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13338" ["articleid"]=> string(7) "73255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0393) "第二天一早,我连早饭都没吃,就往后山去了。
我没跟李道玄说,也没跟我妈说。我知道要是跟李道玄说了,他肯定不让。他那个人,嘴上说"你学得差不多了",心里头还是把我当小孩,觉得我毛手毛脚的,啥也干不了。
但我等不了了。
昨晚上老赵太太指了那座山,山腰上又亮起了红光,那狐狸还绕着我家的窗户走了一圈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指着同一个地方。我要是还能在炕上躺着,那就不是我了。
后山我小时候去过,但那会儿钢厂还没倒闭,厂里组织过几次上山植树,我跟着去过两回。再后来长大了一点,就不怎么去了那山邪乎,村里老人常说,山上有东西,晚上别往那儿跑。
我那时候不信,现在信了。
冬天的山跟夏天完全是两回事。树全秃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土。山风吹过来,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我顺着狐狸的脚印往上走。
那脚印从我家院子一路延伸过来,到了山脚下就没那么明显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枯叶上有被踩过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走过,脚印还很新鲜。
我走了一个多小时,越走越深,越走越偏。山上的树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明明是大白天,林子里的光线却跟黄昏似的,灰蒙蒙的,看什么都带着一层影子。
我停下来,喘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
我迷路了。
不是完全找不到方向,而是我分不清自己走到了哪儿。小时候来过的那些地方,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那条上山的路早就被杂草和灌木封死了,我是自己开的路,走到哪儿算哪儿。
我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往山上看了看。山腰就在上面不远的地方,但中间隔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看着就不好走。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上爬,眼角突然扫到一个东西。
左边,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团黄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我转过头去,什么都没看见。
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看花了眼。
"谁?"我喊了一声,声音在林子里传出去,又传回来,回音在山谷里绕了好几圈,听着怪瘆人的。
没人回答。
我站在原地,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听见风声和树枝摇晃的声音。
我攥了攥拳头,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我又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着枯叶在走,走两步停一下,走两步停一下。
我猛地回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地上的枯叶,有一片还在微微晃动。
我心跳开始加速了。有人在跟着我,或者说,有个东西在跟着我。它不靠近,也不远离,就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是那只狐狸吗?
如果是那只狐狸,它为什么要跟着我?它想带我去哪儿?还是它想拦着我,不让我上山?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上走。不管它是谁,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钻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突然开阔了。
我到了山腰。
准确地说,是到了山腰的一片平地上。这片平地不大,大概三四间房子那么宽,上面长满了枯草,中间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很平,像是被人特意打磨过一样。
我走到那块石头前面,蹲下来看了看。石头表面确实很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上面还有一些痕迹,像是刻过什么东西,被风吹日晒得看不太清楚了。
我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冰凉的,那种凉跟普通石头不一样,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顺着我的手指往胳膊上爬,我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声音。
是从石头底下传上来的。
"咚——"
很轻,很闷,像是有人在石头底下敲了一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我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到石头旁边,仔细听。
"咚——"
又是一声。
不是错觉,石头底下确实有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实实在在的敲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底下,一下一下地敲着石头。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那块石头。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表面上什么也没有。但我知道,底下有东西。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狐狸画的那幅画,画的是棺材,棺材底下有东西。那这块石头底下,是不是也有东西?
我蹲下来,想看看石头能不能挪动。石头很大,我一个人肯定搬不动。我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就像长在地上一样。
我正发愁呢,余光又扫到那一团黄色的东西。
这次我看清楚了,不是狐狸,是个人。
一个穿着黄衣服的人,站在我左边十几步远的地方,正看着我。
我猛地站起来,盯着那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黄色的旧军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被帽檐遮了大半,看不清长什么样。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根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你是谁?"我喊了一声。
那人没回答,还是站着,看着我。
我往前走了两步,那人往后退了两步。我停下,那人也停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山里的老百姓,见了生人哪有这样的?不是该问一句"你谁啊"吗?这人一句话不说,我进他就退,我停他就停,这不对劲。
我盯着他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站着的姿势很怪,身体是僵的,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戳在地上。胳膊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正常人站着怎么会这么僵硬?
"你到底是谁?"我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点给自己壮胆的意思。
那人还是没说话。
但这一次,他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我身后。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那块大石头,什么都没有。
我转回头来,那个人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刚才站的位置。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痕迹,好像他从来就没来过。
但我的脸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有一股凉气。
不是冬天的冷风,是那种阴冷,钻到骨头里的冷,跟我昨天在棺材旁边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我后背一下子就凉了。
那个人,不是人。
我站在那儿,脑子嗡嗡的。老赵太太、狐狸、山腰的红光、石头底下的声音、还有刚才那个穿黄大衣的人……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我总觉得它们之间有一条线,但我就是抓不住。
我咬了咬牙,又回到那块石头旁边,蹲下来,用手扒开石头周围的枯草和泥土。我想看看石头底下到底是什么,哪怕只能看到一点缝隙也好。
我扒了大概一尺深,手指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是硬的,冰凉的,跟石头的手感不一样,更光滑,更像是有打磨过的东西。
我赶紧把周围的土扒开,露出来的东西让我愣住了。
那是一块石板,方方正正的,埋在石头底下。石板表面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字,又像是符咒,跟昨天在棺材上看到的那种花纹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我伸手想摸摸那石板上的花纹,手指刚碰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别碰。"
我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
李道玄站在我身后,脸色铁青。
"你怎么来了?"我脱口而出。
"我还想问你呢。"李道玄瞪了我一眼,走过来,蹲在石板旁边,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花纹,脸色越来越难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了大祸?"
"这石板是啥?"
"这是阵眼。"李道玄说,声音很沉,"这块石头不是天然的,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的。石头底下压着的东西,不能动,动了就坏了。"
"坏了啥?"
"坏了下面的封印。"李道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还记得昨天那口棺材吗?棺材是封印的一部分,这块石头也是封印的一部分。你要是动了这石板,下面的东西就压不住了。"
"下面……下面是啥?"
李道玄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一个古战场。"
"啥?"
"古代打仗,死了几万人,没人收尸,就地埋了。"李道玄说,"几万人的怨气、杀气、死气混在一起,在地下聚了两百年,成了煞气。这煞气要是冲出来,整个城都得遭殃。"
我听得后背发凉,说不出话来。
"当年有人在这儿布了封印,把煞气地脉压住了。狐狸守山,棺材镇尸,都是这个封印的一部分。"李道玄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你这孩子,胆子太大了,再瞒着你,指不定你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脚下那块石头,又补了一句:
"走吧,先下山。这山上不安全,白天也不安全。你刚才看见的东西,不是人,是当年死在这儿的兵,怨气不散,化成了阴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刚才那个穿黄大衣的人。
"他……他想干啥?"
"他想让你打开石板。"李道玄说,"他出不来,想让你替他开个门。"
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道玄转身往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记住,这山上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等回去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下了山。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
山还是那座山,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但我知道,那野兽的肚子里,藏着东西。
藏着一条几万条人命积攒出来的煞气,正等着破开封印,冲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22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