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13333" ["articleid"]=> string(7) "73255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197) "老赵太太连来了三宿。

第一宿我吓得缩在被窝里不敢动。第二宿我壮着胆子看了她一眼,她没理我,站了一会儿就走了。第三宿,我已经能翻个身继续睡了。

但除了老赵太太,我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比如有一天晚上,我路过村口的老井,看见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坐在井沿上,低着头,长头发垂下来,把脸全挡住了。我不敢多看,低着头匆匆走过去。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井沿上已经没人了。

还有一次,我在路上看见一个小孩蹲在路边,穿着那种老式的棉袄棉裤,背对着我。我走过去的时候,那小孩回过头来,脸上没有五官,白花花的一片。我吓得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回家,心跳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实在受不了了,又去找李道玄。

"你不是说不动她们就没事吗?那个小孩脸上没有五官,他蹲在路边看我!"

李道玄正在屋里喝酒,听我说完,笑了:"哪个小孩?是不是穿着蓝棉袄,黑棉裤?"

"对!你知道他?"

"那是老孙家三年前夭折的小子,没长开就死了,脸自然没长全。"李道玄说,"他蹲在路边,那是因为他喜欢蹲在路边看人。他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

"好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脸上没有五官,他蹲在路边看我,你说他好奇?"

"你一个活人,他能看见你,他当然好奇。"李道玄说,"你想想,一个鬼看见一个活人开了阴阳眼,等于你在大街上看见一个长着三条腿的人,你不好奇?"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也别一惊一乍的了。"李道玄放下酒瓶子,"你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阴阳眼开了就关不上,你要么适应它,要么被它逼疯。没有第三条路。"

"那我怎么适应?"

"我教你点东西。"李道玄说,"你学会了,就能护住自己。以后那些东西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他想了一下,又说:"不过话说在前头,我教你东西,不是白教的。你得拜师。"

"拜师?"

"对。你入了我这门,以后就要守我的规矩。"

我犹豫了。说实话,我到现在对这些东西还是半信半疑的,虽然我亲眼看见了,但让我跪下来拜师,总觉得有点荒唐。我一个炼钢工人,下岗了,转头去当阴阳先生的徒弟,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但我想起水底下那张脸,想起那五个青紫色的指印,想起老赵太太站在窗户外面的样子,再想起那个脸上没五官的小孩蹲在路边看我我他妈还有别的选择吗?

"行,我拜。"

李道玄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三根香,点燃了,插在香炉里。他对着墙上那幅老道的画像拜了三拜,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端了一碗酒,递到我面前。

"跪下。"

我跪下了。地上是红砖铺的,凉气透过裤子渗到膝盖上。

"喝了。"

我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酒是散篓子,闻着就冲。我仰头一口干了,那酒从嗓子眼儿一路烧到胃里,辣得我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李道玄又拿了一根香,在我头顶绕了三圈,嘴里念叨着。然后他说:"磕三个头。"

我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红砖上,磕得生疼。

"行了。"李道玄把我扶起来,拍了拍我肩膀上的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了。"

我站起来,看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就完了?"

"完了。"

"不用烧黄纸?不用拜天地?不用画符滴血什么的?"

李道玄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块儿。"你电视看多了吧?那些都是糊弄外行人的。真正的拜师,就是三根香、一碗酒、三个响头。你敬了祖师爷,喝了入门酒,磕了头,这门里的规矩你就得守。"

"什么规矩?"

"第一,不能仗着本事欺负人。第二,不能拿这行当敛财。第三"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收了,"入了这门,五弊三缺你躲不掉。你命里占的是孤,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身边人一个一个都会走。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能比现在更惨?"我说,声音很平静,"我爹死了,厂子黄了,女朋友跑了,我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孤不孤的,对我来说没啥区别。"

李道玄看了我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行,你有这个觉悟就成。"他说,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破书,递给我,"这是入门的东西,你先拿回去看,不懂的再来问我。"

我接过那本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阴阳诀》。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

"回去好好看。"李道玄说,"三天以后,我考你。"

我揣着那本书,转身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口,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在外面喊:"老李大哥!老李大哥!你在家不?"

那声音又急又慌,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拉开门栓,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冻得我一激灵。门口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穿着一件破棉袄,脚上踩着一双黄胶鞋,脸冻得通红,脑门子上全是汗。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往我身后看,看见李道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老李大哥,你快去看看吧!"老头急得直跺脚,"厂子后山那帮野狐狸又开始闹了,昨晚上又迷倒一个女工!"

李道玄披上他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从屋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问:"哪个厂子?"

"就钢厂的旧址!那帮野狐狸占了后山,以前也没闹过这么大的动静,昨晚上那女工下夜班,走到后山那条道上,就被迷住了,今早上才找着人,浑身光溜溜的,躺在雪地里,嘴里还说着胡话,跟中邪了一样!"

李道玄嘬了嘬牙花子,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运气不错。"他说,"刚拜完师,就有活儿上门了。"

他拎起军大衣的领子,紧了紧,冲我一摆头。

"走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出马仙。"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本《阴阳诀》,看着李道玄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三根香、一碗酒、三个响头。从今天起,我就是阴阳先生的徒弟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香案上那幅老道的画像,香火还在袅袅地飘着,那个穿黄袍的老道像是在看着我。

我攥了攥拳头,跟着李道玄走进了雪地里。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一脚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后山的狐狸、古棺里的僵尸、河底下的铁链、凶宅里的怨灵、黑风口底下的煞气地脉所有的事情,从这一天起,一件一件地砸了过来。

而那个用七星灯从阴差手里把我抢回来的老头,那个说我命里带"孤"的老头,后来会为了救我,把命搭上。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我只是一个刚拜完师的徒弟,跟着师父,去看一场狐狸拜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492202" }