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13342" ["articleid"]=> string(7) "73255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0564) "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宿没睡。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只黄皮子的眼睛棕黄色的,亮晶晶的,像两颗琥珀珠子,里头映着我的脸。它给我磕头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它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比感激要重,像是一种承诺,又像是一种嘱托。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

但那种感觉还在有人看着我。

不是那种"被人盯着"的直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我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猛地坐起来,扫了一眼屋子。

窗户关着,门关着,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外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躺回去,这回把被子蒙到了头顶,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总算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我妈叫醒的。

"望安,望安,你起来看看,外头这是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惊奇。

"咋了?"

"你出来看看。"

我穿上衣裳,下了炕,跟着我妈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啥也没有,就是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不大,比猫的脚印大一点,但比狗的脚印小,整整齐齐的,从院墙外面一路延伸进来,在院子中间绕了一圈,然后出去了。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串脚印,心里头大概有数了。

"妈,没事,可能是野猫。"

"野猫?野猫的脚印能有这么大?"我妈不信,但她也没多问,转身回屋做饭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顺着那串脚印走了一圈,发现脚印在院子中间停了一下,然后绕到门口,又停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我往门口看了一眼,愣住了。

门口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

一只野鸡,毛色鲜亮,刚死不久,脖子上有牙印,但身上的肉一点没少,整只鸡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精心摆放在那儿的。

野鸡旁边,是一把干蘑菇,用草绳捆着,捆得规规矩矩的,一看就是人不对,是手捆的。

蘑菇旁边,还有一块石头。

不对,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黑曜石,拇指大小,被打磨过,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我蹲下来,拿起那块黑曜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石头打磨得很精细,表面光滑,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像是一块小冰块。我仔细看了看,发现石头上刻着什么东西不是字,是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某种图案。

我看了半天,没看懂,但我知道这是啥意思。

这是谢礼。

那只黄皮子,昨天晚上来过了。

它在我家门口放了三样东西——野鸡是吃的,蘑菇是山货,黑曜石是……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这东西不一般。

我把东西揣进兜里,把那块黑曜石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丝丝的温度,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拎着野鸡和蘑菇进了屋,跟我妈说路上捡的。我妈不信,但也没多问。她这个人,心里头什么事都明白,就是嘴上不说。

吃过早饭,我去了李道玄家。

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根烟,看着跟没事人似的。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脸色不对,比昨天白了,嘴唇也没啥血色,坐在那儿,腰板挺得没那么直了,整个人看着像是缩了一圈。

"师父。"

"嗯。"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昨天晚上没睡好?"

"还行吧。"我蹲到他旁边,从兜里掏出那块黑曜石,递给他,"你看看这是啥。"

李道玄接过石头,翻过来看了看,又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哪来的?"

"今天早上在我家门口发现的。"

他没说话,又看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

"好家伙,它倒是大方。"

"啥意思?"

"这是黄皮子的内丹石。"李道玄说,把石头递回给我,"黄皮子修到一定年头,身上会结出一块石头,石头的成色越大、越亮,说明它的道行越深。这东西算是它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曜石。

"它……它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给我了?"

"对。"李道玄说,弹了弹烟灰,"你给它讨了口封,它记你的恩,这东西是谢礼,也是信物。以后你拿着这块石头,它的子孙后代见了你,都得敬你三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你收了这个东西,你跟它的因果就算结结实实地绑上了。"李道玄看了我一眼,"以后它有事,你得帮它;你有事,它也会来。这是规矩。"

我攥着那块黑曜石,手心里凉丝丝的,但心里头热乎乎的。

"对了,它还给别的了没有?"

"还给了野鸡和蘑菇。"

"野鸡和蘑菇是吃的,那是它孝敬你的。"李道玄笑了笑,"这黄皮子,倒是懂事,知道不能空手上门。"

我点了点头,把石头小心地揣进兜里。

"师父,你身体……"

"没事。"他没等我说完就打断了,语气很硬,但我听得出来,他是在硬撑,"一点小伤,养两天就好了。"

我没说话,看着他抽烟。

他的手指头有点抖,烟灰掉了一裤子,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知道,他说没事就是没事,我再问也没用。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李道玄把烟头摁灭,扔在地上,"书看了没有?"

"看了。"

"画了没有?"

"还没画。"

"那还不赶紧回去画?"他瞪了我一眼,"三天之内,符要画熟,一个月之内,闭着眼睛都得画出来。你还有两天半,别在这儿磨蹭。"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走。

但走到门口,我又停下了。

"师父。"

"嗯?"

"昨天晚上,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见有人叫我名字。"

李道玄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个女人,叫了两声,就在林子那边。"我说,"我回头看了一眼,啥也没有。"

李道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

"你最近有没有往身上带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以前没见过的东西,捡的,或者别人给的。"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李道玄没说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应该是黄皮子讨封那晚上,你身上沾了它的气味,把附近的东西引过来了。"他说,"不过问题不大,你身上我那道符还在,一般的东西近不了你的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要是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别回头,别答应,赶紧走。"

我点了点头,心里头记住了。

回到家里,我把那本符箓入门的书翻出来,铺在炕上,开始画符。

画符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不是照着描就行,每一笔都有讲究,下笔的力道、笔画的走向、收笔的角度,差一点都不行。李道玄说,画符就是用笔在纸上画出一条路,让灵气顺着这条路走。路画歪了,灵气就走不顺,符就没用。

我照着书上的图样,一笔一画地临摹。画废了一张,揉成一团扔了,再画一张。又废了,再扔,再画。

一连画了六张,没有一张是能看的。

我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铺了一张黄纸,把毛笔蘸饱了墨,心里头想着书上画的图样,一笔画下去。

这一回,我没想那么多,下笔的时候心里头很静,笔尖在纸上走,顺顺当当的,一道符画完,我自己都觉得成了。

我拿起符纸,对着光看了看,笔迹流畅,线条均匀,跟书上的图样几乎一模一样。

我笑了一下,把这第一张成功的符小心地放在一边,继续画第二张。

这一画,就是一整天。

中午饭是我妈端到屋里吃的,我一边吃一边看着书上的图样,脑子里全是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下午又画了十几张,有的成了,有的废了,废了的比成了的多,但我能感觉到,我的手在变稳,笔在变顺。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听见外头有人叫我。

"陈望安——"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跟昨天晚上一样。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我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妈在厨房里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风吹散了。

"陈望安——"

又是一声,这回更近了,像是就在院墙外面。

我想起了李道玄的话别回头,别答应,赶紧走。

但我没走。

我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目光扫过院墙,扫过大门,扫过门口的雪地。

然后我看见了。

院墙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红衣裳,大红的那种,像是嫁衣,又像是寿衣,站在雪地里,红得扎眼。她的脸很白,不是正常人的白,是那种纸一样的白,嘴唇涂得红红的,像是一张画在纸上的脸。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我。

我心跳猛地加速了,手心开始冒汗。

但我没动,也没说话,就站在窗户后面,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女人。

她也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大概有十几秒钟,然后她笑了。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红色的衣裳在雪地里越来越远,像是一滴血落在白色的布上,慢慢晕开,最后消失在了暮色里。

我站在窗户边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雪地,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这条路上,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走了。

那只黄皮子,给了我一块石头,也给了我一个承诺。

而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她是谁,想干什么,我暂时还不知道。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炕上,重新拿起毛笔,铺开一张新的黄纸。

继续画符。

天塌下来,也要先把符画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22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