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13344" ["articleid"]=> string(7) "73255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1606)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那块黑曜石,去了李道玄家。
他到是起来了,正坐在屋里喝粥,面前摆着一碟咸菜疙瘩,看着寡淡得很。我进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拿筷子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意思是让我坐下。
我坐下,没动那碗粥。
"咋了?"他看出我有事。
"昨天晚上,我又看见她了。"
李道玄的筷子顿了一下。
"谁?"
"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我说,把昨天傍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站在院墙外面,叫我的名字,隔着玻璃看了我半天,然后笑了一下,走了。
李道玄听完,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两口,才开口说话。
"你确定她穿的是红衣裳?"
"确定,大红的那种,跟嫁衣似的。"
"什么红?"他追问,"是正红,还是暗红?"
我想了想。那衣裳的颜色我记得很清楚,在雪地里看着特别扎眼,但具体是哪种红,我还真说不上来。不是那种鲜艳的正红,也不是那种发黑的暗红,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红得很正,但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老旧气。
"不是正红,也不是暗红,就是……红。"我说,"像是什么东西放久了,褪了点色,但还是很红。"
李道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有没有跟你说话?"
"没有,就是叫了我两声名字,然后站在那儿看着我,笑了一下,就走了。"
"走了?往哪儿走的?"
"往镇子东头走的。"
李道玄没说话,站在那儿,一口一口地抽烟,脸上的表情很凝重。我认识他这么长时间,很少见他这副表情——就算是上次在山上看见那些阴魂兵,他也没这么紧张过。
"师父,那东西到底是啥?"
他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半晌,才说了一句。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觉得身上发冷?"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有没有觉得头晕、恶心、心慌?"
"也没有。"
"那就怪了。"李道玄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他掐灭烟头,转过身来看着我,"你身上我带的那道符还在不在?"
我摸了摸胸口,那道符叠成三角形,用红布包着,我一直贴身带着。我把它掏出来,给李道玄看了看。
他接过去,打开红布,看了看符纸,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符纸上的朱砂,颜色变了。
不是原来的那种朱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甚至发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熏过了一样。
"咋回事?"我吓了一跳。
"她碰过你。"李道玄说,声音很沉,"你昨天晚上看见她的时候,她是不是离你很近?"
"是……是挺近的,就隔着一道院墙,大概三四米远。"
"她没碰你,但她身上的阴气碰到你了。"李道玄把符纸递回给我,"这符替你挡了一劫,要是没这道符,你今天早上起来,不躺三天起不来床,也得生一场大病。"
我接过符纸,看着上面发黑的朱砂,心里头一阵后怕。
"那她……她到底想干啥?"
"她没害你,就是想让你看见她。"李道玄说,又点了一根烟,"她要是想害你,昨天晚上就不会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你了。你画的那些符虽然不咋地,但你身上有我的符,她近不了你的身。"
"那她为啥要让我看见她?"
"因为她有事求你。"
我愣了一下。
"求我?"
"对。"李道玄吐了一口烟,"这个行当里,鬼找人有三件事报仇、申冤、求办事。报仇的鬼,浑身煞气,隔着老远你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寒意;申冤的鬼,怨气重,会缠着你,让你做噩梦,让你看见它死时候的样子;求办事的鬼,最温和,就是让你看见它,让你知道它在那儿,等着你去找它。"
他顿了顿,看着我。
"她应该是第三种。"
我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我……我要去找她?"
"你找不着她。"李道玄说,"她来找你,是因为她需要你。你去找她,不一定找得到。但你要是想知道她是谁,想干什么,我倒是有个办法。"
"啥办法?"
"去镇上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谁家死了人,新死的,年轻的姑娘,还没嫁人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
"对。"李道玄说,掐灭烟头,"红衣裳,年轻姑娘,大晚上在外面晃荡这十有八九是个没嫁人就死了的姑娘,阴婚没配成,怨气不散,在找替身,或者,在等人帮她。"
他看了我一眼。
"你去镇上问问,看最近有没有这样的人家。"
我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对了。"李道玄在身后叫住我,"你要是打听到了什么,别一个人去查,回来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我出了门,往镇子上走。
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二十分钟。我爹在钢厂干了大半辈子,镇上的人我基本上都认识,就算不熟,见了面也能叫上名字。
我先是去了镇上的小卖部,买了包烟,跟老板聊了几句。老板姓刘,四十多岁,在镇上开了二十多年小卖部,谁家有个什么事,他头一个知道。
"刘叔,最近镇上有没有啥事?"
