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13339" ["articleid"]=> string(7) "73255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7890) "下山以后,李道玄没让我回家,直接把我领到他院子里去了。

他住的地方在城东,一间破旧的平房,院墙塌了半截,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破烂破自行车、废铁皮、几根烂木头,看着跟垃圾场似的。我头一回来的时候就纳闷,这老头看着也不像缺钱的人,怎么住这么个破地方。

现在想想,他可能根本就没打算在这儿长住。

他推开院门,进了屋,脱了军大衣往炕上一扔,从柜子里摸出一瓶散篓子,拧开盖子,对着嘴灌了一口。然后他坐到炕沿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说话。

"你坐下。"

我拉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挂在房梁上,发着昏黄的光。李道玄的脸在烟雾里忽明忽暗,看着比平时老了好几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那山上的东西,我本来想等你再学一阵子再告诉你。"他说,声音有点哑,"但你这孩子,胆子太大了,一个人就敢往山上跑。我再瞒着你,指不定你下次能干出什么事来。"

我没吭声,低着头。

"你知不知道那座山底下埋的是什么?"

"你说是一个古战场。"

"对,也不全对。"李道玄弹了弹烟灰,"那确实是古战场,但不是普通的古战场。那是清朝嘉庆年间,朝廷在这一带剿匪,一场仗打下来,死了三四万人,山沟里全是尸体,血流成河。那时候是夏天,尸体没人收,就地埋在沟里了,上面盖了一层土,草草了事。"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几万人的尸体埋在同一个地方,怨气、杀气、死气混在一起,日积月累,就成了煞气。这煞气要是往地底下渗,渗到地脉里,那就麻烦了地脉里的煞气会自己长,越长越旺,最后冲出来,方圆几十里都得遭殃。"

"冲出来会咋样?"

"会死人。"李道玄说得很直接,"煞气不是毒气,但比毒气更邪乎。人吸了煞气,轻的生病,重的发疯,再重一点的,直接就死了。而且煞气会影响地气,地气一乱,这一片的风水就全完了,种啥啥不长,养啥啥不活。"

我听得后背发凉,脑子里浮现出那座山的样子。安安静静的一座山,谁会想到底下埋着几万条人命?

"那封印是谁布的?"

李道玄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在炕沿上摁灭了,才说:"我师父。"

我愣住了。

"你师父?"

"对,我师父。"李道玄说,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他嗓子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嘉庆二十一年,那场仗打完之后,朝廷怕出事,就派人找能人来看。当时找的是龙虎山的一个道长,姓张,道号清虚。那就是我师父的师父,算起来是我师祖。"

他顿了顿,又点了一根烟。

"我师祖当年带了好几个徒弟过来,在这片山上忙了整整一个月,才把封印布好。他们用棺材镇住战场的主煞口,用阵眼石压住地脉的煞气出口,又在山上布了一层阵法,把整座山封了起来。狐狸就是那时候被安排在山上的不是普通的狐狸,是修炼了上百年的胡家地仙,被请来守山的。"

"那狐狸是你们家安排的?"

"不是我家,是我们这一脉。"李道玄纠正道,"我师祖跟胡家的一位前辈有交情,请了胡家的地仙来守山,算是镇守封印的最后一道防线。狐狸守山,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不让人靠近那座山,免得有人误打误撞动了封印。"

"那它迷女工干啥?"

"它迷女工,是因为有人在砖窑附近活动,它怕那些人发现什么,所以先下手为强,把人吓走。"李道玄说,"它没害人,只是把人迷晕了扔在雪地里,冻一宿。要是它真想害人,那几个女工早就没命了。"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那狐狸在地上画的那幅画,长方形,歪歪扭扭的人形。它是在告诉我,山底下有棺材,棺材里有东西,不能动。

"那棺材里的僵尸呢?"

"僵尸是封印的一部分。"李道玄说,"棺材里埋的那个人,是当年那场仗里的一个将领,死的时候怨气最重。我师祖他们把他单独封了一口棺材,用镇魂牌压住,埋在工地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正好是煞气地脉的一个支线出口。棺材镇在那儿,把煞气往地底下压,不让它往外冒。"

"那……那施工队把棺材挖出来了,封印是不是就坏了?"

"没坏透,但松动了。"李道玄皱着眉头说,"棺材是封印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我把棺材重新封回去,烧了,煞气暂时不会从那个口子冒出来。但阵眼石还在山上,只要阵眼石没动,封印就还能撑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李道玄没回答,又灌了一口酒。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你跟我说实话,那封印还能撑多久?"

李道玄把酒瓶子放在炕沿上,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师祖当年布的封印,用的是龙虎山正宗的镇煞阵,按理说能撑三百年。但你也知道,这都过去快两百年了,封印的威力早就大不如前了。再加上前些年这边搞建设,炸山开路,挖地基盖楼,地底下的结构早就变了,封印也跟着受了影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去年刚来这边的时候,上山看过一次。阵眼石还在,但上面的符文已经磨损了大半,石板上裂了好几道口子。山腰上那红光,就是煞气从裂缝里往外渗的表现。"

"那你为啥不早点跟我说?"

"跟你说有啥用?"李道玄看了我一眼,"你刚入行,连符都画不清楚,我跟你说了,你能干啥?替我上山修封印?"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那……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李道玄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现在只能先盯着,别让封印继续恶化。等过一阵子,我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

李道玄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你听说过补天吗?"

"补天?像女娲补天那样?"

"不是那个补天。"李道玄摇了摇头,"我说的是补天阵,龙虎山的一种秘术,专门用来修补破损的封印。但要用这个阵,代价不小。"

"什么代价?"

李道玄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张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我总觉得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很深,很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披上军大衣,往外走。

"你去哪儿?"

"去山上看看。"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待在家里,别乱跑。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一个人往山上跑,我就把你腿打断。"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他那破屋子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古战场,煞气地脉,封印,补天阵……这些东西像一锅粥一样在我脑子里搅来搅去,我理不出个头绪,但我能感觉到李道玄没跟我说实话。

他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对。

那不是"没事,到时候再说"的眼神,那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但我没办法"的眼神。

我坐在那儿,看着炕沿上那半瓶散篓子,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李道玄早就知道这封印撑不了多久了。他去年就来过这座城,他早就知道山底下埋着什么,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呢?

等一个"该来的人"?

还是等一个"该来的时候"?

我站起来,出了门,往回走。走到半路上,我抬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月光底下,那座山还是黑黢黢的,蹲在那儿,一声不吭。

但我总觉得,它在看着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22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