只手。

水底下使不上劲,刀刃划过去,碰到了那只手,但没砍断,只是在它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那只手松了一下,我赶紧蹬了一脚,挣脱了,继续往上浮。

水面就在头顶了,我能看见上面透下来的光,黄黄的,是蜡烛的光。

我伸手去够那个冰窟窿的边沿,手指头碰到了冰面,冰是滑的,我抓了好几下才抓住。

然后我整个人从水里翻了出来,趴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风一吹,我浑身发抖,水珠从身上往下淌,一落到冰面上就冻成了冰碴子。我趴在冰面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李道玄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伸手把我拉起来。

"割断了没有?"

我摇了摇头,喘着气说。

"没……没来得及。"

李道玄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很沉。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有五道乌青的指印,深深地陷在皮肉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过。

还有脚踝上,也是五道指印。

我抬头看着李道玄,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像是那张脸上的血色,在刚才那一会儿工夫里,又少了几分。

"师父……"

"先回去。"他说,声音很轻,"换身干衣裳,再说。"

我站起来,跟着他往回走。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

月光底下,河面上安安静静的,冰面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总觉得,那片冰面底下,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22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