"啥事?"刘叔一边给我找零钱,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就是……谁家死人了?"
刘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咋知道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谁死了?"
"老赵家的闺女,你认识不?赵大国的闺女,叫赵小玲。"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赵大国我认识,在钢厂干了十几年,比我爹晚进厂几年,住在镇子西头,家里有个闺女,好像在镇上供销社上过班,后来供销社黄了,就一直在家里待着。
但我跟他不熟,跟他闺女更不熟,就是见过几面,知道有这么个人。
"她咋死的?"
"跳井。"刘叔压低声音说,"前两天的事,半夜跳的井,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她为啥跳井?"
"没人知道。"刘叔摇了摇头,"她爹妈都说,闺女这几天没啥不对劲的,就是话少了点,谁知道能出这种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她多大?"
"二十三。"
我心里头沉了一下。
二十三岁,没嫁人,跳井死的。
"她……她以前有没有许过人家?"
"许过,去年的事。"刘叔叹了口气,"男方是隔壁镇的,条件还行,两家都谈好了,结果临结婚前,男方突然反悔了,说是嫌赵家穷,拿不出像样的嫁妆。这事闹得挺大,赵小玲好一阵子没出门。"
我点了点头,心里头大概有数了。
"对了,她死的时候,穿的是啥衣裳?"
刘叔愣了一下,想了想。
"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得问她爹妈去。"
我道了谢,出了小卖部,往镇子西头走。
赵大国家在镇子西头最后一排,一间老式的平房,院墙矮矮的,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我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眼睛红肿着,一看就是哭过的。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好像没认出我是谁。
"婶子,我是陈望安,我爸是陈国栋,钢厂的。"
那女人点了点头,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烧纸的味道。赵大国坐在屋里的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看见我进来,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我站在屋子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的话,我嘴笨,说不来。
"叔,婶子,我来是想问问……小玲的事。"
赵大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问这个干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你闺女昨天晚上穿着红衣裳站在我家院墙外面看我"吧?
"我……我听说了一些事,想来问问。"
赵大国没说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里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是小玲的东西,你看看。"
我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姑娘,圆脸,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花棉袄,站在雪地里,笑得很灿烂。看着挺普通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东北姑娘,跟我见过的那些姑娘没什么两样。
我看了半天,心里头有点堵。
然后我拿起那封信,打开看了看。
信是赵小玲写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是写得很认真。信的内容不长,大概是说她觉得很累,活着没意思,所有人都看不起她,说她嫁不出去,说她家穷,说她没出息。她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信的末尾,写了一句话。
"我走了以后,别给我穿寿衣,我要穿红衣裳,那件我自己做的红衣裳。"
我拿着信,手有点抖。
"她……她做了一件红衣裳?"
赵大国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她自己做的,说是准备结婚的时候穿。后来男方退婚了,她把衣裳收起来了,再也没穿过。她死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件衣裳。"
我沉默了。
二十三岁,被退婚,被人在背后嚼舌根,觉得活着没意思,跳了井。死的时候,穿着自己给自己做的嫁衣。
我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她埋哪儿了?"
"后山,那片乱葬岗子边上。"赵大国说,"她没嫁人,按规矩不能进祖坟,就埋在那儿了。"
我点了点头,把照片和信还给他,道了谢,出了门。
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全是赵小玲的照片那个站在雪地里笑得灿烂的姑娘,和昨天晚上站在院墙外面那个穿着红衣裳、脸白得像纸的女人。
一个人,两个样子。
我走回李道玄家,把打听到的事跟他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傻丫头。"
我不知道他是在说赵小玲,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师父,她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她干啥?"
李道玄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然后说了一句。
"她不是来找你给她报仇的,也不是来找你申冤的。她是来找你,帮她入土的。"
我愣了一下。
"帮她入土?她不是已经埋了吗?"
"埋了,但没入土。"李道玄说,"穿着红衣裳死的,又是跳井,怨气不散,她埋在那儿,魂魄不安,走不了,也投不了胎。她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她超度,让她入土为安。"
他顿了顿,看着我。
"你是我的徒弟,你身上有我的符,有道门的灵气。她能找到你,说明她信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我能帮她吗?"
李道玄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能。但你要想清楚,帮她,就是跟她结因果。你帮了她,她就能走,干干净净地走。你要是不帮,她就在那儿等着,等着下一个能看见她的人。"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很轻。
"这个行当,就是这样。你看见了,你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黑曜石,心里头翻来覆去的。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李道玄。
"我帮她。"
李道玄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一样。
"行,那今天晚上,我教你怎么做超度法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22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