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13341" ["articleid"]=> string(7) "73255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9491) "接下来三天,我哪儿都没去,窝在家里画符。

李道玄给我的那本书,封皮都磨烂了,纸张泛黄发脆,翻的时候得小心,不然纸就碎了。但里面的内容是真东西——每一道符都画得工工整整,旁边还用小字注明了用途、画法和注意事项。

我白天画,晚上画,画得手指头都磨出了茧子。我妈看我天天窝在家里写写画画的,问我是不是中邪了,我说差不多吧。

三天后,我拿着画好的符去找李道玄。

他看了看我画的符,没说话,从炕上拿起一张,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张,对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还行,勉强能看。"

我松了口气。

"不过光会画符没用,得会用。"他把符扔回给我,"明天晚上,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会一个老朋友。"

他没说那个老朋友是谁,我也没问。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该说的他会说,不该说的你问了他也不会说。

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我去了李道玄家。他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穿着那件旧军大衣,腰上挂着酒葫芦,手里拿着一根手电筒。

"走吧。"

我跟着他出了门,本以为要去什么偏僻的地方,结果他带着我往镇子中心走。镇子不大,晚上八九点钟,街上基本就没人了,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几十米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得很。

他走到镇子东头的一片老房子前面,停下了。

这片老房子我认识,以前是镇上的供销社,后来供销社黄了,房子就空下来了,一直没人住。房子年头久了,墙皮都掉了,窗户也破了好几扇,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这儿?"我问。

李道玄没说话,用手电筒往房子前面照了一圈,然后走到门口,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但他没费多大力气,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捅了两下,锁就开了。

"走吧。"

我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潮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和老鼠屎的味道。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来晃去,照出一片片脱落的墙皮和墙角织得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李道玄走到屋子中间,停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天花板。

"你看那儿。"

我顺着光看过去,天花板上,有一片黑色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从房梁上一直蔓延到墙角,黑乎乎的,看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儿爬过去过。

"这是啥?"

"黄皮子爬过的痕迹。"李道玄说,"黄皮子这种东西,身上带着一股骚味,时间长了,墙皮都会被熏黑。你看这痕迹,少说有三四年了。"

"这房子有黄皮子?"

"以前有,现在没了。"李道玄用手电筒扫了一圈,"但那只黄皮子,还在附近。"

他刚说完,我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声音。

"吱——吱——"

像是什么东西在房梁上爬,爪子抓在木头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我抬起头,手电筒的光往上照,看见房梁上蹲着一个东西。

不大,比猫小一点,黄褐色的毛,尖尖的嘴,两只小眼睛在手电筒的光里闪着绿光。

一只黄皮子。

它蹲在房梁上,低着头,看着我们,一动不动。

我看了看李道玄,他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房梁上的黄皮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就是它。"他说。

"它……它想干啥?"

"它想让我帮它一个忙。"李道玄说,然后他冲着房梁上的黄皮子拱了拱手,说了一句,"老兄,你下来吧,我带着我徒弟来了。"

我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跟黄皮子说话?

但更让我愣的是,那只黄皮子像是听懂了一样,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屋子的一个破柜子上,又蹲在那儿,歪着脑袋看着我们。

李道玄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掰了一半,放在柜子边上。黄皮子看了看饼干,又看了看李道玄,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师父,这是咋回事?"

"这只黄皮子,修炼了快一百年了。"李道玄说,蹲下来,看着那只吃饼干的黄皮子,"它修到了该讨口封的时候了,但它在附近转了好几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给它封。"

"讨口封……"我听说过这个说法,村里老人常说,黄皮子修炼到一定年头,就要找人问一句"你看我像不像人",你回答"像人",它的修行就成了,你回答别的,它的修行就废了。

"讨口封是黄皮子修行中最关键的一步。"李道玄说,"成了,它就能化形,继续往上修;不成,它这一百年的道行就全白费了,得从头再来。"

"那它为啥不随便找个人问?"

"因为讨口封这件事,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行的。"李道玄说,"有些人心术不正,故意说不像,毁了黄皮子的修行,黄皮子就会记恨他一辈子,缠着他,让他不得安生。有些人嘴巴不把门,随口乱说,说错了,也会惹上麻烦。所以黄皮子挑人,挑得很仔细,得找那种心正、嘴稳、有德行的人来给它封。"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它在附近转了好几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前阵子它找到我,让我给它封,我没答应。"

"为啥?"

"因为我不是本地人,我迟早要走。"李道玄说,"它需要一个能在这儿长住的人,以后万一有事,还能照应。"

他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头一紧。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来给它封。"

我愣住了。

"我?"

"对,你。"

"我哪会这个?"

"你不用会,你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行。"李道玄说,声音很平静,"它问你你看我像不像人,你就说像人。记住,要说像人,不能说别的。不能说像神,也不能说不像,就说像人。"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李道玄说,然后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但你要记住,你说了这句话,就等于跟它结了因果。以后它就是你的缘,你有事的时候,它可能会来帮你,但它有事的时候,你也不能不管。"

我看了看那只黄皮子,它已经吃完了饼干,正蹲在柜子上,歪着脑袋看着我,两只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有点紧张。

"你……你确定我能行?"

"你是我徒弟,我说你行,你就行。"李道玄说,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它就等着你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柜子前面,蹲下来,跟那只黄皮子平视着。

它看着我,我看着它。

它的眼睛是棕黄色的,在手电筒的光里泛着金光,看着不像是动物的眼睛,倒像是人的眼睛,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掂量我。

我看着它,心里头突然平静下来了。

"你……"我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看我像不像……"

我刚说到一半,那黄皮子突然开口了。

不是叫声,是人话。

"你看我像不像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它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一个小孩在说话,又像是一个老人在学小孩说话,听着怪怪的,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它确实说了人话。

我张着嘴,看着它,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看我像不像人?"它又问了一遍,这回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带着一点急切。

我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像人。"

那黄皮子听了,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眼底深处点燃了。

然后它从柜子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冲着我,前腿一屈,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

"别别别,你别这样……"

但李道玄拉住了我,冲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别动。

我只好站着,看着那只黄皮子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

磕完以后,它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钻进墙角的破洞里,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

"行了,走吧。"李道玄说,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我跟着他出了供销社的门,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师父,我给它封了,它以后真能变成人?"

"不是说一下子就变成人了,是它修行路上的一道坎,过了这道坎,它就能继续往上修。"李道玄说,"再过个几十年,它说不定真能修成人形。"

"那它刚才给我磕头是啥意思?"

"那是它在谢你。"李道玄说,"你给了它一句像人,等于给了它半条命,它记你的恩,以后你有事,它会来帮你。"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你要记住,"李道玄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今天是跟它结了因果的。以后你走这条路,会有很多缘,有善缘,有恶缘,你都得接着。这是这个行当的规矩,也是这个行当的代价。"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回到家里,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只黄皮子的眼睛。棕黄色的,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着我,又像是在记住我。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我总觉得,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里看着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22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