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13345" ["articleid"]=> string(7) "73255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8884)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李道玄家。

他到是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刷牙,嘴里叼着一支挤了牙膏的牙刷,满嘴白沫子,看见我来了,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等着",就继续刷他的牙去了。

我蹲在院门口,等着他洗漱完,又等他慢悠悠地喝了碗粥,抽了根烟,才拎上他的布包,站起来说了句"走吧"。

"去哪儿?"

"北河套。"

北河套是松花江的一条支流,从镇子北边绕过去,河道不宽,也就十来米,夏天的时候水流挺急的,冬天结了冰,就是一条白茫茫的冰带子,从镇子边上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我小时候经常去那儿玩,夏天摸鱼,冬天滑冰,后来长大了就不怎么去了。那条河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最深的地方也就三四米,但每年都有人淹死在里面——夏天游泳的,冬天滑冰掉冰窟窿的,总有那么几个倒霉的。

我跟着李道玄沿着河岸走,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响。河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白得发亮,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疼。

李道玄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往河面上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跟着他走了一段,忍不住问了一句。

"师父,咱们到底要看啥?"

"找脚印。"

"脚印?"

"对。"李道玄说,眼睛没离开河面,"昨天晚上有人跟我说,这几天半夜的时候,河面上有脚印,从河中间一直走到岸上,然后就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河中间的脚印?"

"对。"

"那……那不是人吧?"

"当然不是人。"李道玄说,终于停下了脚步,蹲下来,指着河面上的一处地方,"你看这儿。"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冰面上有一片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一样,白花花的,跟周围的冰面不太一样。

"这是啥?"

"冰面裂了,又冻上了。"李道玄说,用手指敲了敲冰面,"你看这道裂纹,不是从上面裂的,是从下面往上顶的。"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冰面上确实有一道弯弯曲曲的裂纹,从冰层底下往上延伸,像是什么东西从下面用力顶了一下,把冰面顶出了一道缝,然后又冻上了。

"河底下有东西,想出来。"李道玄说,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他这话里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劲儿。

我咽了口唾沫,看着冰面上那道裂纹,心里头有点发毛。

"是啥东西?"

"现在还不确定。"李道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继续往前走,"但我知道,这一片河段,以前淹死过不少人。"

我跟着他继续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李道玄在一处河湾的地方停下了。这里的河面比别处宽一些,水流也缓一些,夏天的時候是个天然的游泳场,冬天就是一片平整的冰面。

但李道玄没有看冰面,他看的是岸边上的一棵老柳树。

那棵柳树年头不少了,树身粗得一个人都抱不住,树干歪歪扭扭地长着,一半伸到了河面上,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柳树底下,有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小台子,不高,也就半米,台子上放着一块已经发黑的木板,木板上隐约能看出几个字。

我走近一看,木板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河伯"、"保佑"、"平安"。

"这是啥?"

"河神庙。"李道玄说,"以前这一片的渔民和船工建的,过年过节过来烧烧香,求河神保佑别出事。后来没人打鱼了,这庙就荒了,没人管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块发黑的木板,手指在"河伯"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庙荒了,没人供香火了,河里的东西就不安分了。"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破败的小石台,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师父,你说河底下有东西,是水鬼吗?"

李道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才慢慢地说了一句。

"你知道水鬼是啥不?"

"听老人说过,就是淹死的人,魂魄困在水里出不去,找替身。"

"差不多。"李道玄说,"但水鬼也分好几种。有的是淹死以后,怨气不散,困在水里,非要把别人也拖下水才甘心。有的是被水里的东西害死的,死了以后魂魄被锁住,走不了。还有的是……"

他顿了顿,吐了一口烟。

"有的是被人害死的,扔进了河里,死不瞑目。"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

"你觉得河底下那个,是哪种?"

"现在还不知道。"李道玄掐灭烟头,站起来,"但今天晚上,我打算去看看。"

"去看?怎么看?"

"下水。"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河面上那一层厚厚的冰。

"师父,河面结冰了。"

"我知道。"

"你怎么下去?"

李道玄没说话,转身走到河面上,用脚踩了踩冰面,然后又走回来,在岸边的雪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走到河中间,蹲下来,用石头在冰面上敲了几下。

"咚咚咚"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得很远。

他听了听声音,又换了个地方,敲了几下,又听了听。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身看着我。

"河中间那片冰,看着厚,底下已经裂了。那东西从底下往上顶,冰面已经薄了,用不了多大力气就能砸开。"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我心里头却一阵阵发紧。

"师父,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你下水……"

"没事。"他打断了我,语气很硬,"一点小伤,不碍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知道,他这个人,一旦拿定了主意,谁说都没用。

"那我呢?"

"你就在岸上待着,给我望风。"

"望风?"

"对。"李道玄说,"我下水以后,你盯着河面,要是看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敲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铜铃,跟昨天晚上给我那个差不多,但比我那个小一圈,上面缠着一根红绳。

"敲三下,我就上来。"

我接过铜铃,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李道玄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河面,然后说了一句。

"天黑以后,在这儿碰头。"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河边上,手里攥着铜铃,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冰面,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我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往回走。

走到镇子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老头蹲在路边晒太阳,是镇上的老孙头,以前在钢厂看大门的,退休好几年了,平时没事就蹲在路边抽烟晒太阳。

他看见我,冲我招了招手。

"望安,你过来。"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孙大爷,咋了?"

老孙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刚从河边上回来?"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看见你跟着李道玄那老头往河边去了。"老孙头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跟那老头走得太近了,我劝你一句离那条河远点。"

"为啥?"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那条河,不干净。"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咋不干净了?"

老孙头没直接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然后说了一句。

"你知道那条河,以前叫啥不?"

"不知道。"

"以前不叫北河套,叫……"他顿了顿,像是那个名字不太好说出口,"叫阴河。"

"阴河?"

"对。"老孙头吐了一口烟,"老辈人说,这条河连通着阴间,河底下有一条路,通到那个地方。每年七月十五,河面上会漂过来纸钱,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往哪儿去的。"

我听着,手心有点冒汗。

"那都是老辈人瞎传的吧?"

"瞎传?"老孙头哼了一声,"我小时候,亲眼见过。那年七月十五,我跟几个小伙伴在河边玩,看见河面上漂过来一盏灯,纸糊的,里头点着蜡烛,在水上漂着,不沉,也不灭,就那么顺着水流往下漂。我们跟着那盏灯跑了好远,最后它漂到一处河湾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沉下去了,连个水花都没冒。"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条河,底下有东西。你最好离它远点。"

我蹲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孙头抽完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我蹲在路边,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河面,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沉甸甸的。

阴河。

河底下,有一条通往阴间的路。

我攥了攥手里的铜铃,站起来,往家走。

天快黑了,我得准备好。

今天晚上,要下水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22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