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13347" ["articleid"]=> string(7) "73255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012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李道玄家。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昨晚的风停了,但天还是冷的,冷得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凉气。我走在路上,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铁链、符文、河底下那个被锁着的东西,还有半夜里那阵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水声。

到了李道玄家门口,我看见门虚掩着,没关严实。我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炕上躺着一个人,裹着被子,背对着门口。

"师父?"

他没动静。

我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动静。我走过去,绕到炕头那边一看,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李道玄的脸白得没有一丁点血色,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喘不上气来。

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师父!"

他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涣散,好半天才对准了焦距。

"望安……"

"你发烧了,烧得厉害。"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小毛病,躺一躺就好了。"

"你昨晚下水冻着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别去。"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力气不大,但态度很坚决,"请大夫没用,这是阴气入体,不是吃药能好的。"

他松开手,撑着炕沿想坐起来,刚撑到一半,胳膊一软,又倒回去了。他躺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师父,你别动了,好好躺着。"

"不能躺。"他说,"河底下那个东西,等不了了。"

"你这话昨晚就说过了。"

"昨晚是昨晚。"他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又睁开,"今天不一样了。"

"咋不一样?"

"今天早上,我听见了。"

我愣了一下。

"听见啥了?"

"哭声。"李道玄说,声音很轻,"天亮以前,我听见河那边传过来哭声,哭了一小会儿,然后就没了。"

我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头一阵发紧。

"师父,你好好歇着,我去镇上打听打听。"

"打听啥?"

"打听那个河漂子。"我说,"你不是说,它是被人锁在河底的吗?那它肯定有个来历,不能无缘无故就被人锁在那儿。我去镇上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什么。"

李道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小心点,别跟人说太多。"

"我知道。"

我出了门,往镇上走。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铺子供销社、粮店、剃头铺子、小饭馆,还有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杂货铺。这个点儿,街上的人还不多,几个早起的老头蹲在路边晒太阳,看见我过来,都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走到杂货铺门口,看见老张头正在门口卸货,他看见我,冲我笑了笑。

"哟,望安,今儿咋有空出来了?"

"张大爷,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啥事儿?"

"这几年,咱这河里头,淹死过人不?"

老张头愣了一下,手里的活儿也停了。

"你问这个干啥?"

"没啥,就是随便问问。"

老张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淹死过,不止一个。"

"都是啥时候的事?"

"最近的一个,是两三年前吧。"老张头说,点了根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夏天的事儿,一个外地来的小伙子,在钢厂干活的,晚上喝了酒,一个人去河边溜达,第二天被人发现漂在河面上。"

"人是死在河里的?"

"不是。"老张头说,吐了一口烟,"是淹死的,但身上有伤。"

"啥伤?"

"脑袋上有个窟窿,像是被人砸的。"老张头压低声音说,"当时派出所的人来查过,说是可能是喝多了摔的,磕在石头上了,但有人说是被人打的。"

"那后来呢?"

"后来?"老张头哼了一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那小伙子是外地人,家里也没人来闹,就这么算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小伙子叫啥?"

"姓刘,叫刘……刘什么来着。"老张头想了想,"刘建国,对,刘建国。二十三四岁,挺精神一个小伙子,可惜了。"

我点了点头,谢过老张头,又往镇子里走。

我又问了几个老人,说法都差不多刘建国,外地人,在钢厂干临时工,那天晚上喝了酒,一个人去河边,第二天被发现漂在河面上。脑袋上有伤,但没人深究,案子就这么结了。

但有一个老头跟我说了一件事,让我心里头一直放不下。

那老头姓王,以前是钢厂的工人,退休好几年了,耳朵有点背,说话声音很大。我问他知不知道刘建国的事,他想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

"那小子不是一个人去的河边。"

我愣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跟谁?"

"跟他对象。"王老头说,"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跟一个女的在河边吵架,吵得很厉害,后来那女的走了,他一个人蹲在河边喝酒。"

"那女的是谁?"

"不认识。"王老头摇了摇头,"不是咱镇上的人,听说是外村的。"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但王老头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刘建国跟一个女的在河边吵架,吵完以后那女的走了,后来刘建国就死了。

我心里头隐隐约约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从镇上出来,我往河边走。

走到河岸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冰面上,白得晃眼。我站在岸上,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冰面,想起昨晚李道玄从水里爬出来的样子,心里头一阵发沉。

我沿着河岸走,想找到那个冰窟窿的位置。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我找到了河面上那个黑窟窿还在,冰面上有一大片碎冰碴子,散落在窟窿周围。我蹲在窟窿边上,往水里看,水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蹲在那儿,盯着那片黑漆漆的水面,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晚李道玄说,他摸到了铁链上的符文,是道门的手法。

道门的手法。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李道玄认识的人干的?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站起来,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河底下传上来的。

咚。

很轻,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敲了一下冰面。

我停住了,竖着耳朵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站在那儿,盯着冰面,心跳得厉害。我告诉自己,那是冰面热胀冷缩的声音,冬天冰面经常会有这种声音,很正常。

但我知道不是。

那个声音,是从冰窟窿的方向传过来的,而且它像是回应。

我蹲下来,看到冰窟窿里的水面上,有一圈一圈的波纹,正在往外扩散。

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我往后退了两步,手心全是汗。

然后我转身,快步往回走。

回到李道玄家的时候,他还在炕上躺着,但气色比早上好了一些,至少能坐起来了。他靠在炕头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水,看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

"打听到啥了?"

我坐下来,把今天打听到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刘建国,外地人,在钢厂干临时工,脑袋上有伤,跟一个女的在河边吵架,第二天就死了。

李道玄听完,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女的,找到没有?"

"没有,没人知道是谁。"

"那就对了。"李道玄说,喝了一口水,"那姑娘,就是冲着刘建国来的。"

我愣了一下。

"啥意思?"

"河底下那个东西,是被人用铁链锁在那儿的。锁它的人,不是冲着刘建国本人去的,是冲着"死在河里的怨魂"去的。"李道玄说,声音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只要有人死在河里,魂魄就会困在水里出不去,怨气越积越重。锁住它,就是在养它的怨气。"

"那那个女的……"

"可能是诱饵。"李道玄说,"有人故意安排了一个女人,把刘建国引到河边,制造了一场吵架,让他情绪激动,然后……"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那这个人,是谁?"

李道玄没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能用铁链锁魂的,不是普通人。这个人,至少是道门里的,而且……"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

"而且,他可能还在附近。"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在附近?"

"对。"李道玄说,"那东西的怨气,是有人在养的。养着它的人,不会走远,肯定在附近。"

我坐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那咱们……"

"今晚,必须把那个东西处理了。"李道玄说,语气很坚定,"不能再拖了。锁链快断了,它要是挣脱出来,整个镇子都得遭殃。"

"可是你身上……"

"我没事。"他打断了我,"干这行的,谁身上没点伤?"

他撑着炕沿,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抖,但站住了。

"你去准备一下,天黑以前,咱们去河边。"

"准备啥?"

"符纸、朱砂、墨斗线、香炉、蜡烛、供品。"李道玄说,"跟昨天超度赵小玲的东西差不多,但多一样东西。"

"啥?"

他看着我,眼神很沉。

"你下水。"

我愣住了。

"我下水?"

"对。"李道玄说,"我昨晚下过一次,那东西认得我了,不会再上当。你下去,它不认得你,不会那么警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下去以后,把铁链割断,然后赶紧上来。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下水。

割断铁链。

河底下那个被锁着的东西。

我攥了攥拳头,点了点头。

"行。"

李道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准备东西了。

我站在屋里,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天快黑了。

又要去河边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22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